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先把規則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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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野將兩截鑰匙拾進包里,剛想再叫林川,牆皮便從他身後裂開了。

  一張半人高的住戶守則垂下來,貼著他的肩,紙上只有一行字。

  【傷員只能登記一名真正照料者。】

  林川捏著發燙的黑卡,往旁邊讓了讓。紙也跟著挪,始終垂在他面前。

  隔壁牆漸漸變得透明。

  一個紙臉丈夫坐在輪椅上,腿打著石膏。妻子端藥,女兒扶著輪椅,三人身上都牽著同一張登記表。

  丈夫在妻子的名字後按下手印。

  女兒腳邊的牆張開了。她抓住輪椅,叫了一聲爸,十幾隻紙手已經從牆裡伸出來,將她往裡面拖。

  妻子伸手去拉,登記表卻纏住她的腕子,把藥重新送到丈夫嘴邊。

  牆合上了,輪椅扶手上還掛著女兒的一小截袖子。

  丈夫張嘴喊她,藥片便被塞進嘴裡。妻子流著淚,手仍穩穩端著杯子,連回頭都不被允許。

  「我不要喝了。」丈夫偏開臉,杯沿卻追著他的嘴。妻子跟著往前俯身,另一隻手替他擦掉下巴上的水。她還在看那截袖子,眼睛都沒有眨。

  林川抬起手,擋了一下眼前的紙。

  透明牆恢復原樣,守則下方卻多出了兩個名字。

  聞棲月。鹿野。

  聞棲月握住他的手,沒讓他往紙上碰。

  「先別按。」

  鹿野望著自己的名字。她剛才還在等一句「我信你」,現在這張紙把另一個更狠的問題擺到了面前。如果林川真選了聞棲月,她甚至連跟著他解釋的機會都沒了。

  「選了她,我就會像那個女兒一樣?」

  林川將黑卡放到膝上:「我沒打算選。」

  「可它一定要你選呢?」

  鹿野湊近他,手指抓緊了衣角。

  「你剛才說讓我跟著你。我沒換你,也把鑰匙搶回來了,你別因為還沒問清楚,就把我留給它。」

  聞棲月看了她一眼:「他也沒說要把你給誰。」

  「那你把他的手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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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恨這張紙偏偏挑在這時候出現。

  聞棲月沒有松。只登記一個,這幾個字讓她害怕,也讓她忍不住去想以後。若林川身邊只剩她,半夜醒來就不會越過她叫另一個名字,她不用再怕自己遞得慢了一點,藥和水都被別人接走。

