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裴傅蘭託孤
雪已經下了三日。
上京城被覆了厚厚一層白，屋檐上的積雪在傍晚時分泛著淡淡的灰藍色。
章家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被雪壓彎了。
章若雪從陸家回來的時候，雪正下得密。
她站在門口撣了撣肩頭的雪，進了院子，沒有立刻回屋，先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春生從灶間端了一碗熱薑湯出來遞給她，她接過來捂在手心裡，只是捧著，。
她去了陸家很多次了，每次都見了陸夫人，她未來的婆母。
陸承宇倒是沒見幾次，公務忙得很，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時常不在家或者不再上京。
陸夫人拉著她的手說了許多話，卻一句也沒有提到章旭之的事，只反覆說「你且安心住下，我們陸家不會虧待你」。
留她住下的話說了不下三遍。
章若雪說母親還在家等她，便告辭了。
陸家願意保她，願意護她母親周全，甚至願意讓她住進陸家做未來的兒媳。
但唯獨不肯碰章旭之的案子。
陸承宇不在上京，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她只能等。
雪落了三日，第四日清晨，江州的信到了。
信是章若凝寫的，紙上的字像被水泡過，是邊寫邊哭，又像是手凍得拿不住筆。章若雪拆開信，目光一行一行地落下去，到第三行時她的手指忽然攥緊了紙邊。
「祖母走了。臘月十七的夜裡走的，走得還算安靜。身邊只有我和母親，她最後喊了一聲大伯的名字。喪事一切從簡，沒有大辦，也沒法大辦。我替父親他們送了靈。」
春生站在旁邊，看見她臉色不對，試探著喊了一聲「小姐」。
章若雪沒有回應。
她沒有去找母親。她知道母親若是知道這個消息，怕是又要病一場。
可她不知道的是，裴傅蘭早就站在書房門口看見了一切。
心裡已經知道了七八分，等章若雪走開後，裴傅蘭拿起壓在書案下面的那封信。
那天傍晚章若雪走到裴傅蘭房門口，聽見裡面傳來壓得極低的哭聲。
裴傅蘭一向性子弱，又是個沒主見的，她私下去見了陸家夫人，回來後就這樣了，興許是知道了什麼，但沒有同章若雪說。
裴傅蘭去了陸家，出來的時候是哭著的。
風雪越來越大。
沒多久陸府門楣上高掛著兩個紅燈籠，府里的紅綢帶在雪裡飄著。
撒掃的幾個侍女在角落裡低聲議論。
「章家姑娘提前入府，婚事辦得急，聽說是，章家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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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圓眼睛丫頭說：「前幾日我聽陳嬤嬤同她身邊秋月說是，章夫人來我們家求著陸家早日娶章姑娘的，哎....可憐了，這做母親的。」
陸家的婚事，沒有宴請四方，只是在家中陳設，在這雪天裡增添了幾點紅，看得出來喜慶，為明日大婚做了準備。
白雪天裡的那幾點紅，紅得瘮人，說不出來的怪異。
章若雪在得知母親要提前將她嫁出去後，在家裡鬧了幾天。
「母親，你這是何意？」
「往後你會明白的。」
「我不願意明白，家人遭難，你卻要我嫁人，況且祖母才剛過世。」
「你父親的事，我大概猜到，往後恐怕九死一生，你早一日嫁出去就不是我章家的人，若是落個.......落個不好的下場，你也免遭難，至於你祖母的去世一世，上京沒人知道，也就罷了，能活者便好，你祖母在天之靈也就安心了，總不能叫章家一個人......。」
裴傅蘭一邊說，一邊哽咽著,說到最後一句，直接吧話吞進肚子裡了，沒說出來。
「母親知道是什麼事情？那為何這麼多日不同我說，能知曉一星半點，我也好去想法子，去求人，能活著出了牢獄也好。」
裴傅蘭看著窗外的積雪壓垮了枯枝，咔嚓一聲，折斷了，積雪落了一地。
「無解的，就這樣吧，今日就會有轎子來接你。由不得你。
