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再出發，目的地是江州
春生去典當行，把斗篷當了八兩。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那幾塊碎銀，眼眶還是紅的，像是剛哭過一場，但她沒有說什麼。
章若雪沒有問，只是接過銀子，掂了掂，又看了一眼春生空蕩蕩的手："那件斗篷，掌柜的說能留多久？"
春生吸了吸鼻子："說是最多半年，不能再久，過了期限，便不認了。"章若雪點了點頭："如今正是春季半年後就入冬，差不多也就夠了。"
她們又在驛站住了三日。
章若雪每日早起，替驛站掌柜抄寫菜牌，她字跡端正，寫得又快，掌柜很是滿意，免了她們三日的房錢，臨走時還多給了幾十文銅板。
章若雪接過那些銅板的時候，心裡想，原來她也不是什麼都不會做，只是從前不需要她做。
父母在身邊的時候，總是被呵護著，小時候怕磕了碰了，長大了，怕你出去吃苦受累，直到他們離開，她才真正的徹底長大。
她學著母親的樣子為自己的日子精打細算，學著父親的樣子，在深夜為生活發愁。
她終於不再是那個，凡是都依靠家裡的章若雪了，只是這條成長的路走得有些幸苦，是花了好大代價才一路走過來的。
她們從安陽鎮東街走到西街，把大大小小的鋪子都看了一遍。
南街口有一間空鋪子，門板舊了，但位置不錯，挨著碼頭，人來人往的。章若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問了一聲隔壁繡坊的老闆，說：「需要繡娘嗎？」
那老闆是個圓臉的中年婦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穿著粗布麻衣，但說話不卑不亢，便說："就你這樣的能做出什麼好的繡品，你連好東西都沒見過吧。"
春生見狀上前說：「您也太瞧不起人了吧，我們可是......」
春生的話沒說出來就被那人的話打斷了。
「就瞧不起你怎麼了，一股子窮酸味，別擋著我做生意了。」
「你......」
她拉住了春生，一邊說：「算了，春生我們走。」
她將春生一邊往旁邊拉一邊走一邊說：「不必跟他們置氣。」
「小姐，你看她那副得意的樣子，我們穿著這身衣裳又怎麼了。」
「你沒錯，但她也沒錯，自古有人說，先敬羅衣後敬人，大概也就是這樣吧。」
「可是小姐，我們何時可曾受過這等欺辱啊」
「如今今非昔比，沒什么小姐不小姐的，章家，已經沒了，我叫章若雪，往後，你也不必非要跟著我，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春生說話時候帶著哭腔。
「不，小姐，我就要跟著你，不然我還能去哪裡啊。」
章若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春生一眼。
春生正攥著衣角，眼眶紅紅的，像是憋了一路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春生，目光比方才軟了一些。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春生的肩頭，聲音也低了幾分："我不是趕你走。
我是怕你跟著我吃苦。"春生搖了搖頭，聲音帶著鼻音，卻說得篤定："我不怕吃苦。我怕一個人。"
章若雪看了她一會兒，把手收回來，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春生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兩人沿著街又走了一段，誰也沒有說話。碼頭那邊傳來船工的吆喝聲，和著水聲一起，遠遠地飄過來，像是這座鎮子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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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南街盡頭找了一間小小的茶攤坐下來，要了兩碗最便宜的粗茶。茶是苦的，但熱。
章若雪捧著那隻缺了口的粗瓷碗，低頭喝了一口，熱氣撲在臉上。
她放下碗，像是想通了什麼，抬眼看向春生："明日我們去找些零散的繡活接。
不必指望鋪子收我們，也不必讓人瞧得起。只要手裡有活干，日子就能過。"
春生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只要她願意往前走，她就一定跟著。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章若雪便醒了。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把頭髮利落地挽起來，插上那根木簪子。她帶著春生去了碼頭邊的早市，那裡人多，賣菜的、賣布的、賣小吃的，擠擠挨挨的，熱鬧得很。她沒有支攤，只帶了幾塊繡好的帕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一隻舊竹籃里，掛在胳膊上，沿著早市慢慢走。
