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馬場
第二日天剛亮，章若雪便出了門。
她沒有帶春生，隻身一人去了城南那家母親常去的藥鋪。
鋪子剛開門，掌柜正撥著算盤，見她進來抬頭招呼了一聲。
她報了幾味藥名，掌柜轉身從藥櫃裡取出，用黃紙包好遞給她。
「我們這最近有兩味藥，少了，一直沒補到貨品，你去朱雀大街趙氏醫館可以買到。」
「掌柜的，前幾日我母親來抓藥，可少了這兩味藥嗎」
「每日往來的病人多，我並不知小姐母親是誰，總之最近我們沒有這兩味藥，都是讓他們自己去趙氏 買的。」
掌柜停下撥算盤的動作，「怎麼了？」
「沒事。」
章若雪將藥包收好。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付了藥錢轉身出了門。
她沒有回章家，而是徑直去了城西老趙家的藥鋪。
那鋪子比城南的小一些，門面不大，但藥材擺得齊整。她進去後沒有急著說話，先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櫃檯上方那一排藥名標籤，和城南那家鋪子差不多的擺設，只是角落裡多了一個上了鎖的小柜子，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
老趙家掌柜是四十來歲的男人，見她進來笑著問了一句：「姑娘抓藥？」
「我這副藥少了當歸和川芎，說是只有您這有？」
掌柜臉上的笑意收了一瞬，隨即又笑起來，又拿著藥方看了看：「行，給你拿」
章若雪沒有追問，只是讓他拿了藥。
回去之後，去周大娘給的地址，找到了裡面的人，給周大娘傳了信，說是想見見張太醫。等到第二日才見到張太醫登章家的門。
跟章若雪猜想的一樣，果然東西是有問題的。
所有證據都指向周寧平，但是她又不有不能直接挑明去找她。
章若雪將張太醫送走後，在院中站了片刻。
她知道那兩味藥被動了手腳，知道寶珠去過趙氏醫館，可她沒有證據直接指認周寧平。她只能先按下不提，只能等合適的時機，再出手。
陸承宇那邊先熱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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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周寧平。
她不去陸府了，周家其他未出閣的女兒們卻像是得了什麼信號似的，一撥接一撥地上門。周敏一、周琴雪、周婉寧.........光是姓周的就有五六個，都是宗親里待字閨中的姑娘，個個生得端正，家世清白，理由也找得齊整.
先是說，聽說陸伯母身子不適，來探望的。
又有人說陸大人新得了一幅畫，想借來賞賞。
兄長與陸大人同僚，順道帶句話。
每個人都帶著同一個目的。
陸承宇起初還應付幾句，後來乾脆讓門房說他不在府中。
可那些姑娘們也不急，就在正廳里坐一會兒，喝一盞茶，跟陸夫人聊上幾句家常，再留下一盒點心或一匹料子，走的時候還要笑著補一句改日再來給伯母請安。
這陸夫人還沒有兒媳就過上了婆婆的日子，每日都有人來噓寒問暖，來陪她嘮嘮家常。
一時間，陸承宇成了上京城最搶手的人。
街頭巷尾都傳遍了，說首輔大人還沒成親，周家的女兒們排著隊等著嫁給他，只要他點頭，立刻就封公主。
周家裡的閨女都讓當這便宜公主。
他母親沈靜姝倒是歡喜得很，兒子終於不惦記章家那位了。她特意挑了幾個看著乖巧的，日日請到家中做客，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章若雪自然也聽說了。
春生從外頭回來，一邊替她倒茶一邊小聲說：「小姐，您聽說了嗎？陸家最近可熱鬧了，周家那些女兒們都快把門檻踏破了。」
章若雪正低頭翻著一本帳冊，聽見這話手裡的筆也沒停，只是「嗯」了一聲。
春生見她沒什麼反應，又低聲添了一句：「我聽說，陸夫人挑中了好幾個，正打算讓陸大人挑一個定下來呢。」
章若雪這才停下手裡的筆，把帳冊合上，語氣不咸不淡：「那是他的事。你倒替他操心上了。」
春生訕訕一笑，不敢再多說。
章若雪知道，這件事跟她沒有關係。陸承宇若是真肯娶周家女，那倒也好，各有各的日子要過，她不過是妹妹對哥哥的感情。
第二日，宮裡又來了人。這回不是劉公公，是個面生的小太監，送來一枚小小的玉扣，說是「皇上有請，請章姑娘賞光。」
她問了一句：「去哪裡？」那小太監笑著說：「城郊馬場。」
章若雪心裡咯噔一下，她沒有推辭，也不敢推辭。
她回屋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又想了想，將那枚玉扣收進袖中，然後出了門。
到了馬場時，陽光正好，草場上的秋草已經泛了黃，遠遠近近幾匹駿馬正在圍欄里悠閒地踱步。
皇帝已經換了騎裝站在馬場邊，手裡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馬。
他今日沒有穿朝服，也沒有戴冠，看起來倒像一個尋常的富貴公子。
「來了？」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她，語氣隨意得像是在等一個熟人。
章若雪走近幾步，屈膝行禮：「民女見過皇上。」
「朕說過，不在宮裡不必行禮。」他把韁繩遞給她，「會騎馬嗎？」
「不會。」
「那正好，我教你，」他指了指遠處圍場邊上那幾棵楓樹，「陪朕跑一圈。」
他翻身上了馬，卻沒有策馬往前走。只是坐在馬背上，低頭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手：「上來。」
他坐在她身後，雙臂從她身側繞過，握住韁繩時自然地微微收攏。她能明顯的感覺到從背後傳來的溫度。
「腿放鬆，不要夾得太緊。」
章若雪羞紅了臉，只是淡淡了嗯了一聲。
周景衡又說:「你越緊張，它就越不安。」
馬的速度越快,她將他的手攥得越緊,跑過一段距離,章若雪逐漸適應.
