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列車只肯並行三十秒
林川翻過銀灰卡，背面只有一行字：強制並行，三十秒。
他沒急著往窗上按。
遠處左車還有幾格亮窗，其中一格忽然閃了一下，是有人拿金屬託盤朝這邊晃。林川看見了，讓林見川也用鐵夾敲窗，指向前面的側門。
那邊的托盤又晃了一次，隨後移向同一方向。
「她還在。」羅岑說。
他手裡還沾著上一具屍體衣袖上的血，說完便在褲腿上擦了一下。沒有擦乾淨，他也沒再擦，只把側門前擋路的包挪開，讓林川能看清對面那格窗。
他和程梧把少年連身下的座墊抬到門旁，唐雨扶著女孩讓開過道。鹿野收好紙袋，將輪椅推近，聞棲月起身時右手一直托著左臂，林見川替她拿起座旁的噴霧。
林川低頭去解卡角掛住的袖線，左手卻捏不住，卡差點滑下去。沈知微替他託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掌心淡得快看不清的字上。
「這幾個字還留著？」
「我照殘字抄的。」他說，收回手，「先別碰。」
「舊同事當初替我填證件時，寫的就是這幾個字。」沈知微說。
她看向羅岑手裡的鉗。
「對面還有紙臉。要是門口點名，我能清掉，九十秒。」
羅岑沒有立刻交。
林川看著她：「只動攔路的紙名。人過去，鉗就還。」
她伸出手：「我聽見了。」
羅岑這才把裁名鉗遞給她，沒鬆開鉗柄：「這次我在後面看著。」
後門忽然裂開，一隻纏滿血紗布的胳膊探出來，抓住門沿。裡面的人半身栽在地上，正順著傾斜的地板往深處滑。
離門最近的男人蹲下去拉他，腳下一滑，旁邊兩人趕緊抓住男人的衣服。
後方喇叭響起喬曼的聲音：「抓緊！別鬆手，我來接！」
男人原本撐著門框，聽見這一聲，騰出手去抱傷員。另外兩人跟著往前跌了一步。
「喬曼在左車！」林川喊。
羅岑撲過去，抓住最後那人的後衣領，猛地往回拽。布料在他手裡撕開，三個人一齊滑進門內，門縫隨即收沒。他用肩撞上門，裡面響起三聲短促的剪切聲，隨後傳來指甲亂抓玻璃的聲音。
林見川趕來撬門。程梧卻拖著傷腳停在側牆，掀開檢修蓋，伸手摸到仍在振動的喇叭線。
「退後！」
他將接頭整個扯下來，喬曼的假聲音斷在半句里。門後最後一點抓撓聲也停了，門頂的十二跳成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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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岑還在拉門。程梧把斷開的接頭舉給他看，嘴張著，卻沒說出別的話。
窗外紅光已經越過後一排座椅，椅背被照出細細的裂口。
「再過去，就是第三次。」聞棲月說。
林川看見窗下的裂口越拉越長：「下一輪前得讓車停。留在這裡，追燈先到。」
羅岑轉身，重新托住少年的座墊。林川拿出白骨哨，試著吹了一聲。哨聲尖得刺耳，外面的剪票燈向他轉來，停了半拍。他趁這一下把並軌卡按到車窗上。
左車猛地靠近。
喬曼站在對面側門裡，一手握著托盤，身後靠著那個沒趕上換車的乘客。她先看見羅岑，又看見座墊上的少年，嘴唇動了一下。
兩邊的平台板伸出來，搭上時重重一震。
「他還活著！」羅岑朝她喊。
喬曼扔下托盤，接住送過來的座墊。程梧扶穩少年的頭，兩個人把他抬離門邊。
沈知微緊跟著過板。她剛碰到目標車門框，一張紙臉就從內側垂下來，舌尖抖開，顯出正在過門的乘客姓名。