遇著穿得體面些的婦人，她便上前輕聲問一句："姐姐，繡帕子要嗎？我自己繡的，針腳細，花樣也新。"
一開始沒人搭理她。
有人擺擺手就走開了，有人低頭看了一眼，又搖了搖頭。章若雪也不灰心，一個接一個地問過去。走了大半條街，終於有一位穿藕荷色衣裳的年輕婦人停下來，拿起她籃子裡那塊繡了海棠的帕子看了好一會兒，問了一句："這花是你自己畫的畫？"章若雪點了點頭："是我自己畫的。"那婦人又看了看，像是喜歡，便問："多少錢？"章若雪報了一個很低的價，那婦人也沒還價，從袖中摸出幾枚銅板遞過來，拿了帕子就走了。
章若雪把那幾枚銅板攥在手心裡，指尖微微發燙。春生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那天她們一共賣出去了三塊帕子，掙了不到二十文銅錢，但章若雪回去之後，坐在燈下，把那幾枚銅板在桌面上排成一排，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說了句："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那之後，她們每天天亮出門，天黑回來。有時候在早市，有時候在碼頭，有時候在茶館門外。章若雪繡的帕子從海棠變成了梅花，後來又添了喜鵲和蓮蓬，花樣越來越多，針腳也越來越穩。有人開始認得了她，見了她便說："那個繡帕子的姑娘又來了。"也有回頭客專門來找她，說上回買的帕子送人了，還想再要一塊。
春生漸漸地學會了替她招呼客人，替她看攤子，把價錢記得清清楚楚。有一日傍晚收了攤，春生把當日的銅板數了又數，抬起頭來笑得眼睛彎彎的："小姐，今天掙了快五十文了。"章若雪正在收拾針線，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但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日子像安陽鎮那條河，不急不慢地流著。
她們漸漸攢下了一些錢，夠買一匹布、幾捆絲線，也夠替自己添兩件換洗的衣裳。
那件斗篷還在典當行里，等著她攢夠了錢去贖回來。
可是眼下手上的錢還得用來趕路，兩人，並沒有停下來，手裡有了些盤纏，便又出發了。
章若雪沒有問，只是接過銀子，掂了掂，又看了一眼春生空蕩蕩的手："那件斗篷，掌柜的說能留多久？"
春生吸了吸鼻子："說是最多半年，不能再久，過了期限，便不認了。"章若雪點了點頭："如今正是春季半年後就入冬，差不多也就夠了。"
她們又在驛站住了三日。
章若雪每日早起，替驛站掌柜抄寫菜牌，她字跡端正，寫得又快，掌柜很是滿意，免了她們三日的房錢，臨走時還多給了幾十文銅板。
章若雪接過那些銅板的時候，心裡想，原來她也不是什麼都不會做，只是從前不需要她做。
父母在身邊的時候，總是被呵護著，小時候怕磕了碰了，長大了，怕你出去吃苦受累，直到他們離開，她才真正的徹底長大。
她學著母親的樣子為自己的日子精打細算，學著父親的樣子，在深夜為生活發愁。
她終於不再是那個，凡是都依靠家裡的章若雪了，只是這條成長的路走得有些幸苦，是花了好大代價才一路走過來的。
她們從安陽鎮東街走到西街，把大大小小的鋪子都看了一遍。
南街口有一間空鋪子，門板舊了，但位置不錯，挨著碼頭，人來人往的。章若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問了一聲隔壁繡坊的老闆，說：「需要繡娘嗎？」
那老闆是個圓臉的中年婦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穿著粗布麻衣，但說話不卑不亢，便說："就你這樣的能做出什麼好的繡品，你連好東西都沒見過吧。"
春生見狀上前說：「您也太瞧不起人了吧，我們可是......」
春生的話沒說出來就被那人的話打斷了。
「就瞧不起你怎麼了，一股子窮酸味，別擋著我做生意了。」
「你......」
她拉住了春生，一邊說：「算了，春生我們走。」
她將春生一邊往旁邊拉一邊走一邊說：「不必跟他們置氣。」
「小姐，你看她那副得意的樣子，我們穿著這身衣裳又怎麼了。」
「你沒錯，但她也沒錯，自古有人說，先敬羅衣後敬人，大概也就是這樣吧。」
「可是小姐，我們何時可曾受過這等欺辱啊」
「如今今非昔比，沒什么小姐不小姐的，章家，已經沒了，我叫章若雪，往後，你也不必非要跟著我，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春生說話時候帶著哭腔。
「不，小姐，我就要跟著你，不然我還能去哪裡啊。」
