第5章 重生
下人院裡只剩楚悅一人，
星光慘澹，四下寂靜無聲，
少女雙手繞著麻繩，腳踩井壁，齜牙咧嘴地使出全力才拖上一桶冰水，
井水映著皎月，把它撕成一片片的金光，
她把抹布擔回肩頭，沉著雙肩拎回水桶，一進屋就開始擦拭方桌窗沿。
大家都忙今晚船宴的事了，同屋的姐妹照顧她剛找回神智，怕她不小心壞了事受罰，就讓她一人待在院裡，她的那份活自有她們分擔。
她現在叫月兒，剛過及笄，身份是剛進宮的宮女，
聽同屋的小姐妹說，她剛進來就染上了失心瘋，每天不是睡覺就是睡覺，好不容易睡醒就會像貓一樣喵喵叫，實在是瘮人，
「貓」一詞剛蹦出腦海，
她瞬間又回到了那個冰天雪地的小院，
身下的白雪緩緩融化，冰水淌進骨頭，而溫熱的血水從身體裡娟娟流出，冷到極致後反而覺得燥熱。
...
她被人丟在院裡等死...
——不，她是被人看著一點點死掉的。
在生命最後的剎那，那隻黑貓來了，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手心，直至現在她都能清楚地記得那兩隻爪子壓在她心口的重量...
...
小屋不大，一個通鋪，一個方桌，一個架子就是全部的家當，
擦完地板，楚悅額上已經開始冒汗，身上也暖和了起來，
她放回灑掃的工具，換了身乾淨衣服，接著推開西邊紙窗，徑直朝著窗外跪下，
少女表情虔誠，雙手交叉合十抬於心口，喃喃著，
「我們的神主，恩慈的神，感謝您無限的慈愛將我的靈魂重新帶回世間...信徒楚悅在此發願，若能回歸母國，我願——」
禱告還未結束就被打斷了，
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只見出現在門口的小宮女眉頭緊鎖，彎腰捂腹，一頭一臉的汗，
「小熙你還好嗎！怎麼臉色這麼差？！」楚悅看清來人立馬幾步上前把人扶進臥室，
「昨晚杏干吃多一直不舒服，本想著忍一忍就好，沒想到實在受不了了...」小熙喃喃著，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
楚悅聞言起身，「我去給你弄點楊樹皮泡水，喝了就好了！」
「先別走！」小熙一把抓住少女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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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皇上有船宴，你能不能幫我先頂上，等送完酒盅再刮樹皮也不遲...」
...
...
明月高懸，
楚悅腳步匆匆地往御廚趕去，右手總是下意識地護住小腹，每當察覺，心裡總會空落落的難過起來。
這是她重生後的第五天，
孩子沒了，跟著火光一同被燒成了灰燼，挫骨揚灰不過如此…
更諷刺的是親手燒了她屍身的人正是孩子的父親，
神主在上，她究竟是多麼十惡不赦才會讓裴凜恨她恨成這樣…
…
「小熙那個死丫頭怎麼還沒到，說了酒盅是皇后娘娘特地交代了的，我看她是想死才怠慢成這樣！」
還沒進廚房門，就聽見女人的罵聲從裡面傳來，
楚悅連忙推開門，一進去就被熱氣給撲了一臉，
諾達的御廚房裡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幾個爐子燒得正旺，下面冒紅光，上面冒白煙，香的人肚子咕咕叫，
太監宮女神色緊張，腳步也是匆忙到不行，
「嬤嬤，小熙病了，她那份活我來幫她干。」楚悅擠到管事嬤嬤面前道，
嬤嬤先一怔，隨後大手一揮，怒氣沖沖地拒絕，
「不行，你一個粗使宮女哪輪到你到皇上面前送酒，出了岔子咱們人頭都不想要了是吧！」
「可是...」
「沒有可是，你滾那邊吹火去，我換其他人送！」
女人恨恨地咬著牙，目光在一屋子宮女中跳躍，
很不幸，來來往往的宮女沒一個是閒著的，哪個都用不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老太監的催促聲，說該上酒盅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女人連連說晦氣，最終一跺腳，把桌上的托盤交到少女手上，
「端穩些！灑上一滴咱都得完蛋！」
...
...
清河蜿蜒悠長，寬達百尺水深不見底，就像一道屏障一樣圍繞著玉華宮，
窗外夜幕低垂，船里燈火通明，有飛蛾被這火光吸引，從支著縫的繁花木窗中飛入，繞圈起舞，
宴席已到尾聲，先前的熱鬧如雲煙飄散，諾達的房間只剩帝後二人，
「蓮兒，別哭了...」男人嘴上哄著，眼裡已經浮現出不耐煩，「就算宮裡進了新人，你依舊是朕的蓮皇后，玉華宮從來都是朕一半，你一半，還有何不滿？」
蓮穎抽泣著抬起頭，露出她寡淡的面容和精緻的妝容，
長臉，細眼，薄唇，
看一眼便忘。
...
