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家落莫
冬日的上京依舊熱鬧，街上的雨細密而冷，風從巷口貫進院落，帶著一股子乾澀的寒意。
原本想著換個大點的院子，人多也熱鬧些，可章旭燃一家走了之後，這院子反而比以前更空。風吹過廊下的時候，連回聲都比往日長。
大理寺那邊一直沒有給個明確的說法。
只說是與江州舊案有關，章家所有財物盡數被查抄。章旭之去了大理寺便沒有再回來，隔日有人來報信，說是「待審」，兩個字像一扇關緊的門，把所有的消息都擋在了外頭。
章旭燃那邊也斷了音訊。
楊朝暮派人傳了消息來，說二伯父一家剛到江州不久便被拘了起來，家中財物全數沒收，章老太太病倒在床，虧得有章若凝和她母親照料著。
家中撐不起那麼多下人的開支，該遣散的都遣散了，只留了幾個心腹。
章若雪這邊也沒好到哪裡去。
除了春生和申媽媽，新來的僕人都走了。
陸敬言倒是時常讓人送些東西和銀錢來，日子勉強度日，可也僅此而已。
裴傅蘭整日坐在書房裡，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嘴裡念念有詞。
章若雪勸過兩回，她只是搖頭，說：「我幫不上別的，替你爹求求菩薩，總好過什麼都不做。」
章若雪便不再勸了，只是每日出門前會去書房門口站一會兒，看母親佝僂的背影在晨光里慢慢搖動。
她去找過周大娘。先前聽周大娘說，她的那位親戚在宮裡當差，想著能不能托她遞句話。
可她去了兩次，院門都關著，第三次門開了條縫，那婆子只說了一句「周大娘不在」，便把門合上了。
初冬的寒氣一日比一日重，院子裡的老槐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隻手在等什麼東西落下來。章若雪每日站在廊下，望著巷口的方向，等著一個消息，一個人，或是一個結果。
終於，那輛馬車來了。
車簾掀開，劉公公探出半邊身子，面上帶著客氣的笑，可那笑意未及眼底：「章姑娘，皇上請您入宮一趟。」
章若雪沒有多問，換了衣裳便上了馬車。宮裡的路她頭一回走，穿過幾道宮門，繞過長長的甬道，在一處偏殿前停下。
劉公公引她進去，殿內炭火燒得足，暖意撲面而來，和殿外冬日灰冷的天氣像是兩個世界。
周景衡坐在案後，手裡握著一卷書，見她進來便放下了。
殿內只有他們兩個人。
章若雪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的重量：「皇上，敢問我家父親、伯父，還有堂兄，是犯了何事？」
周景衡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但也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那些話在嘴裡過了一遍，又咽回去一半：「朕知道，你找我就是為了此事。」
「我父親入獄，家中財物盡數被查抄，祖母病倒，二伯一家音訊全無。」章若雪抬起頭來，「總得有個理由吧？」
周景衡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些：「這世間太多事情，不便公之於眾。朕不能同你說太多，只能告訴你，他們確實牽涉到了某些事。朕可以保住你父親的性命，旁的，朕無能為力。」
「你是皇帝，還有你不能抉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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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的每一個人，各有各的角色，各有各的苦衷。有人能說的話在嘴邊，有人能說的話在心底。人和人之間沒有誰比誰高貴，不過是各有各的使命罷了。」
他嘆了一聲：「朕答應你兩件事，是對你的許諾。但你父親這件事，朕只能保證他不死。其餘的，朕沒有辦法。」
章若雪垂著眼，沒有立刻接話。她跪在那裡，殿內的炭火偶爾爆出一粒火花，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安靜中輕輕裂開。她抬起頭來：「那民女想求皇上第一件事，讓我見父親一面。」
周景衡看了她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朕會安排。」
章若雪叩首行了一禮，起身退出了偏殿。走出宮門時，風迎面撲來，和殿內的暖意截然不同，帶著冬日特有的乾冷。
她沒有回頭，只是攏了攏衣領，加快了步子。
她回到章家時，暮色正從屋檐上落下來。
她第一次知道皇上竟然也有不能說的苦衷，看來時間確實如此，各有各的職責要守。
她其實也想過去求陸承於 可章若雪總覺得，陸承於有事情瞞著她。
至於求他，他最後還是壓過皇帝這關的不如她自己親自求皇帝。
這些日子她也沒閒著，平日裡父親來往的同僚她也走訪了個遍，好聽的話倒是聽了不少，可是壓真願意出手幫忙的一個也沒有。
她轉身走出了偏殿。出了宮門，風吹過來，沒有方才殿內的暖意。
她沒有回頭，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連皇帝都不肯動的人，那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章家落難，一夜之間從江州世代商賈之家成為大家避之不及的人家。
章家世代在江洲，遇上災害，章家私下幫助災民，輔助官府衙門救助百姓，他們的善舉，都看在百姓眼裡。
但這次，章家落難，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都避之不及，深怕自己惹上了是非。
連江州的楊家，幾代世交也不願意沾染半分，更別說幫助了，也就楊朝暮私下給章若凝送了些銀錢。
在江州的時候三人就經常在一起，也正是因為如此，楊朝暮的父親擔心他女兒私下去找章家的人，他就兩人關在家裡，楊朝暮好不容易偷跑出去去見了一面章若凝又被抓了回來。
章若雪收到自己堂哥章繼承的書信並不知道章家的真實處境，是在收到楊朝暮的信才知道的。
這一夜，章家院子裡的風比往日大了許多，吹得窗紙簌簌作響。