鉗口合攏，第一行字空了，空白沿著紙舌往裡漫。
紙臉合嘴時咬掉了那人的外衣角，人已經跌進車內。沈知微鉗住舌尖不松，任它在門邊掙動。後面的名字剛冒出來，就被那片空白吞了下去。
乘客沿板往左車走，能走的扶著走不穩的，沒人再停下問還有多少秒。女孩在板上停了一瞬，看見喬曼伸手，便抱緊背包過去了。
板子又震了一下，林川的前輪陷在接縫裡。
鹿野俯身去抬，右肩的傷扯得她動作一頓。林見川從另一側托住前框，唐雨在後面推，兩個人將輪椅送過了接縫。鹿野沒有鬆手，一直扶到林川落進左車過道。
喬曼伸手替他按住椅背，林川先看她肩後：「留下的人呢？」
「在裡面。你先往前挪。」
她沒問為什麼回來這麼慢，直接讓出門邊。林川往裡退了一點，扭身去看仍在右車的聞棲月。
她右手扶著欄杆，習慣性地想讓左邊的線去固定晃動的板沿，那裡卻沒有反應。
她停住，改用右側黑線釘住平台門栓，免得門板隨車身晃動砸向過人處。
林見川回來扶住她的右臂，帶她過板。左車門邊的紙臉忽然張大嘴，聞棲月的名字從舌根一路長出來。
最後一個字也消失了。
她進門後扶住座椅，林見川也跟進來，將她交給喬曼。
銀灰卡已經燒掉大半，平台板的連接處開始錯開。最後一名乘客腳底打滑，羅岑從後面托住他的腰，把人推向對面伸來的手，自己卻留在了錯開的那一邊。
「羅岑！」林川喊。
羅岑退了一步，借那一步助跑撲過來。鹿野和林見川同時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進門內。平台板在鞋底後方猛地收回，鐵邊擦掉了他一塊鞋跟。
兩列車分開了，並軌卡的最後一點灰落進車縫。
羅岑伏在過道里喘氣，起身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找鉗。沈知微將裁名鉗柄遞過去，鉗口朝自己，沒有借還沒結束的九十秒多留一會兒。
她看向林川的左掌。
「證件上這幾個字是誰寫的，你還記得嗎？」
林川低頭。他記得自己照著證件上的殘字，一筆一筆抄到左掌，連當時停筆的位置都記得。可證件原來由誰填寫，他想不起來了。
「你剛才告訴過我。」他說。
沈知微等著。
他把那幾個字又認了一遍，還是搖了頭。
「我也忘了。」她把空著的手收回袖口。
林川看見她用拇指蹭著剛才託過他掌心的地方。他留住了抄下來的幾筆，卻沒留住她才說給他聽的事。她站得這樣近，他也沒能替她多記住這一點。
女孩從背包里取出那半瓶水，遞給羅岑。瓶蓋擰得太緊，他手指打滑，她便拿回去擰開，再遞過去。他喝了半口，咳起來，女孩仍站在旁邊，沒把瓶子收走。喬曼等他緩過氣，才從衣袋裡取出一張黑卡，放到林川右手邊。
「收回來的兩張，一張留給我和傷員想辦法，這張你拿著。」
林川沒有推回去。他把卡收好，頸側的紗布鬆了一點，喬曼看見了，先替他壓住，又去看聞棲月垂著的左手。
「怎麼又傷成這樣？」
聞棲月沒答，林川說：「先別動這邊。她自己也抬不起來。」
喬曼從少年旁邊抽出一件卷好的外衣，墊到她肘下。聞棲月坐穩後，右手仍扶著椅背，沒有試那片已經失去回應的影子。
車窗外，右車被追燈照亮，剛才誤入後門的三具屍體貼上玻璃，又隨著車距拉開退入黑暗。
左車頂上傳來廣播。
「死亡十五。距離站名卡發放，還差一名。」
有人重複了一遍還差一名。
羅岑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又看了看傷員和坐在地上的女孩。他手裡還攥著從後門扯下來的碎布，指節收得發白。