周景衡聊起了別的話題.
「朕聽張太醫說，你母親中毒了？」
章若雪沒有隱瞞，但也沒有多說：「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
章若雪也下了馬，站在他身側，沒有接話。
周景衡俯身緩緩靠近,章若雪明白他的用意,所以她及時躲開了。
風從草場盡頭吹過來，帶著深秋草木乾枯的氣息。
周景衡俯下身的時候，章若雪看見他衣領處那一道細密的暗紋在日光下微微一晃。
她知道他的意圖。
章若雪沒有後退。
她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身子，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
那個動作很自然隨口說：「皇上的騎術真好。」
周景衡直起身，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他沒有點破她方才那個側身的動作，也沒有再往前靠，只是順著她的話應了一句：「摔過幾次，你也一樣就會了。」
章若雪低頭笑了笑：「民女出身低微，父親不過五品小官，商戶出身，無功無德。像我這樣的女子站在你身邊，就像我蹩腳的馬術，不合適，看來我還是不適合騎馬。」
她說完並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匹棗紅馬的鬃毛上，馬尾巴正輕輕甩著，像是聽懂了什麼。
「朕小時候，宮裡有棵桂樹。每年秋天都開得很好，滿院子都是香氣。朕很喜歡那棵樹，有一回忍不住問我母后，為什麼這棵樹能長在宮裡？朕以為她會說是因為它品相好，但是她沒有，只是淡淡說道，因為在宮裡，所有才特別。」
章若雪說。
「是因為它恰好長在宮裡。」
周景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人也一樣，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成了那個地方的人？」
章若雪迎上他的目光：「皇上想說什麼？」
「朕想說的是，這世上，不是一定要『相配』才能在一起。只要自己心裡覺得值，就可以了。」
章若雪怔了一瞬。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靴尖踩過的那片草地。
她沒有帶春生，隻身一人去了城南那家母親常去的藥鋪。
鋪子剛開門，掌柜正撥著算盤，見她進來抬頭招呼了一聲。
她報了幾味藥名，掌柜轉身從藥櫃裡取出，用黃紙包好遞給她。
「我們這最近有兩味藥，少了，一直沒補到貨品，你去朱雀大街趙氏醫館可以買到。」
「掌柜的，前幾日我母親來抓藥，可少了這兩味藥嗎」
「每日往來的病人多，我並不知小姐母親是誰，總之最近我們沒有這兩味藥，都是讓他們自己去趙氏 買的。」
掌柜停下撥算盤的動作，「怎麼了？」
「沒事。」
章若雪將藥包收好。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付了藥錢轉身出了門。
她沒有回章家，而是徑直去了城西老趙家的藥鋪。
那鋪子比城南的小一些，門面不大，但藥材擺得齊整。她進去後沒有急著說話，先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櫃檯上方那一排藥名標籤，和城南那家鋪子差不多的擺設，只是角落裡多了一個上了鎖的小柜子，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
老趙家掌柜是四十來歲的男人，見她進來笑著問了一句：「姑娘抓藥？」
「我這副藥少了當歸和川芎，說是只有您這有？」
掌柜臉上的笑意收了一瞬，隨即又笑起來，又拿著藥方看了看：「行，給你拿」
章若雪沒有追問，只是讓他拿了藥。
回去之後，去周大娘給的地址，找到了裡面的人，給周大娘傳了信，說是想見見張太醫。等到第二日才見到張太醫登章家的門。
跟章若雪猜想的一樣，果然東西是有問題的。
所有證據都指向周寧平，但是她又不有不能直接挑明去找她。
章若雪將張太醫送走後，在院中站了片刻。
她知道那兩味藥被動了手腳，知道寶珠去過趙氏醫館，可她沒有證據直接指認周寧平。她只能先按下不提，只能等合適的時機，再出手。
陸承宇那邊先熱鬧了起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先是周寧平。
她不去陸府了，周家其他未出閣的女兒們卻像是得了什麼信號似的，一撥接一撥地上門。周敏一、周琴雪、周婉寧.........光是姓周的就有五六個，都是宗親里待字閨中的姑娘，個個生得端正，家世清白，理由也找得齊整.
