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最後一張卡我不給自己
羅岑把女孩往身後攏，車壁上的紙臉卻全朝林川轉了過來。
「請交出攜帶二十六號遺物的乘客。獻祭完成，發放站名卡。」
林川按住外套。黑片隔著布硌在掌下，旁邊就是剩下一齒的門鑰。
「剛才還說誰死都算。」程梧說，「別聽它換詞。」
一個男人盯著林川的口袋：「東西給它呢？」
「它要的是人。」
「你怎麼知道？你又沒試。」
男人往前擠，鹿野擋住輪椅。有人從後面抓住她的傷肩，她疼得彎了一下腰，立刻被拖向座椅。羅岑抬手去攔，另一人已經扯下固定帶，繞過她的腰扣緊。
「放開！」林川轉輪追過去，右掌在輪圈上擦出一道血。
男人按著鹿野：「把二十六拿出來，我們不碰她。」
鹿野忽然不掙了，只看著那隻手。
「你最好一直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林見川抵住男人的後腰：「我手裡這支不是鐵夾。」
男人僵住，卻沒撒手。後面有人叫別開槍，有人叫林川先把東西交了。羅岑擠進來，掰開按著鹿野的手，聲音比剛才更重。
「剛才誰拉你過來的？鬆開。」
「你有別的辦法嗎？」
羅岑沒有回答。他把人推離鹿野，去解固定扣，手上的血卻讓扣舌一次次滑回去。
「你剛才也說再死一個。」男人盯著他。
羅岑的手停了。過了片刻，他才說：「我說過。」
「那你選。」
羅岑抬起臉，看見有人避開他的目光，也有人往他身後站，像只要等他說出一個名字，就可以過去抓人。
「我不選她，也不選你。」他重新去扳扣子，「往後站，別讓我推。」
喬曼將女孩交到唐雨身邊，抬起頭：「都離門遠點。」
後段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裡面沒有座椅，地上橫著兩道沾血的鐵槽。紙臉把嘴張得更大，林川的名字在舌面上浮出來。
剛才守門時留下的空白已經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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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岑，鉗。」沈知微說。
他回頭，先把鉗遞向她左邊。她用右手越過來接，鉗柄磕在他指節上。
「遞這邊。我一直用右手。」
羅岑換了方向。林川看著她握住鉗柄：「只剪喊人的那張，別動活人。」
「知道。」
她夾住伸到林川面前的紙舌。名字從鉗口下空了，整片空白往舌根漫去。催促聲一下失去了對象，變成反覆含混的「請交出」。
林見川趁這一下逼男人退開，鹿野扯松腰上的帶子，回到輪椅邊。
林川把喬曼給他的黑卡塞進她手裡。
「最後這張，你拿著。」
鹿野沒收：「第三次過去，拿這個也沒用。」
「我知道。下車以後也許還用得上。先收好，推我離門遠一點。」
她將卡壓進內袋，手背碰了碰他的指節，才鬆開。
紙臉的嘴仍在動。後面有人低聲說，給她倒捨得。
林川回頭：「我不給她，你拿去就能保住下一輪？」
沒人答。他也沒再問。鹿野推著輪椅轉向前段，林川卻看見女孩的水瓶落在後門邊，竟逆著車身顛簸往門內滾。
「別撿！退開！」
唐雨正被退開的人群擠得貼住座椅，女孩從她手邊滑開，伸手去夠水瓶。一名乘客猛地後退，撞得她撲在門檻上。羅岑離她最近，俯身揪住書包，將人往回提。
鐵槽里的東西彈了起來。