蓮皇后拭去眼角淚痕，軟聲道，
「皇上，臣妾沒有不滿，臣妾因為焰江的江水而再也不能有孕，皇上選秀納新人也是為了江山社稷著想，臣妾不是無理取鬧之人...」
她可以提及焰江，就是為了提醒皇上對她的誓言，
這招還是有效，
男人閉了閉眼，重重探出一口氣。
...
裴凜知道虧欠蓮穎太多，
蓮穎的病是為了救他才落下的，
那時父皇一病不起，政權四散朝堂動盪，他不得不四處尋求小國的支持，助他扳倒太子，登上皇位，
在親臨燼國之時他遇刺了，匕首扎進心口，再偏一寸就會當場斃命，
他沒死，帶著刺客墜入焰江，以刺客肉身做盾落入巨浪，才勉強保住半條命，
後來他被蓮兒救了，醒來時滿身的繃帶，身上的草藥碎散發的獨特的清香至今還深刻在腦海里，
他的蓮兒，不但跳進焰江將他救出，還找到神醫給他醫治，
從那時起他便在心中立下誓言，若是奪位成功，此生只寵蓮穎一人，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
男人骨節修長的大手撫上蓮穎後腦，
蓮穎順勢向前靠去，抵上了夫君的腰際，
暖黃的燭火下，男人身形挺拔，如綢的青絲落在身後，與銀白錦袍交映，說不出的俊逸矜貴，
縱使他們自幼相識，每當看見這樣的身段與面容，蓮穎總是心裡攪著難受，
她寧願自己的夫君不要這樣好看，
讓她可以不用整日梳妝描眉，用上成堆的金釵首飾，才覺配與他站在一起...
...
難得的寧靜被打破，老太監曹默躬身而入，一臉諂笑道，
「娘娘，您親手釀的蘇酒已經送到了，可需要呈上？」
...
...
楚悅被老太監領著邁上台階，
她低著頭，目光粘在酒盞上，生怕灑落一丁點，
遊船有三層，全部鋪設著玄色暗花波斯毯，走上去一點聲響都沒有，
盤旋的階梯總算到頭，少女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了蓮穎的聲音，
「送進去吧，皇上等著呢。」
星光慘澹，四下寂靜無聲，
少女雙手繞著麻繩，腳踩井壁，齜牙咧嘴地使出全力才拖上一桶冰水，
井水映著皎月，把它撕成一片片的金光，
她把抹布擔回肩頭，沉著雙肩拎回水桶，一進屋就開始擦拭方桌窗沿。
大家都忙今晚船宴的事了，同屋的姐妹照顧她剛找回神智，怕她不小心壞了事受罰，就讓她一人待在院裡，她的那份活自有她們分擔。
她現在叫月兒，剛過及笄，身份是剛進宮的宮女，
聽同屋的小姐妹說，她剛進來就染上了失心瘋，每天不是睡覺就是睡覺，好不容易睡醒就會像貓一樣喵喵叫，實在是瘮人，
「貓」一詞剛蹦出腦海，
她瞬間又回到了那個冰天雪地的小院，
身下的白雪緩緩融化，冰水淌進骨頭，而溫熱的血水從身體裡娟娟流出，冷到極致後反而覺得燥熱。
...
她被人丟在院裡等死...
——不，她是被人看著一點點死掉的。
在生命最後的剎那，那隻黑貓來了，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手心，直至現在她都能清楚地記得那兩隻爪子壓在她心口的重量...
...
小屋不大，一個通鋪，一個方桌，一個架子就是全部的家當，
擦完地板，楚悅額上已經開始冒汗，身上也暖和了起來，
她放回灑掃的工具，換了身乾淨衣服，接著推開西邊紙窗，徑直朝著窗外跪下，
少女表情虔誠，雙手交叉合十抬於心口，喃喃著，
「我們的神主，恩慈的神，感謝您無限的慈愛將我的靈魂重新帶回世間...信徒楚悅在此發願，若能回歸母國，我願——」
禱告還未結束就被打斷了，
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只見出現在門口的小宮女眉頭緊鎖，彎腰捂腹，一頭一臉的汗，
「小熙你還好嗎！怎麼臉色這麼差？！」楚悅看清來人立馬幾步上前把人扶進臥室，
「昨晚杏干吃多一直不舒服，本想著忍一忍就好，沒想到實在受不了了...」小熙喃喃著，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
楚悅聞言起身，「我去給你弄點楊樹皮泡水，喝了就好了！」
「先別走！」小熙一把抓住少女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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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皇上有船宴，你能不能幫我先頂上，等送完酒盅再刮樹皮也不遲...」
...
