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竟然是皇上
裴傅蘭正低頭拆著那幾帖新藥，章若雪站在一旁沒再說什麼。她看著母親把藥包收進柜子里，動作輕快。
窗外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裴傅蘭日漸有了血色的面頰上，章若雪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過了幾日，周大娘又來了。這回她手裡沒帶藥，只說是她那位親戚家的孩子近日終於得了空，可以見見了。
裴傅蘭聽了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替周大娘續了茶："那敢情好，不知周大娘說的這位……是哪家的公子？"
周大娘接過茶盞笑了笑，語氣像是早就備好了的："我這位親戚，在上京是做官的，不好張揚。他家那孩子平日裡忙得很，難得空出半日來。我想著，不如讓他二人先見一面，若是合得來，再提旁的事也不遲。"
裴傅蘭聽了，眼睛亮了，但她到底是個謹慎的人，她想了想，說："那不如我和他父親先見見那孩子……"
周大娘連忙擺手，一臉為難："章夫人有所不知，我這位親戚身份特殊。萬一不成，傳出去對章姑娘名聲也不好。您想想，上京就這麼大地方，議親的事傳得快，前頭秦家那樁事才過去沒多久，若是再有個什麼風聲……總歸是對女孩子名聲不好，倒不如先讓兩個孩子見一面，合得來再說，合不來也悄無聲息的，不傷顏面。"
這番話說著軟，聽著也在理。裴傅蘭捏著帕子，沒急著應。
她心裡頭不是沒有顧慮，女兒家獨自去見面，萬一對方並非什么正經人，那可怎麼好。
可她又不便明說，這上京城的官場人家門第高，她也不能直接問"你那親戚是不是個正經人"。
周大娘像是看出了她的猶豫，又笑著補了一句："章夫人放心，地方我替他們約好了，景明酒樓，二樓雅間，大白天人來人往的，斷然不會出什麼差錯。
到時候我陪著去，就在樓下等著，若是章姑娘覺著不妥，隨時可以走。"
裴傅蘭聽了"景明酒樓"三個字，心裡頭稍稍安了些。那是上京城裡數得上名號的地方，往來都是體面人，大白天的，總不會出什麼事。
於是她點了點頭："那……我回去問問她的意思。"
周大娘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傍晚時分，裴傅蘭去章若雪屋裡說了這事。
章若雪正坐在妝檯前卸耳墜，聽見"景明酒樓"三個字時，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記得這個地方。前世她同她母親也是約在那裡，等了大半日，等來的是陸夫人派人遞的一句話。
那一世的事情太久遠了，可這個地名她記得很牢。
"娘，周大娘那位親戚的兒子，是什麼來頭？"
裴傅蘭自己也說不太清楚，只含糊道："說是做官的，具體什麼官職，周大娘沒細說，怕是不方便張揚吧。"
章若雪沒有立刻答話，只是慢慢把另一隻耳墜也摘下來放進妝匣里："娘，莫不是被人騙了，將我賣了去都不知道，哪有當官的還不方便透漏身份的"
裴傅蘭沉默了一會兒說："周大娘同我往來這麼多時日，倒也不像是會害人的。
章若雪沒有接話，只是關上妝匣，說："那就見見吧。"
裴傅蘭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有些不放心，叮囑道："到時候春生陪著你去，我同周大娘在一樓大堂等你，若是有半點不妥，你便喚春生下樓來報信。"
章若雪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第二日，周大娘那邊便傳了話來，說定了巳時，景明酒樓二樓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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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娘同裴傅蘭在一樓候著。
章若雪只帶了春生上二樓雅間，還是天字號，是她前世來過的。
樓下街道的聲音嘈雜，像極了前世，她與目前求人的那日，隨後又被人擄去了城南破廟。
直到今日，她實際上也沒想明白，郡主為何這樣做。原本覺得是因為陸承宇，因為郡主的愛慕陸承宇。
可這一世總覺得前世的事情發生的突然，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原由。總還是沒那麼簡單，只不過，這一世章若雪不想在牽扯那些因果。
兩人走到天字號門口，有個身形健碩的男人在門口守著，腰間佩著一把劍。
章若雪推開那扇門時，心裡還在盤算著待會兒該如何應付他呢。
她抬眼望去，窗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正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盞。那人的側影不算年輕，肩背挺直，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暗紋常服，看著不像什麼武將，倒像是文臣。
可章若雪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間掛著的玉佩上時，腳步猛地頓住了，那是明黃色的穗子一角露在衣袍外，上面繡著五爪龍紋。