羅岑把女孩推出半步，自己小腿卻被拖進門裡。他抓住門框，另一隻手仍扣著她的書包帶。門板向中間收，女孩被繃緊的帶子勒住，退不出來。
「剪帶子！」林川喊，「見川，撐門！」
鹿野推輪椅沖回去，林川把前輪頂進門縫。林見川的彎鐵夾卡住上沿，人隨即蹲下去拉羅岑。
門板壓住輪胎，橡膠吱吱響。林川夠不到書包扣，只能用右手抓住女孩的衣服，鹿野從他肩旁伸過去，扯住另一側。
「手鬆開，羅岑！」
「我松不開。」
他的手腕被一圈紙裹住了。紙從袖子裡往外翻，沿書包帶長向女孩。沈知微將鉗尖塞進帶子和紙之間，撬開一點，再用鉗口絞斷布帶。女孩撞回林川胸前，壓得他頸側一陣尖痛。
喬曼接走她，唐雨抱著人往後退。紙卻沒有停，一束貼著地板鑽出來，追上女孩拖在地上的鞋帶。
聞棲月右側的線釘住了那束紙。紙前端折出一個細窄的刀口，切斷鞋帶，又朝腳踝合去。
林見川還抓著羅岑的胳膊。他往外拉，羅岑的身體動了，小腿卻沒有跟來。
「夾在下面！」羅岑喘著喊。
林見川換了個姿勢，幾乎跪在門檻上。羅岑也抓著門沿撐起身體，腰已經出了鐵槽，膝蓋卻被卡得折不出來。他吸了一口氣，朝外挪動肩膀。
「再來。」
林川聽得清清楚楚。羅岑沒有說不救了，也沒有讓他們關門。
林川看見門內第二道鐵槽抬起。它對著門縫，這次比女孩的肩還寬。
「見川，回來。」
林見川沒有鬆手：「再拉一下！」
林川也去抓羅岑的袖子。布在血里滑脫，他的指甲刮過羅岑手背，沒抓牢。
刀口從輪胎旁擠出來，抵住了聞棲月釘在地上的線。
「退輪椅。」林川說。
鹿野看著門裡。
「現在！」
輪椅猛地後退。林見川被沈知微拽住領口拖開，彎鐵夾從上沿彈出，落在見川腳邊。門板合攏前，羅岑抬了一下頭，朝外伸來的手撞在玻璃上。
門裡傳出一聲切響。
林川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玻璃上的掌印緩慢往下滑，停在他夠不到的地方。
門頂的十五跳成十六。
喬曼放開女孩，走到門前。她摸了摸接縫，叫了一聲羅岑。裡面沒答，她又叫了一聲。
剛才抓鹿野的男人站在座椅旁，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為什麼關門？」
林川喉嚨發緊：「刀要出來了。」
「他手還在外面。」
林川看向自己的手。指甲邊留著羅岑的一點皮，袖子沒能抓住。
「是我叫退的。」
林見川撿起彎鐵夾和落在外面的噴霧，沒看他：「我還沒鬆手。」
那句話後，誰也沒有再開口。鹿野仍握著輪椅把手，林川卻沒叫她往前推。
女孩從喬曼身後走過來，撿回滾到座椅下的空水瓶，放在門邊。瓶蓋滾丟了。她蹲著找了兩下，被喬曼抱起來，臉埋進喬曼肩上，才哭出聲。
沈知微把鉗柄遞到林川面前。他沒有接。
「先收著。」他說，「別再動。」
她將鉗收回袖口，左手試了試，又換了一邊。林川想提醒她原來用哪只手，剛要開口，卻怎麼也記不起羅岑方才為什麼換手遞鉗。
沈知微低頭看了片刻自己的雙手，沒有問他。
門內有銀灰色從羅岑胸前的票夾里頂出。卡片穿過接縫，落在門邊的水瓶旁。
【請填寫一處真實存在，且填寫者此刻願意回去的地點。】
【蓋章後，列車將在三分鐘後抵達。】
紙臉閉上嘴。沒有哪一個名字被印成祭品。
程梧扶著座椅走過來，彎腰拿起卡，遞給林川。他看了一眼林川外套上仍鼓著的黑片，手停了停，最後把卡放到輪椅扶手上。
「快一點。」他說。
剛才抓鹿野的男人退到前段，經過同伴身邊時說：「別再聽他叫你鬆手。」
程梧抬頭：「他也救了孩子。」
男人沒接這句，只拽走了同伴。程梧也沒有追過去爭。