「再死一個，站名就出來了。」他說。
林川看著他，沒接話。
羅岑沒有指向任何人，先把女孩擋到了自己身後。
他沒急著往窗上按。
遠處左車還有幾格亮窗，其中一格忽然閃了一下，是有人拿金屬託盤朝這邊晃。林川看見了，讓林見川也用鐵夾敲窗，指向前面的側門。
那邊的托盤又晃了一次，隨後移向同一方向。
「她還在。」羅岑說。
他手裡還沾著上一具屍體衣袖上的血，說完便在褲腿上擦了一下。沒有擦乾淨，他也沒再擦，只把側門前擋路的包挪開，讓林川能看清對面那格窗。
他和程梧把少年連身下的座墊抬到門旁，唐雨扶著女孩讓開過道。鹿野收好紙袋，將輪椅推近，聞棲月起身時右手一直托著左臂，林見川替她拿起座旁的噴霧。
林川低頭去解卡角掛住的袖線，左手卻捏不住，卡差點滑下去。沈知微替他託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掌心淡得快看不清的字上。
「這幾個字還留著？」
「我照殘字抄的。」他說，收回手，「先別碰。」
「舊同事當初替我填證件時，寫的就是這幾個字。」沈知微說。
她看向羅岑手裡的鉗。
「對面還有紙臉。要是門口點名，我能清掉，九十秒。」
羅岑沒有立刻交。
林川看著她：「只動攔路的紙名。人過去，鉗就還。」
她伸出手：「我聽見了。」
羅岑這才把裁名鉗遞給她，沒鬆開鉗柄：「這次我在後面看著。」
後門忽然裂開，一隻纏滿血紗布的胳膊探出來，抓住門沿。裡面的人半身栽在地上，正順著傾斜的地板往深處滑。
離門最近的男人蹲下去拉他，腳下一滑，旁邊兩人趕緊抓住男人的衣服。
後方喇叭響起喬曼的聲音：「抓緊！別鬆手，我來接！」
男人原本撐著門框，聽見這一聲，騰出手去抱傷員。另外兩人跟著往前跌了一步。
「喬曼在左車！」林川喊。
羅岑撲過去，抓住最後那人的後衣領，猛地往回拽。布料在他手裡撕開，三個人一齊滑進門內，門縫隨即收沒。他用肩撞上門，裡面響起三聲短促的剪切聲，隨後傳來指甲亂抓玻璃的聲音。
林見川趕來撬門。程梧卻拖著傷腳停在側牆，掀開檢修蓋，伸手摸到仍在振動的喇叭線。
「退後！」
他將接頭整個扯下來，喬曼的假聲音斷在半句里。門後最後一點抓撓聲也停了，門頂的十二跳成十五。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羅岑還在拉門。程梧把斷開的接頭舉給他看，嘴張著，卻沒說出別的話。
窗外紅光已經越過後一排座椅，椅背被照出細細的裂口。
「再過去，就是第三次。」聞棲月說。
林川看見窗下的裂口越拉越長：「下一輪前得讓車停。留在這裡，追燈先到。」
羅岑轉身，重新托住少年的座墊。林川拿出白骨哨，試著吹了一聲。哨聲尖得刺耳，外面的剪票燈向他轉來，停了半拍。他趁這一下把並軌卡按到車窗上。
左車猛地靠近。
喬曼站在對面側門裡，一手握著托盤，身後靠著那個沒趕上換車的乘客。她先看見羅岑，又看見座墊上的少年，嘴唇動了一下。
兩邊的平台板伸出來，搭上時重重一震。
「他還活著！」羅岑朝她喊。
喬曼扔下托盤，接住送過來的座墊。程梧扶穩少年的頭，兩個人把他抬離門邊。
沈知微緊跟著過板。她剛碰到目標車門框，一張紙臉就從內側垂下來，舌尖抖開，顯出正在過門的乘客姓名。
鉗口合攏，第一行字空了，空白沿著紙舌往裡漫。
紙臉合嘴時咬掉了那人的外衣角，人已經跌進車內。沈知微鉗住舌尖不松，任它在門邊掙動。後面的名字剛冒出來，就被那片空白吞了下去。