章若雪沒有點燈，只是坐在黑暗中，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收進袖中。
她閉上眼睛，沒有睡著，只是等著天亮。
原本想著換個大點的院子，人多也熱鬧些，可章旭燃一家走了之後，這院子反而比以前更空。風吹過廊下的時候，連回聲都比往日長。
大理寺那邊一直沒有給個明確的說法。
只說是與江州舊案有關，章家所有財物盡數被查抄。章旭之去了大理寺便沒有再回來，隔日有人來報信，說是「待審」，兩個字像一扇關緊的門，把所有的消息都擋在了外頭。
章旭燃那邊也斷了音訊。
楊朝暮派人傳了消息來，說二伯父一家剛到江州不久便被拘了起來，家中財物全數沒收，章老太太病倒在床，虧得有章若凝和她母親照料著。
家中撐不起那麼多下人的開支，該遣散的都遣散了，只留了幾個心腹。
章若雪這邊也沒好到哪裡去。
除了春生和申媽媽，新來的僕人都走了。
陸敬言倒是時常讓人送些東西和銀錢來，日子勉強度日，可也僅此而已。
裴傅蘭整日坐在書房裡，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嘴裡念念有詞。
章若雪勸過兩回，她只是搖頭，說：「我幫不上別的，替你爹求求菩薩，總好過什麼都不做。」
章若雪便不再勸了，只是每日出門前會去書房門口站一會兒，看母親佝僂的背影在晨光里慢慢搖動。
她去找過周大娘。先前聽周大娘說，她的那位親戚在宮裡當差，想著能不能托她遞句話。
可她去了兩次，院門都關著，第三次門開了條縫，那婆子只說了一句「周大娘不在」，便把門合上了。
初冬的寒氣一日比一日重，院子裡的老槐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隻手在等什麼東西落下來。章若雪每日站在廊下，望著巷口的方向，等著一個消息，一個人，或是一個結果。
終於，那輛馬車來了。
車簾掀開，劉公公探出半邊身子，面上帶著客氣的笑，可那笑意未及眼底：「章姑娘，皇上請您入宮一趟。」
章若雪沒有多問，換了衣裳便上了馬車。宮裡的路她頭一回走，穿過幾道宮門，繞過長長的甬道，在一處偏殿前停下。
劉公公引她進去，殿內炭火燒得足，暖意撲面而來，和殿外冬日灰冷的天氣像是兩個世界。
周景衡坐在案後，手裡握著一卷書，見她進來便放下了。
殿內只有他們兩個人。
章若雪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的重量：「皇上，敢問我家父親、伯父，還有堂兄，是犯了何事？」
周景衡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但也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那些話在嘴裡過了一遍，又咽回去一半：「朕知道，你找我就是為了此事。」
「我父親入獄，家中財物盡數被查抄，祖母病倒，二伯一家音訊全無。」章若雪抬起頭來，「總得有個理由吧？」
周景衡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些：「這世間太多事情，不便公之於眾。朕不能同你說太多，只能告訴你，他們確實牽涉到了某些事。朕可以保住你父親的性命，旁的，朕無能為力。」
「你是皇帝，還有你不能抉擇的事？」
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這世上的每一個人，各有各的角色，各有各的苦衷。有人能說的話在嘴邊，有人能說的話在心底。人和人之間沒有誰比誰高貴，不過是各有各的使命罷了。」
他嘆了一聲：「朕答應你兩件事，是對你的許諾。但你父親這件事，朕只能保證他不死。其餘的，朕沒有辦法。」
章若雪垂著眼，沒有立刻接話。她跪在那裡，殿內的炭火偶爾爆出一粒火花，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安靜中輕輕裂開。她抬起頭來：「那民女想求皇上第一件事，讓我見父親一面。」
周景衡看了她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朕會安排。」
章若雪叩首行了一禮，起身退出了偏殿。走出宮門時，風迎面撲來，和殿內的暖意截然不同，帶著冬日特有的乾冷。
她沒有回頭，只是攏了攏衣領，加快了步子。
她回到章家時，暮色正從屋檐上落下來。
她第一次知道皇上竟然也有不能說的苦衷，看來時間確實如此，各有各的職責要守。
她其實也想過去求陸承於 可章若雪總覺得，陸承於有事情瞞著她。
至於求他，他最後還是壓過皇帝這關的不如她自己親自求皇帝。
這些日子她也沒閒著，平日裡父親來往的同僚她也走訪了個遍，好聽的話倒是聽了不少，可是壓真願意出手幫忙的一個也沒有。
她轉身走出了偏殿。出了宮門，風吹過來，沒有方才殿內的暖意。
她沒有回頭，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連皇帝都不肯動的人，那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章家落難，一夜之間從江州世代商賈之家成為大家避之不及的人家。
章家世代在江洲，遇上災害，章家私下幫助災民，輔助官府衙門救助百姓，他們的善舉，都看在百姓眼裡。
但這次，章家落難，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都避之不及，深怕自己惹上了是非。
連江州的楊家，幾代世交也不願意沾染半分，更別說幫助了，也就楊朝暮私下給章若凝送了些銀錢。
在江州的時候三人就經常在一起，也正是因為如此，楊朝暮的父親擔心他女兒私下去找章家的人，他就兩人關在家裡，楊朝暮好不容易偷跑出去去見了一面章若凝又被抓了回來。
章若雪收到自己堂哥章繼承的書信並不知道章家的真實處境，是在收到楊朝暮的信才知道的。
這一夜，章家院子裡的風比往日大了許多，吹得窗紙簌簌作響。
章若雪沒有點燈，只是坐在黑暗中，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收進袖中。
她閉上眼睛，沒有睡著，只是等著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