喬曼帶女孩往前走，旁人讓開地方。林川想叫住她，問少年能不能移動，喬曼已經自己抱起了座墊一頭。
那條空過道留了下來。
林川拿起站名卡，抹掉邊上的血。車還在跑，下一輪檢票還沒有來。
「請交出攜帶二十六號遺物的乘客。獻祭完成，發放站名卡。」
林川按住外套。黑片隔著布硌在掌下，旁邊就是剩下一齒的門鑰。
「剛才還說誰死都算。」程梧說，「別聽它換詞。」
一個男人盯著林川的口袋：「東西給它呢？」
「它要的是人。」
「你怎麼知道？你又沒試。」
男人往前擠，鹿野擋住輪椅。有人從後面抓住她的傷肩，她疼得彎了一下腰，立刻被拖向座椅。羅岑抬手去攔，另一人已經扯下固定帶，繞過她的腰扣緊。
「放開！」林川轉輪追過去，右掌在輪圈上擦出一道血。
男人按著鹿野：「把二十六拿出來，我們不碰她。」
鹿野忽然不掙了，只看著那隻手。
「你最好一直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林見川抵住男人的後腰：「我手裡這支不是鐵夾。」
男人僵住，卻沒撒手。後面有人叫別開槍，有人叫林川先把東西交了。羅岑擠進來，掰開按著鹿野的手，聲音比剛才更重。
「剛才誰拉你過來的？鬆開。」
「你有別的辦法嗎？」
羅岑沒有回答。他把人推離鹿野，去解固定扣，手上的血卻讓扣舌一次次滑回去。
「你剛才也說再死一個。」男人盯著他。
羅岑的手停了。過了片刻，他才說：「我說過。」
「那你選。」
羅岑抬起臉，看見有人避開他的目光，也有人往他身後站，像只要等他說出一個名字，就可以過去抓人。
「我不選她，也不選你。」他重新去扳扣子，「往後站，別讓我推。」
喬曼將女孩交到唐雨身邊，抬起頭：「都離門遠點。」
後段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裡面沒有座椅，地上橫著兩道沾血的鐵槽。紙臉把嘴張得更大，林川的名字在舌面上浮出來。
剛才守門時留下的空白已經褪盡。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羅岑，鉗。」沈知微說。
他回頭，先把鉗遞向她左邊。她用右手越過來接，鉗柄磕在他指節上。
「遞這邊。我一直用右手。」
羅岑換了方向。林川看著她握住鉗柄：「只剪喊人的那張，別動活人。」
「知道。」
她夾住伸到林川面前的紙舌。名字從鉗口下空了，整片空白往舌根漫去。催促聲一下失去了對象，變成反覆含混的「請交出」。
林見川趁這一下逼男人退開，鹿野扯松腰上的帶子，回到輪椅邊。
林川把喬曼給他的黑卡塞進她手裡。
「最後這張，你拿著。」
鹿野沒收：「第三次過去，拿這個也沒用。」
「我知道。下車以後也許還用得上。先收好，推我離門遠一點。」
她將卡壓進內袋，手背碰了碰他的指節，才鬆開。
紙臉的嘴仍在動。後面有人低聲說，給她倒捨得。
林川回頭：「我不給她，你拿去就能保住下一輪？」
沒人答。他也沒再問。鹿野推著輪椅轉向前段，林川卻看見女孩的水瓶落在後門邊，竟逆著車身顛簸往門內滾。
「別撿！退開！」
唐雨正被退開的人群擠得貼住座椅，女孩從她手邊滑開，伸手去夠水瓶。一名乘客猛地後退，撞得她撲在門檻上。羅岑離她最近，俯身揪住書包，將人往回提。
鐵槽里的東西彈了起來。
羅岑把女孩推出半步，自己小腿卻被拖進門裡。他抓住門框，另一隻手仍扣著她的書包帶。門板向中間收，女孩被繃緊的帶子勒住，退不出來。
「剪帶子！」林川喊，「見川，撐門！」
鹿野推輪椅沖回去，林川把前輪頂進門縫。林見川的彎鐵夾卡住上沿，人隨即蹲下去拉羅岑。
