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二十六張卡，沒有一張是結局
林川伸手去擦卡背上的血字，聞棲月按住了卡邊。
「別碰。」
她沒有按住他的手，指甲卻壓得發白。林川剛替她壓好的紗布鬆了一角，她也沒管。
鹿野盯著那個名字，往後縮了縮。
「你以前選過她？」她問，「放棄的時候，她是不是也在你旁邊？」
林川不知道。聞棲月還活生生站在這裡，肩上的血滴在床單上，他卻不敢立刻說那是假的。剛才那張守則也只寫了幾個字，隔壁的女兒就沒了。
「你記得嗎？」他問聞棲月。
她看著他，遲遲沒有回答。
鹿野忽然抓住林川袖子：「那沒有名字的呢？是不是還沒輪到我？」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剩下的卡背乾乾淨淨，竟比那個血名更讓人難受。
「我不知道。」他說，「你先松一點，我肩膀疼。」
鹿野立刻鬆了力氣，卻沒把手拿走。她想讓他答應，哪怕以後只剩一條路，也別先推開自己。可那個名字就在聞棲月手底下，林川連看她一眼都很吃力，她忽然問不出口。
卡從聞棲月指下抽走，名字隱進了黑色。第三張翻到最上面，牆上出現林川的臉。
舊日的他站在門外，一個陌生男人正低頭找鑰匙。他扶了一下對方的背，像要幫忙，隨後將人推進門裡。
門裡伸出的手抓住男人。那人回頭時，林川已經走了。
【第三輪：你用路人試規則，換到一條安全路。】
林川的手還懸在卡匣上。
他認得那副扶人的姿勢。聞棲月剛才也是這樣扶著他的背，等他坐穩才鬆開。他把手收回來，掌心貼住床單，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走得那麼快，連回頭都省了。
牆皮鼓出一張人臉。
「他還叫我別怕。」
另一張臉擠出來：「每次都會挑一個。」
灰白的手沿床腳攀上來，抓住護具。林川疼得彎腰，聞棲月將針扎進那隻手的影子，鹿野掰開它的指頭，擋在他腿前。
「別看了。」她伸手要合匣，「不是現在的你。」
「先別收。」
林川說得很輕。鹿野停下來，等他再說。
「它只給我看一截，我還不知道前面發生過什麼。可如果真是我推的，也不能因為我不記得，就說跟我沒關係。」
「你要替他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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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他攥著床單，「我只是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第十一張卡亮起來。
同樣一張臉已經跨出防火門，卻在聽見哭聲後折返。他用受傷的手拉住門，掌心磨得血肉模糊，裡面三個人從他身後跑過。他最後才走，整隻手都在抖。
鹿野立刻看向林川，像終於找到了能給他的東西。
林川卻望著那隻手。救人的也是他，那為什麼另一個人就該被推進去？他甚至怕自己有一天想起理由，會覺得當時沒有做錯。
牆裡的臉沒有消失。
「這三個裡面，沒有我。」先前那個人說。
廚房猛地一震，爆開的牆磚撞碎臥室門板。熱風衝進來，三張隔熱面罩出現在火後，領頭人的噴火槍轉向床邊。
正門外還有人在撞。
林川往後挪，右腿卻被床沿卡住。他急著去夠拐杖，第三張卡黏上掌心，牆裡那人的手也跟著朝他伸來。