  「我可以一直照顧你。」她低頭對林川說,「剛才那個女人動不了,可如果是陪著你,我不覺得難熬。」

  林川看向她。

  「她女兒剛被拖走。」

  「我看見了。」

  「你看著我。」林川說。

  她抬起頭,發現他的視線停在她握著自己的那隻手上,手指還在往回縮。

  「我沒有要替你按。」

  「那就先別說以後只有我們會怎麼樣。我聽著會怕。」

  聞棲月喉嚨動了一下,沒有接著說。她當然看見了,可她和鹿野不是母女。只剩一個的念頭剛才確實讓她心動過,她不敢告訴他。

  鹿野忽然伸手,壓住了寫著自己名字的地方。

  紙立刻纏上她的指尖,沿手背往上長。她想抽手,名字卻變得更黑了。

  「別拿你的手替我按!」林川用拐杖挑住紙邊。

  「我只是不想讓它擦掉我。」

  他剛想撐起身,聞棲月仍握著他的腕子。守則往兩隻相扣的手上貼,她的名字旁慢慢浮出一個掌印的輪廓。

  林川猛地抽手。

  聞棲月鬆開了,他卻已經出了一背冷汗。

  「我只是想站起來。你們別拉著我的手往這東西上靠。」

  紙面貼住杖頭,朝他的掌心捲來。他把拐杖反壓在左膝上,用力一扯,守則從中間裂開。

  鹿野的手終於掙出來,指尖落下一層白紙屑。

  林川喘著氣,把斷紙從杖頭扯下。鹿野接過去,撥亮打火機。兩個名字在火邊蜷起來,牆後響起撞擊聲。

  「拒絕登記。」

  一個高大的紙人撞開牆皮,胸前嵌著黑色卡匣。林川膝上的【1】卡飛起來,插進了它胸口。

  「強制清退。」

  紙人背後張開一排手,最前面的兩隻各攥著一個名字。

  鹿野架起林川往臥室退,聞棲月擋在他右側。紙手從上方落下,嘴在腕子上裂開,一口咬住聞棲月左肩。

  她悶哼著,將針扎進那隻手的影子。紙嘴停住,林川用杖柄撬開它的牙,聞棲月才掙出來,肩口已經被血浸透。

  另一隻貼地繞過來,咬住鹿野小腿。她跪了一下,仍扶著林川,燒著的守則脫手落向廚房。

  聞棲月釘住紙腕的影子,鹿野用力拔腿。紙人跟著壓過來,胸前卡匣磕在門框上,一角翹起。

  林川被逼得靠住牆。那個盒子裡還在叫她們的名字,他抬起拐杖抵住裂口,不讓紙人再往前擠。

  「往後退一點!」他喊。

  鹿野托著他的腰往臥室挪,杖身在兩人之間壓彎,卡匣被撬得露出半邊。

  紙人的長手亂抓,一隻鑽進廚房,捲住灶後的軟管,猛地扯斷。

  林川聞見了燃氣味。地上那團沒燒盡的守則還亮著火,下一刻,火焰沿著櫥櫃下方竄開。

  鹿野點著了雨棚下的合照。

  白光貼住廚房口,正要撲出的火停在門邊。紙人仍在動,手臂已經越過林川的頭頂。

  「快走,只有六秒!」

  聞棲月抓住半露的卡匣,林川將杖往下壓,盒子從紙胸里脫了出來。鹿野抱住他的腰,聞棲月托著他右臂,三人一同退進臥室。

  卡匣撞在床腳,發出一聲悶響。

  照片燒盡,廚房的火猛地衝出來,捲住紙人撕開的胸口。鹿野關上臥室門,聞棲月將門影釘住,門板被撞得發顫。

  林川坐到床邊,第一件事是把拐杖放下。

  他的手抖得握不住了。肩上的咬傷還在疼,右腿也被剛才那一陣擠撞磨出了血,護具卻仍扣得好好的。

  「別馬上扶我走。」他說,「讓我坐一會兒。」

  鹿野將包卸在腳邊,蹲著沒起來。她褲腿破了,血流進鞋裡,伸手脫鞋時疼得倒吸了一口氣。

  林川從包里取出紗布,遞到她手邊。

  「先壓住,別硬脫。」

  她照做了,抬頭看他:「剛才你撕的時候,手離我的名字更近。」

  林川愣了一下。

  「我夠得到那裡。」他聲音有些啞,「不是要先撕掉你。」

  鹿野握住紗布,低頭壓得更緊了。

  聞棲月靠著床柱,抬不起受傷的左臂。林川將另一卷繃帶遞過去,見她單手繞不過肩,便替她壓住紗布一角,讓她先把血止住。

  沒人再問選誰。

  鹿野指腹上的照片灰蹭到了褲腿。她還記得雨棚下那隻紅桶,卻想不起是誰把它提回了家。

  她看著膝上的灰,沒有再開口問。

  門外的紙人不再撞了,只剩燃燒的噼啪聲。正門和廚房都被火隔在外面,臥室里的窄門還開著。

  床腳的卡匣忽然彈開。

  林川俯身將它拿到床上。裡面疊著二十六張卡,一半同時浮出同一句話。

  【林川親手放棄一人。】

  其餘的卡一片空白。

  聞棲月的手停在繃帶上。鹿野也抬起了頭,剛才被紙纏過的指尖一點點收攏。

  那些有字的卡自己翻向背面。

  翻過來的背面原本都沒有名字,只有一張慢慢滲出血字。

  【聞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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