那枚玉佩......不打緊，倒是這張臉........她見過。
是......實在昭覺寺，那時候他還是大皇子。
章若雪的膝蓋幾乎是本能地彎了下去，她張了張嘴，正要行禮，旁邊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虛擋了一下她的動作，聲音尖細卻壓得很低：「章姑娘，不必聲張。」
她愣了一息，然後飛快地垂下了眼，只屈膝行了一個尋常的萬福禮。
皇上擺了擺手：「不必多禮。」
劉公公正微微側身，朝她身後看了一眼，又看向她低聲道：「章姑娘，可否讓這丫頭先出去候著？」
章若雪這才反應過來，轉頭對春生說了一句：「春生，你在門口等我。」春生雖然滿心疑惑，但看見自家小姐神色如常，便應了一聲，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一合上，章若雪便跪了下來，額頭貼著地面：「民女章若雪，叩見皇上。」
皇上正值青年，同陸承宇年紀相仿，陸承宇早些時候還進宮做過陪讀，兩人興趣愛好相似，又聊得來。
他擱下茶盞：「起來吧，朕說了，不必多禮。」
章若雪站起身，垂著眼，不敢抬頭，她心裡翻湧著無數個念頭，但也想不明白，怎會有這件事情。
「朕今日來，是有話想同你說。」他的語氣平淡。
「那日昭覺寺一見，本想著再尋個藉口見見你的，只是宮中變故，拖到如今。」
章若雪沒有接話，只是垂手站著，目光落在地面上。
他繼續說：「朕也聽說了，你同秦唯的事，原先是念著你同陸兄有婚約，然後又是在同秦唯議親，朕也就將這事擱置了，現下你無婚約，朕想著，問問你可願意入宮？」
章若雪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了一瞬，又鬆開。
「民女自知出身低微，恐....」
「你若是願意，朕自會給你體面，你父親的官職，也會再進一步。」他說完便不再說話，像是在給她留時間。
章若雪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皇上厚愛，民女惶恐。」
她的聲音很輕，「只是民女出身低微，不敢高攀，也怕辜負聖恩。」
他看了她一眼：「你不必急著回答。今日就當是尋常吃頓飯，你也不必當朕是皇帝，就當是……一個相熟的友人。」
章若雪應了一聲「是」。
在他對面坐下來。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菜，酒也溫著，像是早就備好了。
他替她斟了一杯酒，遞到她面前。
章若雪雙手接過，垂著眼喝了一口，是桂花釀，不酸烈。
她垂下眼看著杯中酒液表面映著窗外的天光，心想這一杯喝下去，若點了頭，她這一世的結局便是困在深宮裡了，一輩子望不到頭的紅牆黃瓦。
她不能答應，可又不能直接回絕。駁了天子臉面，怕是不死也脫層皮。
她放下筷子，抬起頭來，臉上帶著笑意，但沒有說話。
窗外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裴傅蘭日漸有了血色的面頰上，章若雪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過了幾日，周大娘又來了。這回她手裡沒帶藥，只說是她那位親戚家的孩子近日終於得了空，可以見見了。
裴傅蘭聽了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替周大娘續了茶："那敢情好，不知周大娘說的這位……是哪家的公子？"
周大娘接過茶盞笑了笑，語氣像是早就備好了的："我這位親戚，在上京是做官的，不好張揚。他家那孩子平日裡忙得很，難得空出半日來。我想著，不如讓他二人先見一面，若是合得來，再提旁的事也不遲。"
裴傅蘭聽了，眼睛亮了，但她到底是個謹慎的人，她想了想，說："那不如我和他父親先見見那孩子……"
周大娘連忙擺手，一臉為難："章夫人有所不知，我這位親戚身份特殊。萬一不成，傳出去對章姑娘名聲也不好。您想想，上京就這麼大地方，議親的事傳得快，前頭秦家那樁事才過去沒多久，若是再有個什麼風聲……總歸是對女孩子名聲不好，倒不如先讓兩個孩子見一面，合得來再說，合不來也悄無聲息的，不傷顏面。"
這番話說著軟，聽著也在理。裴傅蘭捏著帕子，沒急著應。
她心裡頭不是沒有顧慮，女兒家獨自去見面，萬一對方並非什么正經人，那可怎麼好。
可她又不便明說，這上京城的官場人家門第高，她也不能直接問"你那親戚是不是個正經人"。
周大娘像是看出了她的猶豫，又笑著補了一句："章夫人放心，地方我替他們約好了，景明酒樓，二樓雅間，大白天人來人往的，斷然不會出什麼差錯。
到時候我陪著去，就在樓下等著，若是章姑娘覺著不妥，隨時可以走。"
裴傅蘭聽了"景明酒樓"三個字，心裡頭稍稍安了些。那是上京城裡數得上名號的地方，往來都是體面人，大白天的，總不會出什麼事。
於是她點了點頭："那……我回去問問她的意思。"
周大娘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傍晚時分，裴傅蘭去章若雪屋裡說了這事。
章若雪正坐在妝檯前卸耳墜，聽見"景明酒樓"三個字時，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記得這個地方。前世她同她母親也是約在那裡，等了大半日，等來的是陸夫人派人遞的一句話。
那一世的事情太久遠了，可這個地名她記得很牢。
"娘，周大娘那位親戚的兒子，是什麼來頭？"
裴傅蘭自己也說不太清楚，只含糊道："說是做官的，具體什麼官職，周大娘沒細說，怕是不方便張揚吧。"