章若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春生一眼。
春生正攥著衣角，眼眶紅紅的，像是憋了一路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春生，目光比方才軟了一些。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春生的肩頭，聲音也低了幾分："我不是趕你走。
我是怕你跟著我吃苦。"春生搖了搖頭，聲音帶著鼻音，卻說得篤定："我不怕吃苦。我怕一個人。"
章若雪看了她一會兒，把手收回來，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春生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兩人沿著街又走了一段，誰也沒有說話。碼頭那邊傳來船工的吆喝聲，和著水聲一起，遠遠地飄過來，像是這座鎮子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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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南街盡頭找了一間小小的茶攤坐下來，要了兩碗最便宜的粗茶。茶是苦的，但熱。
章若雪捧著那隻缺了口的粗瓷碗，低頭喝了一口，熱氣撲在臉上。
她放下碗，像是想通了什麼，抬眼看向春生："明日我們去找些零散的繡活接。
不必指望鋪子收我們，也不必讓人瞧得起。只要手裡有活干，日子就能過。"
春生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只要她願意往前走，她就一定跟著。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章若雪便醒了。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把頭髮利落地挽起來，插上那根木簪子。她帶著春生去了碼頭邊的早市，那裡人多，賣菜的、賣布的、賣小吃的，擠擠挨挨的，熱鬧得很。她沒有支攤，只帶了幾塊繡好的帕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一隻舊竹籃里，掛在胳膊上，沿著早市慢慢走。
遇著穿得體面些的婦人，她便上前輕聲問一句："姐姐，繡帕子要嗎？我自己繡的，針腳細，花樣也新。"
一開始沒人搭理她。
有人擺擺手就走開了，有人低頭看了一眼，又搖了搖頭。章若雪也不灰心，一個接一個地問過去。走了大半條街，終於有一位穿藕荷色衣裳的年輕婦人停下來，拿起她籃子裡那塊繡了海棠的帕子看了好一會兒，問了一句："這花是你自己畫的畫？"章若雪點了點頭："是我自己畫的。"那婦人又看了看，像是喜歡，便問："多少錢？"章若雪報了一個很低的價，那婦人也沒還價，從袖中摸出幾枚銅板遞過來，拿了帕子就走了。
章若雪把那幾枚銅板攥在手心裡，指尖微微發燙。春生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那天她們一共賣出去了三塊帕子，掙了不到二十文銅錢，但章若雪回去之後，坐在燈下，把那幾枚銅板在桌面上排成一排，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說了句："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那之後，她們每天天亮出門，天黑回來。有時候在早市，有時候在碼頭，有時候在茶館門外。章若雪繡的帕子從海棠變成了梅花，後來又添了喜鵲和蓮蓬，花樣越來越多，針腳也越來越穩。有人開始認得了她，見了她便說："那個繡帕子的姑娘又來了。"也有回頭客專門來找她，說上回買的帕子送人了，還想再要一塊。
春生漸漸地學會了替她招呼客人，替她看攤子，把價錢記得清清楚楚。有一日傍晚收了攤，春生把當日的銅板數了又數，抬起頭來笑得眼睛彎彎的："小姐，今天掙了快五十文了。"章若雪正在收拾針線，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但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日子像安陽鎮那條河，不急不慢地流著。
她們漸漸攢下了一些錢，夠買一匹布、幾捆絲線，也夠替自己添兩件換洗的衣裳。
那件斗篷還在典當行里，等著她攢夠了錢去贖回來。
可是眼下手上的錢還得用來趕路，兩人，並沒有停下來，手裡有了些盤纏，便又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