先是說，聽說陸伯母身子不適，來探望的。
又有人說陸大人新得了一幅畫，想借來賞賞。
兄長與陸大人同僚，順道帶句話。
每個人都帶著同一個目的。
陸承宇起初還應付幾句，後來乾脆讓門房說他不在府中。
可那些姑娘們也不急，就在正廳里坐一會兒，喝一盞茶，跟陸夫人聊上幾句家常，再留下一盒點心或一匹料子，走的時候還要笑著補一句改日再來給伯母請安。
這陸夫人還沒有兒媳就過上了婆婆的日子，每日都有人來噓寒問暖，來陪她嘮嘮家常。
一時間，陸承宇成了上京城最搶手的人。
街頭巷尾都傳遍了，說首輔大人還沒成親，周家的女兒們排著隊等著嫁給他，只要他點頭，立刻就封公主。
周家裡的閨女都讓當這便宜公主。
他母親沈靜姝倒是歡喜得很，兒子終於不惦記章家那位了。她特意挑了幾個看著乖巧的，日日請到家中做客，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章若雪自然也聽說了。
春生從外頭回來，一邊替她倒茶一邊小聲說：「小姐，您聽說了嗎？陸家最近可熱鬧了，周家那些女兒們都快把門檻踏破了。」
章若雪正低頭翻著一本帳冊，聽見這話手裡的筆也沒停，只是「嗯」了一聲。
春生見她沒什麼反應，又低聲添了一句：「我聽說，陸夫人挑中了好幾個，正打算讓陸大人挑一個定下來呢。」
章若雪這才停下手裡的筆，把帳冊合上，語氣不咸不淡：「那是他的事。你倒替他操心上了。」
春生訕訕一笑，不敢再多說。
章若雪知道，這件事跟她沒有關係。陸承宇若是真肯娶周家女，那倒也好，各有各的日子要過，她不過是妹妹對哥哥的感情。
第二日，宮裡又來了人。這回不是劉公公，是個面生的小太監，送來一枚小小的玉扣，說是「皇上有請，請章姑娘賞光。」
她問了一句：「去哪裡？」那小太監笑著說：「城郊馬場。」
章若雪心裡咯噔一下，她沒有推辭，也不敢推辭。
她回屋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又想了想，將那枚玉扣收進袖中，然後出了門。
到了馬場時，陽光正好，草場上的秋草已經泛了黃，遠遠近近幾匹駿馬正在圍欄里悠閒地踱步。
皇帝已經換了騎裝站在馬場邊，手裡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馬。
他今日沒有穿朝服，也沒有戴冠，看起來倒像一個尋常的富貴公子。
「來了？」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她，語氣隨意得像是在等一個熟人。
章若雪走近幾步，屈膝行禮：「民女見過皇上。」
「朕說過，不在宮裡不必行禮。」他把韁繩遞給她，「會騎馬嗎？」
「不會。」
「那正好，我教你，」他指了指遠處圍場邊上那幾棵楓樹，「陪朕跑一圈。」
他翻身上了馬，卻沒有策馬往前走。只是坐在馬背上，低頭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手：「上來。」
他坐在她身後，雙臂從她身側繞過，握住韁繩時自然地微微收攏。她能明顯的感覺到從背後傳來的溫度。
「腿放鬆，不要夾得太緊。」
章若雪羞紅了臉，只是淡淡了嗯了一聲。
周景衡又說:「你越緊張，它就越不安。」
馬的速度越快,她將他的手攥得越緊,跑過一段距離,章若雪逐漸適應.
周景衡聊起了別的話題.
「朕聽張太醫說，你母親中毒了？」
章若雪沒有隱瞞，但也沒有多說：「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
章若雪也下了馬，站在他身側，沒有接話。
周景衡俯身緩緩靠近,章若雪明白他的用意,所以她及時躲開了。
風從草場盡頭吹過來，帶著深秋草木乾枯的氣息。
周景衡俯下身的時候，章若雪看見他衣領處那一道細密的暗紋在日光下微微一晃。
她知道他的意圖。
章若雪沒有後退。
她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身子，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
那個動作很自然隨口說：「皇上的騎術真好。」
周景衡直起身，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他沒有點破她方才那個側身的動作，也沒有再往前靠，只是順著她的話應了一句：「摔過幾次，你也一樣就會了。」
章若雪低頭笑了笑：「民女出身低微，父親不過五品小官，商戶出身，無功無德。像我這樣的女子站在你身邊，就像我蹩腳的馬術，不合適，看來我還是不適合騎馬。」
她說完並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匹棗紅馬的鬃毛上，馬尾巴正輕輕甩著，像是聽懂了什麼。
「朕小時候，宮裡有棵桂樹。每年秋天都開得很好，滿院子都是香氣。朕很喜歡那棵樹，有一回忍不住問我母后，為什麼這棵樹能長在宮裡？朕以為她會說是因為它品相好，但是她沒有，只是淡淡說道，因為在宮裡，所有才特別。」
章若雪說。
「是因為它恰好長在宮裡。」
周景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人也一樣，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成了那個地方的人？」
章若雪迎上他的目光：「皇上想說什麼？」
「朕想說的是，這世上，不是一定要『相配』才能在一起。只要自己心裡覺得值，就可以了。」
章若雪怔了一瞬。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靴尖踩過的那片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