章若雪沒有立刻答話，只是慢慢把另一隻耳墜也摘下來放進妝匣里："娘，莫不是被人騙了，將我賣了去都不知道，哪有當官的還不方便透漏身份的"
裴傅蘭沉默了一會兒說："周大娘同我往來這麼多時日，倒也不像是會害人的。
章若雪沒有接話，只是關上妝匣，說："那就見見吧。"
裴傅蘭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有些不放心，叮囑道："到時候春生陪著你去，我同周大娘在一樓大堂等你，若是有半點不妥，你便喚春生下樓來報信。"
章若雪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第二日，周大娘那邊便傳了話來，說定了巳時，景明酒樓二樓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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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若雪只帶了春生上二樓雅間，還是天字號，是她前世來過的。
樓下街道的聲音嘈雜，像極了前世，她與目前求人的那日，隨後又被人擄去了城南破廟。
直到今日，她實際上也沒想明白，郡主為何這樣做。原本覺得是因為陸承宇，因為郡主的愛慕陸承宇。
可這一世總覺得前世的事情發生的突然，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原由。總還是沒那麼簡單，只不過，這一世章若雪不想在牽扯那些因果。
兩人走到天字號門口，有個身形健碩的男人在門口守著，腰間佩著一把劍。
章若雪推開那扇門時，心裡還在盤算著待會兒該如何應付他呢。
她抬眼望去，窗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正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盞。那人的側影不算年輕，肩背挺直，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暗紋常服，看著不像什麼武將，倒像是文臣。
可章若雪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間掛著的玉佩上時，腳步猛地頓住了，那是明黃色的穗子一角露在衣袍外，上面繡著五爪龍紋。
那枚玉佩......不打緊，倒是這張臉........她見過。
是......實在昭覺寺，那時候他還是大皇子。
章若雪的膝蓋幾乎是本能地彎了下去，她張了張嘴，正要行禮，旁邊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虛擋了一下她的動作，聲音尖細卻壓得很低：「章姑娘，不必聲張。」
她愣了一息，然後飛快地垂下了眼，只屈膝行了一個尋常的萬福禮。
皇上擺了擺手：「不必多禮。」
劉公公正微微側身，朝她身後看了一眼，又看向她低聲道：「章姑娘，可否讓這丫頭先出去候著？」
章若雪這才反應過來，轉頭對春生說了一句：「春生，你在門口等我。」春生雖然滿心疑惑，但看見自家小姐神色如常，便應了一聲，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一合上，章若雪便跪了下來，額頭貼著地面：「民女章若雪，叩見皇上。」
皇上正值青年，同陸承宇年紀相仿，陸承宇早些時候還進宮做過陪讀，兩人興趣愛好相似，又聊得來。
他擱下茶盞：「起來吧，朕說了，不必多禮。」
章若雪站起身，垂著眼，不敢抬頭，她心裡翻湧著無數個念頭，但也想不明白，怎會有這件事情。
「朕今日來，是有話想同你說。」他的語氣平淡。
「那日昭覺寺一見，本想著再尋個藉口見見你的，只是宮中變故，拖到如今。」
章若雪沒有接話，只是垂手站著，目光落在地面上。
他繼續說：「朕也聽說了，你同秦唯的事，原先是念著你同陸兄有婚約，然後又是在同秦唯議親，朕也就將這事擱置了，現下你無婚約，朕想著，問問你可願意入宮？」
章若雪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了一瞬，又鬆開。
「民女自知出身低微，恐....」
「你若是願意，朕自會給你體面，你父親的官職，也會再進一步。」他說完便不再說話，像是在給她留時間。
章若雪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皇上厚愛，民女惶恐。」
她的聲音很輕，「只是民女出身低微，不敢高攀，也怕辜負聖恩。」
他看了她一眼：「你不必急著回答。今日就當是尋常吃頓飯，你也不必當朕是皇帝，就當是……一個相熟的友人。」
章若雪應了一聲「是」。
在他對面坐下來。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菜，酒也溫著，像是早就備好了。
他替她斟了一杯酒，遞到她面前。
章若雪雙手接過，垂著眼喝了一口，是桂花釀，不酸烈。
她垂下眼看著杯中酒液表面映著窗外的天光，心想這一杯喝下去，若點了頭，她這一世的結局便是困在深宮裡了，一輩子望不到頭的紅牆黃瓦。
她不能答應，可又不能直接回絕。駁了天子臉面，怕是不死也脫層皮。
她放下筷子，抬起頭來，臉上帶著笑意，但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