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連她的聲音都會學
聞棲月猛地轉身，抓住了剛合上的門。
裡面有人用她的聲音叫：「林川，救我。」
林川就在她旁邊。那句話叫完，屋裡又響起倒水聲，接著是她哄他喝藥時才有的語氣。
「別咬著杯子，我不走。你喝完了再睡。」
聞棲月的手指慢慢收緊。
林川看著她：「這也是以前說過的？」
「我沒把他一個人留過夜。」她說得很輕，「可我也沒讓它在這裡學。」
門自己開了。廚房牆上多了一扇玻璃小窗，白色帘子後面，有人將藥片一粒粒擺進她剛才見過的紙袋。
「棲月，你教過的，我都記得。」
聞棲月推門進去。
「別過去。」林川撐著拐杖跟上，「帶子已經拿出來了。」
她沒有回頭：「它還知道別的。」
她想把那聲音堵住。她甚至願意當著林川的面拆開那些藥袋，告訴他哪一袋不是自己裝的，也不想再站在外面等它一句句說。那是她一夜一夜守出來的，不是隨便什麼東西學會倒水，就能拿去叫他留下。
廚房後的門向內打開，將她吞了進去。
門鎖響了一聲。
林川追到客廳，右腿已經撐不住。鹿野蹲下來，讓他伏到自己背上，藥食包轉抱在胸前，拐杖交到他手裡。
「她自己進去的。」
「我知道。先讓我看看門。」
鹿野卻往臥室走。那邊新開著一道窄門，門下有風吹過來，裡面沒有叫他的聲音。
只要跨過去，就能暫時只剩他們兩個。鹿野知道林川還在懷疑聞棲月，那隻要自己走得快一點，他是不是就不用選了？她不想再背著他去救那個一伸手便能把他接過去的人。
林川抓住她肩上的衣服。
「不是這邊。你先停一下。」
「那邊也許能出去。你剛下完十七層樓，又被拖了兩回，還要再進去疼一次嗎？」
廚房的小窗後，傳出一聲短促的嗆咳。
鹿野停在臥室門邊，林川回過頭，看見帘子被掀開。
客廳里那張撕碎的臉還攤在地上，窗內的治療床旁，卻站著另一張完整的林川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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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紙臉病人正弓著身子咳嗽。假林川扶住它的背，端著水往嘴裡送，用聞棲月的聲音說：「慢點喝，別嗆著。」
它說得很溫柔，杯子卻沒有拿開。
聞棲月伸手去奪，假貨掐住紙臉的下巴，把剩下的水也倒了進去。
咳嗽聲斷了。它將屍體放平，還認真替它掖了掖被角。
「這回不吵了。」
林川的手指冰涼。他也曾經咬著杯沿，被聞棲月一口一口地餵過水。
假貨轉頭望向小窗：「我做得跟她一樣，你怎麼不過來？」
聞棲月把杯子打落在地。
「你沒聽見它在咳嗎？」
「聽見了。你就是這麼跟他說的。」
聞棲月看著它那張臉。她記得林川發冷時怎麼縮肩，疼急了會先咬住哪一邊的嘴唇。她一直怕鹿野記得更多，才連他喝下幾口水都不肯漏掉。可現在，這東西把她的每句話都背得出來，還在用她的語氣叫他。
她甚至想隔著窗問林川，假如它真的做得一樣好，他還會不會要她。這個念頭讓她更恨面前那隻端杯子的手。
「那就別用我的聲音。」她說，「你把人弄死了，別再拿我哄他的話蓋過去。」
它把聞棲月推向床邊。她撐住床沿，傷手一滑，膝蓋跪了下去。
林川拍了一下鹿野的肩：「回去，送我到那扇門前。」
「她連那三個月都沒跟你說清楚。」