林川朝噴火手擲出黑卡。他不知道能不能擋住槍，只是不敢坐著等火燒過來。黑片撞上那人的胸口。
那人忽然扭身，把身旁的同伴推向正門裂開的黑縫。慘叫只響了一半，門縫便夾緊，外面的撞擊停了一瞬。
噴火槍隨他轉過去，火燎上同伴的隔熱服。
林川僵住了。卡上那隻推人的手，剛才也是這麼伸出去的。
另一個面罩已經探進臥室。聞棲月釘住他的腳影，他朝前栽，手仍抓到了林川衣襟。林川抓起第十一張卡，擋在那隻手前。
卡貼住手背，那人鬆開他，扭身往回撲。聞棲月拔針避讓，他踉蹌折回廚房。他扯下破口邊的鐵板，雙手壓住，替屋裡的人擋住外面撲來的火。
他的掌心冒煙，嘴裡卻還在說：「快走。」
聞棲月將最後那個噴火手的腳影釘在門檻上。那人後退時摔倒，槍落在客廳，罐子壓在身下，再沒有爬起來。
兩張卡飄回床邊，變成了灰色，字也沒了。
鹿野扶住林川發抖的手。他看著廚房前那個不肯鬆開鐵板的人，終於將視線移開。
「扶我起來。我走不了。」
她把藥食包背好，聞棲月挽住他另一邊。廚房只剩櫥櫃底下幾點火，濃煙沿鐵板上方的缺口往外卷，臥室里漸漸能看清人臉。三人挪到靠窄門的床沿，林川左腿一軟，又坐了下去。這裡背著火，他低頭喘了幾口氣，喉嚨仍被煙嗆得發疼。
卡匣傾了一下，第十四張滑到床上。
【第十四輪：你用愛上一個人的樣子，換走她手裡的藥。】
牆上露出一隻遞藥的女人的手，袖口還沒顯清，聞棲月便拿走了卡。
她把它塞進內袋，投影斷了。
林川停住：「給我。」
「先出去。」
鹿野伸手去抓她衣領：「又是先出去。是不是出了這扇門，他就再也看不見了？」
聞棲月扣住她的腕子。鹿野用力抽手，連同內袋深處一張摺紙一起帶了出來。
「還給我。」聞棲月的聲音變了。
紙上印著林川的名字，邊角已經磨軟。鹿野看清頁首，忽然笑了一聲。
「第一份病歷。你還留著它。」
她摸出打火機。林川立刻伸手：「鹿野，放下！」
她偏開了手。火苗舔上紙角，他抓住的只有她的袖口，聞棲月已經撲過去奪紙。薄紙從兩人之間撕開，燃燒的半張落在床邊。
林川用床單壓住火，再掀起來時，名字和日期都碎在焦黑的摺痕里。
聞棲月蹲著，一點點把殘片往掌心攏。紙灰擦過床單，沒有白光，也沒有哪一處替她停下來。她碰到病歷中間，那裡陷下去，成了一個洞。
「我只剩這一份。」
林川聽見了，低頭幫她撿起沒有燒透的紙角。紙角只留著半枚章，拼不回去了。
鹿野把打火機攥在手裡：「你藏他的事，就不怕他——」
「你剛才聽見我叫你了。」林川說。
她不出聲了。
「我不是怕她藏。」鹿野過了一會兒才說，「她拿出這些東西，你就會一直問她。我知道的，你已經不肯信了。」
林川胸口發堵。她說得那麼明白，他反而沒法接一句輕巧的安慰。
「所以你就燒掉？」
鹿野看著他手裡的紙角，沒有伸手。
聞棲月接過殘片，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她沒有哭，卻忽然握得很緊。
「那天你還肯告訴我哪裡疼。」
林川讓她握著。他將空藥袋撐開，放到她手邊。
「先裝在這裡。我替你拿著口。」
灰落進去，有一點沾在袋沿，他沒有拍掉。
廚房鐵板被撞得向內鼓起。林川抬頭：「出去以後，把卡和完整的死亡名單給我。」
聞棲月收起藥袋，隔著衣服按住名單，仍沒交出來。
鹿野彎腰收起卡匣，連那兩張失效的灰卡也放了進去。
「出去我寫舊線，親自到過的那些。」她說。
林川沒有說好，也沒有再等名單。他重新搭住聞棲月的右臂，離開燒焦的床沿。鹿野抱著匣子跟在旁邊，沒再來搶他的手。
窄門後的黑暗堵著去路。
第二十六張卡自行滑出，貼上門縫。
【請回到唯一的家。】