...
明月高懸，
楚悅腳步匆匆地往御廚趕去，右手總是下意識地護住小腹，每當察覺，心裡總會空落落的難過起來。
這是她重生後的第五天，
孩子沒了，跟著火光一同被燒成了灰燼，挫骨揚灰不過如此…
更諷刺的是親手燒了她屍身的人正是孩子的父親，
神主在上，她究竟是多麼十惡不赦才會讓裴凜恨她恨成這樣…
…
「小熙那個死丫頭怎麼還沒到，說了酒盅是皇后娘娘特地交代了的，我看她是想死才怠慢成這樣！」
還沒進廚房門，就聽見女人的罵聲從裡面傳來，
楚悅連忙推開門，一進去就被熱氣給撲了一臉，
諾達的御廚房裡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幾個爐子燒得正旺，下面冒紅光，上面冒白煙，香的人肚子咕咕叫，
太監宮女神色緊張，腳步也是匆忙到不行，
「嬤嬤，小熙病了，她那份活我來幫她干。」楚悅擠到管事嬤嬤面前道，
嬤嬤先一怔，隨後大手一揮，怒氣沖沖地拒絕，
「不行，你一個粗使宮女哪輪到你到皇上面前送酒，出了岔子咱們人頭都不想要了是吧！」
「可是...」
「沒有可是，你滾那邊吹火去，我換其他人送！」
女人恨恨地咬著牙，目光在一屋子宮女中跳躍，
很不幸，來來往往的宮女沒一個是閒著的，哪個都用不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老太監的催促聲，說該上酒盅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女人連連說晦氣，最終一跺腳，把桌上的托盤交到少女手上，
「端穩些！灑上一滴咱都得完蛋！」
...
...
清河蜿蜒悠長，寬達百尺水深不見底，就像一道屏障一樣圍繞著玉華宮，
窗外夜幕低垂，船里燈火通明，有飛蛾被這火光吸引，從支著縫的繁花木窗中飛入，繞圈起舞，
宴席已到尾聲，先前的熱鬧如雲煙飄散，諾達的房間只剩帝後二人，
「蓮兒，別哭了...」男人嘴上哄著，眼裡已經浮現出不耐煩，「就算宮裡進了新人，你依舊是朕的蓮皇后，玉華宮從來都是朕一半，你一半，還有何不滿？」
蓮穎抽泣著抬起頭，露出她寡淡的面容和精緻的妝容，
長臉，細眼，薄唇，
看一眼便忘。
...
蓮皇后拭去眼角淚痕，軟聲道，
「皇上，臣妾沒有不滿，臣妾因為焰江的江水而再也不能有孕，皇上選秀納新人也是為了江山社稷著想，臣妾不是無理取鬧之人...」
她可以提及焰江，就是為了提醒皇上對她的誓言，
這招還是有效，
男人閉了閉眼，重重探出一口氣。
...
裴凜知道虧欠蓮穎太多，
蓮穎的病是為了救他才落下的，
那時父皇一病不起，政權四散朝堂動盪，他不得不四處尋求小國的支持，助他扳倒太子，登上皇位，
在親臨燼國之時他遇刺了，匕首扎進心口，再偏一寸就會當場斃命，
他沒死，帶著刺客墜入焰江，以刺客肉身做盾落入巨浪，才勉強保住半條命，
後來他被蓮兒救了，醒來時滿身的繃帶，身上的草藥碎散發的獨特的清香至今還深刻在腦海里，
他的蓮兒，不但跳進焰江將他救出，還找到神醫給他醫治，
從那時起他便在心中立下誓言，若是奪位成功，此生只寵蓮穎一人，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
男人骨節修長的大手撫上蓮穎後腦，
蓮穎順勢向前靠去，抵上了夫君的腰際，
暖黃的燭火下，男人身形挺拔，如綢的青絲落在身後，與銀白錦袍交映，說不出的俊逸矜貴，
縱使他們自幼相識，每當看見這樣的身段與面容，蓮穎總是心裡攪著難受，
她寧願自己的夫君不要這樣好看，
讓她可以不用整日梳妝描眉，用上成堆的金釵首飾，才覺配與他站在一起...
...
難得的寧靜被打破，老太監曹默躬身而入，一臉諂笑道，
「娘娘，您親手釀的蘇酒已經送到了，可需要呈上？」
...
...
楚悅被老太監領著邁上台階，
她低著頭，目光粘在酒盞上，生怕灑落一丁點，
遊船有三層，全部鋪設著玄色暗花波斯毯，走上去一點聲響都沒有，
盤旋的階梯總算到頭，少女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了蓮穎的聲音，
「送進去吧，皇上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