「我還要問。」他說，「可我不想隔著門，聽它學她斷氣。」
鹿野沒有動。
他慢慢鬆開抓著她衣服的手：「你不想幫她，那就把我放在地上。我挪過去，你別把包帶進去。」
「你知道我不會把你扔在這裡。」
她背著他折回廚房，腳步比來時重。到了門旁，她把包放在牆根，才扶他坐下。
林川將拐杖橫在身邊，拍門：「棲月，我在外面。」
裡面的撞擊聲停了一瞬。
「你別進來。」
「我不進。你往門邊來，我給你開。」
假貨撲向門口，聞棲月用針線將它腳下的影子縫在床腳。它往前一掙，腳停在原處，身體撞上鐵床，嘴裡忽然換成了林川的聲音。
「棲月，別丟下我。」
她從它身旁過去，沒回頭。
門邊的鎖舌露著半截。林川拿第三把備用鑰匙探進去，撥開卡住的鐵片，門剛裂出一道縫，又壓了回來。
聞棲月的手伸在縫裡，手背被門邊夾開，血一下淌到林川膝上。
鹿野攥住他的衣領，想先將他拉遠。
「別拖我。」他抵著牆坐穩，「先讓門停住。」
她盯著縫裡的那隻手。自己剛才真的背他往外走了，聞棲月出來後一定會記著。
聞棲月咬著牙，用肩膀一點點將門頂開，縫隙寬到能擠過半個身子，又開始往回收。她將受傷的手探出來，血沿門板往下淌。
鹿野抽出舊病房門口的照片，將火點在邊角。白光落到門軸上，正在擠合的門終於停住。
林川抽回鑰匙，塞進口袋，用右手扣住聞棲月的前臂。他側身靠牆，左腳蹬住門框下沿，傷腿避在旁邊。
聞棲月側過肩，自己往縫外擠。
「拉我一下。」林川說。
鹿野站到他背後，抱穩他的腰。林川借她的力往後退，聞棲月的肩膀擦過門邊，整個人跌了出來。
六秒結束，門砰地合上。
林川被撞得嗆咳，左肩疼得抬不起來。鹿野仍扶著他的腰，他緩過一口氣，先低頭看聞棲月的手。
她卻已經擰開水瓶，湊到他嘴邊。見他還在咳，手又收了回去。
「先別喝。咳出來，我等你。」
林川看了一眼觀察窗。裡面的假貨也在看，腳邊倒著那個空杯子。
聞棲月用拇指擦掉他下巴上的唾沫，等他的氣息緩下來，才讓他含一小口水。
水咽下去了。她拆開他們自己包里的藥，放到他唇邊。
林川停了片刻，張嘴吃下。
聞棲月盯著他吞咽，眼睛紅得厲害。他沒有說相信她，也沒有問完日期的事，可他剛才回來了，現在還肯讓她餵。
「把手給我。」林川說。
她端起瓶子：「還要水？」
「你的手。一直在流血。」
林川從包里取出乾淨紗布，壓住她手背的裂口，避開已經濕透的掌心。聞棲月坐在他面前，半天沒有將手遞穩。
「你可以直接走的。」
「剛才我也想跟著她走。」林川沒有抬頭，「我怕裡面又有一張床等著我。可我一回頭，你的手還扒在床沿上。」
聞棲月看著他，手指忽然扣緊了紗布。
「下次別這麼衝進去了。」他說，「你一下就進去，我追都追不上。你有什麼要問它的，先跟我說一聲。」
「我不想讓你聽見。」
「我已經聽見了。你把自己關在裡面，我只會想得更多。」
他疼得手指有些抖，仍替她把繃帶繞上。結系得不好看，她低頭看了很久，沒有拆。
鹿野坐在另一邊，揉掉指腹上的照片灰。她記得病房裡有人剝過橘子，卻想不起是誰把第一瓣遞給自己。
聞棲月看向她：「剛才你要帶他去哪兒？」
「找出口。」
「不是來這扇門。」
鹿野抬起眼：「是，我不想回來。我只想帶他走。」
聞棲月的指間動了，林川正在替她壓住繃帶的尾端。她看著那隻手，最終沒有抽走，也沒再去碰鹿野。
觀察窗忽然被敲了兩下。
假貨跪在床邊，臉上的五官正在一點點褪掉。它撿起腳邊的空杯子，又看向林川，聲音輕了下來。
「我只會你們記住的東西。」
林川沒有接話。