門往裡開了，黑暗中浮出一行紅字。
六月十七日。
林川看向聞棲月。她說過，那是她提前回來的那天。
她內袋裡藏著的第十四張卡，忽然燙得她彎下了腰。
「別碰。」
她沒有按住他的手，指甲卻壓得發白。林川剛替她壓好的紗布鬆了一角，她也沒管。
鹿野盯著那個名字，往後縮了縮。
「你以前選過她？」她問，「放棄的時候，她是不是也在你旁邊？」
林川不知道。聞棲月還活生生站在這裡，肩上的血滴在床單上，他卻不敢立刻說那是假的。剛才那張守則也只寫了幾個字，隔壁的女兒就沒了。
「你記得嗎？」他問聞棲月。
她看著他，遲遲沒有回答。
鹿野忽然抓住林川袖子：「那沒有名字的呢？是不是還沒輪到我？」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剩下的卡背乾乾淨淨，竟比那個血名更讓人難受。
「我不知道。」他說，「你先松一點，我肩膀疼。」
鹿野立刻鬆了力氣，卻沒把手拿走。她想讓他答應，哪怕以後只剩一條路，也別先推開自己。可那個名字就在聞棲月手底下，林川連看她一眼都很吃力，她忽然問不出口。
卡從聞棲月指下抽走，名字隱進了黑色。第三張翻到最上面，牆上出現林川的臉。
舊日的他站在門外，一個陌生男人正低頭找鑰匙。他扶了一下對方的背，像要幫忙，隨後將人推進門裡。
門裡伸出的手抓住男人。那人回頭時，林川已經走了。
【第三輪：你用路人試規則，換到一條安全路。】
林川的手還懸在卡匣上。
他認得那副扶人的姿勢。聞棲月剛才也是這樣扶著他的背，等他坐穩才鬆開。他把手收回來，掌心貼住床單，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走得那麼快，連回頭都省了。
牆皮鼓出一張人臉。
「他還叫我別怕。」
另一張臉擠出來：「每次都會挑一個。」
灰白的手沿床腳攀上來，抓住護具。林川疼得彎腰，聞棲月將針扎進那隻手的影子，鹿野掰開它的指頭，擋在他腿前。
「別看了。」她伸手要合匣，「不是現在的你。」
「先別收。」
林川說得很輕。鹿野停下來，等他再說。
「它只給我看一截，我還不知道前面發生過什麼。可如果真是我推的，也不能因為我不記得，就說跟我沒關係。」
「你要替他償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我不想死。」他攥著床單，「我只是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第十一張卡亮起來。
同樣一張臉已經跨出防火門，卻在聽見哭聲後折返。他用受傷的手拉住門，掌心磨得血肉模糊，裡面三個人從他身後跑過。他最後才走，整隻手都在抖。
鹿野立刻看向林川，像終於找到了能給他的東西。
林川卻望著那隻手。救人的也是他，那為什麼另一個人就該被推進去？他甚至怕自己有一天想起理由，會覺得當時沒有做錯。
牆裡的臉沒有消失。
「這三個裡面，沒有我。」先前那個人說。
廚房猛地一震，爆開的牆磚撞碎臥室門板。熱風衝進來，三張隔熱面罩出現在火後，領頭人的噴火槍轉向床邊。
正門外還有人在撞。
林川往後挪，右腿卻被床沿卡住。他急著去夠拐杖，第三張卡黏上掌心，牆裡那人的手也跟著朝他伸來。
林川朝噴火手擲出黑卡。他不知道能不能擋住槍，只是不敢坐著等火燒過來。黑片撞上那人的胸口。
那人忽然扭身，把身旁的同伴推向正門裂開的黑縫。慘叫只響了一半，門縫便夾緊，外面的撞擊停了一瞬。
噴火槍隨他轉過去，火燎上同伴的隔熱服。
林川僵住了。卡上那隻推人的手，剛才也是這麼伸出去的。