乘客沿板往左車走，能走的扶著走不穩的，沒人再停下問還有多少秒。女孩在板上停了一瞬，看見喬曼伸手，便抱緊背包過去了。
板子又震了一下，林川的前輪陷在接縫裡。
鹿野俯身去抬，右肩的傷扯得她動作一頓。林見川從另一側托住前框，唐雨在後面推，兩個人將輪椅送過了接縫。鹿野沒有鬆手，一直扶到林川落進左車過道。
喬曼伸手替他按住椅背，林川先看她肩後：「留下的人呢？」
「在裡面。你先往前挪。」
她沒問為什麼回來這麼慢，直接讓出門邊。林川往裡退了一點，扭身去看仍在右車的聞棲月。
她右手扶著欄杆，習慣性地想讓左邊的線去固定晃動的板沿，那裡卻沒有反應。
她停住，改用右側黑線釘住平台門栓，免得門板隨車身晃動砸向過人處。
林見川回來扶住她的右臂，帶她過板。左車門邊的紙臉忽然張大嘴，聞棲月的名字從舌根一路長出來。
最後一個字也消失了。
她進門後扶住座椅，林見川也跟進來，將她交給喬曼。
銀灰卡已經燒掉大半，平台板的連接處開始錯開。最後一名乘客腳底打滑，羅岑從後面托住他的腰，把人推向對面伸來的手，自己卻留在了錯開的那一邊。
「羅岑！」林川喊。
羅岑退了一步，借那一步助跑撲過來。鹿野和林見川同時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進門內。平台板在鞋底後方猛地收回，鐵邊擦掉了他一塊鞋跟。
兩列車分開了，並軌卡的最後一點灰落進車縫。
羅岑伏在過道里喘氣，起身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找鉗。沈知微將裁名鉗柄遞過去，鉗口朝自己，沒有借還沒結束的九十秒多留一會兒。
她看向林川的左掌。
「證件上這幾個字是誰寫的，你還記得嗎？」
林川低頭。他記得自己照著證件上的殘字，一筆一筆抄到左掌，連當時停筆的位置都記得。可證件原來由誰填寫，他想不起來了。
「你剛才告訴過我。」他說。
沈知微等著。
他把那幾個字又認了一遍，還是搖了頭。
「我也忘了。」她把空著的手收回袖口。
林川看見她用拇指蹭著剛才託過他掌心的地方。他留住了抄下來的幾筆，卻沒留住她才說給他聽的事。她站得這樣近，他也沒能替她多記住這一點。
女孩從背包里取出那半瓶水，遞給羅岑。瓶蓋擰得太緊，他手指打滑，她便拿回去擰開，再遞過去。他喝了半口，咳起來，女孩仍站在旁邊，沒把瓶子收走。喬曼等他緩過氣，才從衣袋裡取出一張黑卡，放到林川右手邊。
「收回來的兩張，一張留給我和傷員想辦法，這張你拿著。」
林川沒有推回去。他把卡收好，頸側的紗布鬆了一點，喬曼看見了，先替他壓住，又去看聞棲月垂著的左手。
「怎麼又傷成這樣？」
聞棲月沒答，林川說：「先別動這邊。她自己也抬不起來。」
喬曼從少年旁邊抽出一件卷好的外衣，墊到她肘下。聞棲月坐穩後，右手仍扶著椅背，沒有試那片已經失去回應的影子。
車窗外，右車被追燈照亮，剛才誤入後門的三具屍體貼上玻璃，又隨著車距拉開退入黑暗。
左車頂上傳來廣播。
「死亡十五。距離站名卡發放，還差一名。」
有人重複了一遍還差一名。
羅岑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又看了看傷員和坐在地上的女孩。他手裡還攥著從後門扯下來的碎布，指節收得發白。
「再死一個，站名就出來了。」他說。
林川看著他，沒接話。
羅岑沒有指向任何人，先把女孩擋到了自己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