「可我不想再叫林川了。」它把杯子放下，空白的臉貼近玻璃，「如果我不叫林川，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名字？」
裡面有人用她的聲音叫：「林川，救我。」
林川就在她旁邊。那句話叫完，屋裡又響起倒水聲，接著是她哄他喝藥時才有的語氣。
「別咬著杯子，我不走。你喝完了再睡。」
聞棲月的手指慢慢收緊。
林川看著她：「這也是以前說過的？」
「我沒把他一個人留過夜。」她說得很輕，「可我也沒讓它在這裡學。」
門自己開了。廚房牆上多了一扇玻璃小窗，白色帘子後面，有人將藥片一粒粒擺進她剛才見過的紙袋。
「棲月，你教過的，我都記得。」
聞棲月推門進去。
「別過去。」林川撐著拐杖跟上，「帶子已經拿出來了。」
她沒有回頭：「它還知道別的。」
她想把那聲音堵住。她甚至願意當著林川的面拆開那些藥袋，告訴他哪一袋不是自己裝的，也不想再站在外面等它一句句說。那是她一夜一夜守出來的，不是隨便什麼東西學會倒水，就能拿去叫他留下。
廚房後的門向內打開，將她吞了進去。
門鎖響了一聲。
林川追到客廳，右腿已經撐不住。鹿野蹲下來，讓他伏到自己背上，藥食包轉抱在胸前，拐杖交到他手裡。
「她自己進去的。」
「我知道。先讓我看看門。」
鹿野卻往臥室走。那邊新開著一道窄門，門下有風吹過來，裡面沒有叫他的聲音。
只要跨過去，就能暫時只剩他們兩個。鹿野知道林川還在懷疑聞棲月，那隻要自己走得快一點，他是不是就不用選了？她不想再背著他去救那個一伸手便能把他接過去的人。
林川抓住她肩上的衣服。
「不是這邊。你先停一下。」
「那邊也許能出去。你剛下完十七層樓，又被拖了兩回，還要再進去疼一次嗎？」
廚房的小窗後，傳出一聲短促的嗆咳。
鹿野停在臥室門邊，林川回過頭，看見帘子被掀開。
客廳里那張撕碎的臉還攤在地上，窗內的治療床旁，卻站著另一張完整的林川的臉。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一個紙臉病人正弓著身子咳嗽。假林川扶住它的背，端著水往嘴裡送，用聞棲月的聲音說：「慢點喝，別嗆著。」
它說得很溫柔，杯子卻沒有拿開。
聞棲月伸手去奪，假貨掐住紙臉的下巴，把剩下的水也倒了進去。
咳嗽聲斷了。它將屍體放平，還認真替它掖了掖被角。
「這回不吵了。」
林川的手指冰涼。他也曾經咬著杯沿，被聞棲月一口一口地餵過水。
假貨轉頭望向小窗：「我做得跟她一樣，你怎麼不過來？」
聞棲月把杯子打落在地。
「你沒聽見它在咳嗎？」
「聽見了。你就是這麼跟他說的。」
聞棲月看著它那張臉。她記得林川發冷時怎麼縮肩，疼急了會先咬住哪一邊的嘴唇。她一直怕鹿野記得更多，才連他喝下幾口水都不肯漏掉。可現在，這東西把她的每句話都背得出來，還在用她的語氣叫他。
她甚至想隔著窗問林川，假如它真的做得一樣好，他還會不會要她。這個念頭讓她更恨面前那隻端杯子的手。
「那就別用我的聲音。」她說，「你把人弄死了，別再拿我哄他的話蓋過去。」
它把聞棲月推向床邊。她撐住床沿，傷手一滑，膝蓋跪了下去。
林川拍了一下鹿野的肩：「回去，送我到那扇門前。」
「她連那三個月都沒跟你說清楚。」
「我還要問。」他說，「可我不想隔著門，聽它學她斷氣。」
鹿野沒有動。
他慢慢鬆開抓著她衣服的手：「你不想幫她，那就把我放在地上。我挪過去，你別把包帶進去。」
「你知道我不會把你扔在這裡。」