門板壓住輪胎，橡膠吱吱響。林川夠不到書包扣，只能用右手抓住女孩的衣服，鹿野從他肩旁伸過去，扯住另一側。
「手鬆開，羅岑！」
「我松不開。」
他的手腕被一圈紙裹住了。紙從袖子裡往外翻，沿書包帶長向女孩。沈知微將鉗尖塞進帶子和紙之間，撬開一點，再用鉗口絞斷布帶。女孩撞回林川胸前，壓得他頸側一陣尖痛。
喬曼接走她，唐雨抱著人往後退。紙卻沒有停，一束貼著地板鑽出來，追上女孩拖在地上的鞋帶。
聞棲月右側的線釘住了那束紙。紙前端折出一個細窄的刀口，切斷鞋帶，又朝腳踝合去。
林見川還抓著羅岑的胳膊。他往外拉，羅岑的身體動了，小腿卻沒有跟來。
「夾在下面！」羅岑喘著喊。
林見川換了個姿勢，幾乎跪在門檻上。羅岑也抓著門沿撐起身體，腰已經出了鐵槽，膝蓋卻被卡得折不出來。他吸了一口氣，朝外挪動肩膀。
「再來。」
林川聽得清清楚楚。羅岑沒有說不救了，也沒有讓他們關門。
林川看見門內第二道鐵槽抬起。它對著門縫，這次比女孩的肩還寬。
「見川，回來。」
林見川沒有鬆手：「再拉一下！」
林川也去抓羅岑的袖子。布在血里滑脫，他的指甲刮過羅岑手背，沒抓牢。
刀口從輪胎旁擠出來，抵住了聞棲月釘在地上的線。
「退輪椅。」林川說。
鹿野看著門裡。
「現在！」
輪椅猛地後退。林見川被沈知微拽住領口拖開，彎鐵夾從上沿彈出，落在見川腳邊。門板合攏前，羅岑抬了一下頭，朝外伸來的手撞在玻璃上。
門裡傳出一聲切響。
林川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玻璃上的掌印緩慢往下滑，停在他夠不到的地方。
門頂的十五跳成十六。
喬曼放開女孩，走到門前。她摸了摸接縫，叫了一聲羅岑。裡面沒答，她又叫了一聲。
剛才抓鹿野的男人站在座椅旁，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為什麼關門？」
林川喉嚨發緊：「刀要出來了。」
「他手還在外面。」
林川看向自己的手。指甲邊留著羅岑的一點皮，袖子沒能抓住。
「是我叫退的。」
林見川撿起彎鐵夾和落在外面的噴霧，沒看他：「我還沒鬆手。」
那句話後，誰也沒有再開口。鹿野仍握著輪椅把手，林川卻沒叫她往前推。
女孩從喬曼身後走過來，撿回滾到座椅下的空水瓶，放在門邊。瓶蓋滾丟了。她蹲著找了兩下，被喬曼抱起來，臉埋進喬曼肩上，才哭出聲。
沈知微把鉗柄遞到林川面前。他沒有接。
「先收著。」他說，「別再動。」
她將鉗收回袖口，左手試了試，又換了一邊。林川想提醒她原來用哪只手，剛要開口，卻怎麼也記不起羅岑方才為什麼換手遞鉗。
沈知微低頭看了片刻自己的雙手，沒有問他。
門內有銀灰色從羅岑胸前的票夾里頂出。卡片穿過接縫，落在門邊的水瓶旁。
【請填寫一處真實存在，且填寫者此刻願意回去的地點。】
【蓋章後，列車將在三分鐘後抵達。】
紙臉閉上嘴。沒有哪一個名字被印成祭品。
程梧扶著座椅走過來，彎腰拿起卡，遞給林川。他看了一眼林川外套上仍鼓著的黑片，手停了停，最後把卡放到輪椅扶手上。
「快一點。」他說。
剛才抓鹿野的男人退到前段，經過同伴身邊時說：「別再聽他叫你鬆手。」
程梧抬頭：「他也救了孩子。」
男人沒接這句，只拽走了同伴。程梧也沒有追過去爭。
喬曼帶女孩往前走，旁人讓開地方。林川想叫住她，問少年能不能移動，喬曼已經自己抱起了座墊一頭。
那條空過道留了下來。
林川拿起站名卡，抹掉邊上的血。車還在跑，下一輪檢票還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