另一個面罩已經探進臥室。聞棲月釘住他的腳影，他朝前栽，手仍抓到了林川衣襟。林川抓起第十一張卡，擋在那隻手前。
卡貼住手背，那人鬆開他，扭身往回撲。聞棲月拔針避讓，他踉蹌折回廚房。他扯下破口邊的鐵板，雙手壓住，替屋裡的人擋住外面撲來的火。
他的掌心冒煙，嘴裡卻還在說：「快走。」
聞棲月將最後那個噴火手的腳影釘在門檻上。那人後退時摔倒，槍落在客廳，罐子壓在身下，再沒有爬起來。
兩張卡飄回床邊，變成了灰色，字也沒了。
鹿野扶住林川發抖的手。他看著廚房前那個不肯鬆開鐵板的人，終於將視線移開。
「扶我起來。我走不了。」
她把藥食包背好，聞棲月挽住他另一邊。廚房只剩櫥櫃底下幾點火，濃煙沿鐵板上方的缺口往外卷，臥室里漸漸能看清人臉。三人挪到靠窄門的床沿，林川左腿一軟，又坐了下去。這裡背著火，他低頭喘了幾口氣，喉嚨仍被煙嗆得發疼。
卡匣傾了一下，第十四張滑到床上。
【第十四輪：你用愛上一個人的樣子，換走她手裡的藥。】
牆上露出一隻遞藥的女人的手，袖口還沒顯清，聞棲月便拿走了卡。
她把它塞進內袋，投影斷了。
林川停住：「給我。」
「先出去。」
鹿野伸手去抓她衣領：「又是先出去。是不是出了這扇門，他就再也看不見了？」
聞棲月扣住她的腕子。鹿野用力抽手，連同內袋深處一張摺紙一起帶了出來。
「還給我。」聞棲月的聲音變了。
紙上印著林川的名字，邊角已經磨軟。鹿野看清頁首，忽然笑了一聲。
「第一份病歷。你還留著它。」
她摸出打火機。林川立刻伸手：「鹿野，放下！」
她偏開了手。火苗舔上紙角，他抓住的只有她的袖口，聞棲月已經撲過去奪紙。薄紙從兩人之間撕開，燃燒的半張落在床邊。
林川用床單壓住火，再掀起來時，名字和日期都碎在焦黑的摺痕里。
聞棲月蹲著，一點點把殘片往掌心攏。紙灰擦過床單，沒有白光，也沒有哪一處替她停下來。她碰到病歷中間，那裡陷下去，成了一個洞。
「我只剩這一份。」
林川聽見了，低頭幫她撿起沒有燒透的紙角。紙角只留著半枚章，拼不回去了。
鹿野把打火機攥在手裡：「你藏他的事，就不怕他——」
「你剛才聽見我叫你了。」林川說。
她不出聲了。
「我不是怕她藏。」鹿野過了一會兒才說，「她拿出這些東西，你就會一直問她。我知道的，你已經不肯信了。」
林川胸口發堵。她說得那麼明白，他反而沒法接一句輕巧的安慰。
「所以你就燒掉？」
鹿野看著他手裡的紙角，沒有伸手。
聞棲月接過殘片，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她沒有哭，卻忽然握得很緊。
「那天你還肯告訴我哪裡疼。」
林川讓她握著。他將空藥袋撐開，放到她手邊。
「先裝在這裡。我替你拿著口。」
灰落進去，有一點沾在袋沿，他沒有拍掉。
廚房鐵板被撞得向內鼓起。林川抬頭：「出去以後，把卡和完整的死亡名單給我。」
聞棲月收起藥袋，隔著衣服按住名單，仍沒交出來。
鹿野彎腰收起卡匣，連那兩張失效的灰卡也放了進去。
「出去我寫舊線，親自到過的那些。」她說。
林川沒有說好，也沒有再等名單。他重新搭住聞棲月的右臂，離開燒焦的床沿。鹿野抱著匣子跟在旁邊，沒再來搶他的手。
窄門後的黑暗堵著去路。
第二十六張卡自行滑出，貼上門縫。
【請回到唯一的家。】
門往裡開了，黑暗中浮出一行紅字。
六月十七日。
林川看向聞棲月。她說過，那是她提前回來的那天。
她內袋裡藏著的第十四張卡，忽然燙得她彎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