她背著他折回廚房，腳步比來時重。到了門旁，她把包放在牆根，才扶他坐下。
林川將拐杖橫在身邊，拍門：「棲月，我在外面。」
裡面的撞擊聲停了一瞬。
「你別進來。」
「我不進。你往門邊來，我給你開。」
假貨撲向門口，聞棲月用針線將它腳下的影子縫在床腳。它往前一掙，腳停在原處，身體撞上鐵床，嘴裡忽然換成了林川的聲音。
「棲月，別丟下我。」
她從它身旁過去，沒回頭。
門邊的鎖舌露著半截。林川拿第三把備用鑰匙探進去，撥開卡住的鐵片，門剛裂出一道縫，又壓了回來。
聞棲月的手伸在縫裡，手背被門邊夾開，血一下淌到林川膝上。
鹿野攥住他的衣領，想先將他拉遠。
「別拖我。」他抵著牆坐穩，「先讓門停住。」
她盯著縫裡的那隻手。自己剛才真的背他往外走了，聞棲月出來後一定會記著。
聞棲月咬著牙，用肩膀一點點將門頂開，縫隙寬到能擠過半個身子，又開始往回收。她將受傷的手探出來，血沿門板往下淌。
鹿野抽出舊病房門口的照片，將火點在邊角。白光落到門軸上，正在擠合的門終於停住。
林川抽回鑰匙，塞進口袋，用右手扣住聞棲月的前臂。他側身靠牆，左腳蹬住門框下沿，傷腿避在旁邊。
聞棲月側過肩，自己往縫外擠。
「拉我一下。」林川說。
鹿野站到他背後，抱穩他的腰。林川借她的力往後退，聞棲月的肩膀擦過門邊，整個人跌了出來。
六秒結束，門砰地合上。
林川被撞得嗆咳，左肩疼得抬不起來。鹿野仍扶著他的腰，他緩過一口氣，先低頭看聞棲月的手。
她卻已經擰開水瓶，湊到他嘴邊。見他還在咳，手又收了回去。
「先別喝。咳出來，我等你。」
林川看了一眼觀察窗。裡面的假貨也在看，腳邊倒著那個空杯子。
聞棲月用拇指擦掉他下巴上的唾沫，等他的氣息緩下來，才讓他含一小口水。
水咽下去了。她拆開他們自己包里的藥，放到他唇邊。
林川停了片刻，張嘴吃下。
聞棲月盯著他吞咽，眼睛紅得厲害。他沒有說相信她，也沒有問完日期的事，可他剛才回來了，現在還肯讓她餵。
「把手給我。」林川說。
她端起瓶子：「還要水？」
「你的手。一直在流血。」
林川從包里取出乾淨紗布，壓住她手背的裂口，避開已經濕透的掌心。聞棲月坐在他面前，半天沒有將手遞穩。
「你可以直接走的。」
「剛才我也想跟著她走。」林川沒有抬頭，「我怕裡面又有一張床等著我。可我一回頭，你的手還扒在床沿上。」
聞棲月看著他，手指忽然扣緊了紗布。
「下次別這麼衝進去了。」他說，「你一下就進去，我追都追不上。你有什麼要問它的，先跟我說一聲。」
「我不想讓你聽見。」
「我已經聽見了。你把自己關在裡面，我只會想得更多。」
他疼得手指有些抖，仍替她把繃帶繞上。結系得不好看，她低頭看了很久，沒有拆。
鹿野坐在另一邊，揉掉指腹上的照片灰。她記得病房裡有人剝過橘子，卻想不起是誰把第一瓣遞給自己。
聞棲月看向她：「剛才你要帶他去哪兒？」
「找出口。」
「不是來這扇門。」
鹿野抬起眼：「是，我不想回來。我只想帶他走。」
聞棲月的指間動了，林川正在替她壓住繃帶的尾端。她看著那隻手，最終沒有抽走，也沒再去碰鹿野。
觀察窗忽然被敲了兩下。
假貨跪在床邊，臉上的五官正在一點點褪掉。它撿起腳邊的空杯子，又看向林川，聲音輕了下來。
「我只會你們記住的東西。」
林川沒有接話。
「可我不想再叫林川了。」它把杯子放下，空白的臉貼近玻璃，「如果我不叫林川，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