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周大娘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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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承宇繼續說:"說是有一位從西北回來的年輕將軍,在百花樓替一個姑娘贖了身。那姑娘身邊還有個孩子,三四歲的模樣,管那位將軍叫爹爹。"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等章旭之開口。

  章旭之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瞬。他臉上沒有太大變化。

  陸承宇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說來也是巧,我恰好見過那孩子一面,眉眼之間,倒是和秦少將軍有幾分相似呢。"

  說完又笑了笑。

  裴傅蘭坐在旁邊,手裡捏著帕子,神色變了。

  裴傅蘭說:「莫不是,您看花了眼?」

  陸承宇虛手一擋:「千真萬確。」

  章旭之臉色暗了下來。

  陸承宇轉了話題:"今日早朝我告了假,正好路過,便來坐坐,伯父莫怪。"

  章旭之客氣地應了一句:"陸大人有心了。"

  陸承宇沒有再久留。他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側過頭來說了一句:"對了,伯父,那孩子據說現在安置在城西一處宅子裡。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您只管開口。"


  裴傅蘭送他到門口,回來的時候看見章旭之坐在廳中,手裡端著那盞已經半涼的茶,眉頭擰著,像在想什麼。裴傅蘭在他對面坐下來,低聲問:"他方才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章旭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無風不起浪。"

  裴傅蘭攥緊了帕子:"那秦唯……"

  "我會讓人去查。"章旭之放下茶盞,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先別跟雪兒說。"

  裴傅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陸承宇回府之後,走路帶風,說話帶笑,連平日裡跟他最近的常青都覺得不大習慣。

  接連幾日,陸承宇上朝時嘴角都掛著掩不住的笑意。

  同僚們私下議論,說陸大人近來像是遇上什麼大喜事了,連批閱公文時都哼著小調。

  沒過幾日,上京城裡便開始有風聲傳出來。

  先是有人說,秦家那位少將軍,在百花樓替一個姑娘贖了身,那姑娘還帶著個三歲的孩子,管他叫爹。

  消息傳得快,像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不到三天,滿上京的人都知道了。

  茶館裡、馬市上、各家後院的茶會中,都在議論這樁事。

  沒過幾日,秦家門前便鬧了起來。一個年輕婦人跪在秦府門口,懷裡抱著個孩子,哭得滿臉是淚,嘴裡喊的是:「將軍答應過要給妾身一個名分,」她懷裡的孩子也跟著哭,聲音不大,但尖細,引得路人都停下來看。

  門房進去通傳了好幾回,秦鎮南氣得拍了桌子,讓人把那婦人和孩子帶進府去,關起門來說話。

  後來聽說是秦老將軍念在那孩子的份上,同意了秦唯納那婦人為妾。畢竟孩子是秦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傳出去於秦家名聲也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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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納妾歸納妾,秦唯的婚事卻自此擱下了。總之章家是不會在來往了。

  誰會願意把自家女兒嫁給一個有私生子、還有妾室的庶子,傳出去也不好聽,百花樓那看來也是個厲害的,這趟渾水,裴傅蘭慶幸沒讓自家女兒去沾濕了腳。

  裴傅蘭托人遞話給二夫人,說是秦家門楣高,章家商賈出身恐是高攀不起,明眼人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陸承宇這幾日心情好得連院子裡的下人都能看出來。那日他正在書房看案卷,常青推門進來,低聲回了一句:「大人,秦家那邊已經定了,納妾,章家同秦家怕是沒緣分了。」

  陸承宇頭也沒抬,但嘴角彎了一下,語氣淡淡的:「這秦家的庶子怎麼配得上她。」

  陸承宇把茶盞擱在案上,指腹在盞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他低聲說了一句:「老天爺都讓你放棄。」

  後來這幾日,章家說媒的人絡繹不絕。

  或許是章若雪常年生活在江州的緣,這個冬日比以往都要冷。

  章若雪正在繡羅軒後院看胡雙兒繡花。

  胡雙兒跟著雲羅學了大半年,手藝已經像模像樣了,手腕穩穩噹噹,針腳走得又勻又細。她低頭繡著一枝海棠,花瓣剛起了個型,淺粉色的絲線在冬日薄薄的日光里泛著柔光。

  「少東家,您看我這朵花繡得還行嗎?」

  章若雪湊近看了看,伸出手指點在花瓣邊緣:「這裡可以再收一點,不然看著散。」

  胡雙兒認真地點點頭,低頭去改。

  章若雪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那張紅腫的臉。不知不覺已經從春日到了冬日,她正要起身,前頭傳來一陣嘈雜聲。

  春生跑進來,臉色微白:「小姐……不知道是誰家的馬車,在我們門口停著不走也不說話。」

  章若雪放下手中的繡樣,走到鋪子前堂,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街對面確實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簾遮得嚴嚴實實,看不出裡頭坐了什麼人。

  她皺了皺眉。

  「算了吧,這路又不是咱們家的,人家愛停就停吧。」

  章若雪,實在是不想惹是非,就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隔了兩日,這事她便忘了。可章家來了一個「周大娘」。

  章若雪回到家時,遠遠就聽見正廳里傳來說笑聲。她腳步微微一頓,隔著門廊,看見母親裴傅蘭正拉著一個陌生婦人的手,兩人對面坐著,茶盞里的茶水換了一輪又一輪,像是聊了很久。

  「雪兒回來了。」裴傅蘭抬眼看見她,眉眼彎彎,「快來見見,這是周大娘,就住在隔壁巷子裡。我瞧著投緣,便請她來家裡坐坐。」

  章若雪猜測說是坐坐,其實也就是說媒。

  那婦人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穿了一身半舊的靛藍色夾襖,面容和善,瞧著倒像是個普通的街巷婦人。她起身朝章若雪欠了欠身,聲音溫溫和和:「章小姐好。」

  章若雪回了一禮,面上帶著笑,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她身上掃了一遍。

  靛藍夾襖的袖口處,用的是雙股捻金線鎖邊,這種線在上京的布莊裡不算罕見,尋常巷陌人家的婦人,不會捨得花那閒錢。

  「周大娘好,先前沒怎麼見過,周大娘哪裡的人啊?」章若雪落了座,端著茶盞,隨口似的問了一句。

  「原是金邊的,跟著兒子來上京討生活,就在城南開了間雜貨鋪子。」周大娘笑呵呵地說,「我瞧著章夫人投緣,多說了幾句」

  「哪裡的話,周大娘常來才好。」裴傅蘭笑道,「我一個人在家也悶得慌。」

  章若雪端著茶盞,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此後幾日,周大娘來得勤快。每隔一天便來一趟,有時帶一碟自己做的桂花糕,有時帶一包幹果,說她「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找章夫人說說話」。裴傅蘭性子本就溫和,這些年在江州也沒什麼手帕交,如今在上京遇見個年紀相仿、又主動來往的,自然高興得很。

  兩人坐在廳里,喝茶、閒聊、說家常。

  周大娘問得極有分寸,從不問「你家老爺在衙門裡當什麼差」,只問「章老爺平日裡辛不辛苦」;不問「你家有多少田產」,只問「你們母女倆可還住得慣」。

  裴傅蘭一一答了,還主動多說了幾句:「我家老爺是個苦出身,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我這女兒也是個操心的命,開了個繡羅軒,日日不得閒,好在都順順噹噹的,如今也就想著她沒找個好夫婿,我也就安心了。」

  「我倒是認識些人,這有年紀相當的給您家姑娘介紹介紹?」周大娘端著茶盞。

  裴傅蘭來了興趣,兩人越聊越投緣。

  這一來一往的兩人還說說笑笑的,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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