兩人婚事原定在開春的四月初九，她曾無數次幻想過，紅色喜服，鳳冠霞帔，十里紅妝嫁給他，可沒曾想她大婚之日，祖母已經下葬，父親伯父在牢獄裡，家產盡數被查封。
礙於章家如今的情況，陸府沒有通知任何人，甚至是天黑了才去接的章若雪，裴傅蘭並沒有不高興，只覺得陸家沒食言便是萬幸。
章若雪出嫁沒有什麼嫁妝，原本準備那些都給查封了，只剩裴傅蘭妝奩里的一些首飾，在出門之前，裴傅蘭，盡數給了春生，說是讓她帶上去陸家，萬一章家出了什麼事情，她女兒在章家恐怕日子也不好過，手裡有些金銀細軟總是要好辦事一些。
章若雪怎麼也想不明白，重來一世也不過如此，此時她才明白，這世間的事情皆有定數，妄想改變，是不可能的，過好當下才是最真切的。
前世的恩怨也罷，情愛也好，到了生死關頭愛自己的還是自己的父母，這件事情她也看明白了陸承宇，與其說是看明白他，也不如說是看明白了人性。
陸承宇喜歡她，不假，可在家族性命攸關時刻，他也需要衡量利弊，總不能為了女人搭上一切。
陸承宇換上了大紅色的喜服，衣服是提前定製好的，繡工精細，皇帝特許讓皇宮??衣局的人做的，上面的金絲線是專給皇帝特供的，恩許給了陸承宇用在了他的喜服上面。
他原本是要隨著轎子一塊來接她的，但是被陳嬤嬤攔了下來，說是他母親的意思。
其實府里的人都知道陸夫人的意思，章家本來門第就太低，當時答應讓章若雪過門，也算是陸夫人看著陸承宇一片痴心，陸敬言跟章旭之多年的友情，但是感情這種事情，總就是要敗給現實。
章家落難，讓章若雪進門就可以了，做正妻始終是不配陸承宇的。
陸承宇也明白他母親的意思，幾番糾結後，也同意了母親的安排，沒有三書六禮，八抬大轎，連個吹拉彈唱的人都沒有，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將她娶進了門。
去接她的只有一台小轎子，轎簾是玫紅色的，另外安排了個媒人。
她到陸府的時候，紅燈籠亮著。
她掀開轎簾出來，春生看著眼前這扇單開的窄門，心裡莫名的難過，語氣哽咽。
「小姐，讓我們走側門進去，小姐您........您的大喜之日竟是如此......」
「罷了，我們聽話便是了。」
依照她以前的性子，不會這樣就順從的，可昨夜她瞧見申媽媽同她母親說。
上京城被覆了厚厚一層白，屋檐上的積雪在傍晚時分泛著淡淡的灰藍色。
章家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被雪壓彎了。
章若雪從陸家回來的時候，雪正下得密。
她站在門口撣了撣肩頭的雪，進了院子，沒有立刻回屋，先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春生從灶間端了一碗熱薑湯出來遞給她，她接過來捂在手心裡，只是捧著，。
她去了陸家很多次了，每次都見了陸夫人，她未來的婆母。
陸承宇倒是沒見幾次，公務忙得很，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時常不在家或者不再上京。
陸夫人拉著她的手說了許多話，卻一句也沒有提到章旭之的事，只反覆說「你且安心住下，我們陸家不會虧待你」。
留她住下的話說了不下三遍。
章若雪說母親還在家等她，便告辭了。
陸家願意保她，願意護她母親周全，甚至願意讓她住進陸家做未來的兒媳。
但唯獨不肯碰章旭之的案子。
陸承宇不在上京，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她只能等。
雪落了三日，第四日清晨，江州的信到了。
信是章若凝寫的，紙上的字像被水泡過，是邊寫邊哭，又像是手凍得拿不住筆。章若雪拆開信，目光一行一行地落下去，到第三行時她的手指忽然攥緊了紙邊。
「祖母走了。臘月十七的夜裡走的，走得還算安靜。身邊只有我和母親，她最後喊了一聲大伯的名字。喪事一切從簡，沒有大辦，也沒法大辦。我替父親他們送了靈。」
春生站在旁邊，看見她臉色不對，試探著喊了一聲「小姐」。
章若雪沒有回應。
她沒有去找母親。她知道母親若是知道這個消息，怕是又要病一場。
可她不知道的是，裴傅蘭早就站在書房門口看見了一切。
心裡已經知道了七八分，等章若雪走開後，裴傅蘭拿起壓在書案下面的那封信。
那天傍晚章若雪走到裴傅蘭房門口，聽見裡面傳來壓得極低的哭聲。
裴傅蘭一向性子弱，又是個沒主見的，她私下去見了陸家夫人，回來後就這樣了，興許是知道了什麼，但沒有同章若雪說。
裴傅蘭去了陸家，出來的時候是哭著的。
風雪越來越大。
沒多久陸府門楣上高掛著兩個紅燈籠，府里的紅綢帶在雪裡飄著。
撒掃的幾個侍女在角落裡低聲議論。
「章家姑娘提前入府，婚事辦得急，聽說是，章家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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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圓眼睛丫頭說：「前幾日我聽陳嬤嬤同她身邊秋月說是，章夫人來我們家求著陸家早日娶章姑娘的，哎....可憐了，這做母親的。」
陸家的婚事，沒有宴請四方，只是在家中陳設，在這雪天裡增添了幾點紅，看得出來喜慶，為明日大婚做了準備。
白雪天裡的那幾點紅，紅得瘮人，說不出來的怪異。
章若雪在得知母親要提前將她嫁出去後，在家裡鬧了幾天。
「母親，你這是何意？」
「往後你會明白的。」
「我不願意明白，家人遭難，你卻要我嫁人，況且祖母才剛過世。」
「你父親的事，我大概猜到，往後恐怕九死一生，你早一日嫁出去就不是我章家的人，若是落個.......落個不好的下場，你也免遭難，至於你祖母的去世一世，上京沒人知道，也就罷了，能活者便好，你祖母在天之靈也就安心了，總不能叫章家一個人......。」
裴傅蘭一邊說，一邊哽咽著,說到最後一句，直接吧話吞進肚子裡了，沒說出來。
「母親知道是什麼事情？那為何這麼多日不同我說，能知曉一星半點，我也好去想法子，去求人，能活著出了牢獄也好。」
裴傅蘭看著窗外的積雪壓垮了枯枝，咔嚓一聲，折斷了，積雪落了一地。
「無解的，就這樣吧，今日就會有轎子來接你。由不得你。
兩人婚事原定在開春的四月初九，她曾無數次幻想過，紅色喜服，鳳冠霞帔，十里紅妝嫁給他，可沒曾想她大婚之日，祖母已經下葬，父親伯父在牢獄裡，家產盡數被查封。
礙於章家如今的情況，陸府沒有通知任何人，甚至是天黑了才去接的章若雪，裴傅蘭並沒有不高興，只覺得陸家沒食言便是萬幸。
章若雪出嫁沒有什麼嫁妝，原本準備那些都給查封了，只剩裴傅蘭妝奩里的一些首飾，在出門之前，裴傅蘭，盡數給了春生，說是讓她帶上去陸家，萬一章家出了什麼事情，她女兒在章家恐怕日子也不好過，手裡有些金銀細軟總是要好辦事一些。
章若雪怎麼也想不明白，重來一世也不過如此，此時她才明白，這世間的事情皆有定數，妄想改變，是不可能的，過好當下才是最真切的。
前世的恩怨也罷，情愛也好，到了生死關頭愛自己的還是自己的父母，這件事情她也看明白了陸承宇，與其說是看明白他，也不如說是看明白了人性。
陸承宇喜歡她，不假，可在家族性命攸關時刻，他也需要衡量利弊，總不能為了女人搭上一切。
陸承宇換上了大紅色的喜服，衣服是提前定製好的，繡工精細，皇帝特許讓皇宮??衣局的人做的，上面的金絲線是專給皇帝特供的，恩許給了陸承宇用在了他的喜服上面。
他原本是要隨著轎子一塊來接她的，但是被陳嬤嬤攔了下來，說是他母親的意思。
其實府里的人都知道陸夫人的意思，章家本來門第就太低，當時答應讓章若雪過門，也算是陸夫人看著陸承宇一片痴心，陸敬言跟章旭之多年的友情，但是感情這種事情，總就是要敗給現實。
章家落難，讓章若雪進門就可以了，做正妻始終是不配陸承宇的。
陸承宇也明白他母親的意思，幾番糾結後，也同意了母親的安排，沒有三書六禮，八抬大轎，連個吹拉彈唱的人都沒有，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將她娶進了門。
去接她的只有一台小轎子，轎簾是玫紅色的，另外安排了個媒人。
她到陸府的時候，紅燈籠亮著。
她掀開轎簾出來，春生看著眼前這扇單開的窄門，心裡莫名的難過，語氣哽咽。
「小姐，讓我們走側門進去，小姐您........您的大喜之日竟是如此......」
「罷了，我們聽話便是了。」
依照她以前的性子，不會這樣就順從的，可昨夜她瞧見申媽媽同她母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