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先救值錢的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周浩守在照相館正門，兩個年輕男人一左一右抵著玻璃。相機橫在店中央，白裙女人站在鏡頭後；再往裡是照片牆，蘇晴困在最靠近暗房的那一格。
林川手裡的硬券還帶著取片槽的餘溫。
【一次性臨時取片券】
【本輪限取一人】
唐雨盯著最後一行，裹著布條的右手壓在胸前，左手已經朝蘇晴的相框指了過去。
林川比她先開口：「蘇晴。」
「你不再看看？」
「看完也選她。」林川把券夾進兩指間，「失蹤三天還活著，拉出來能說話、能作證。」
「你就不能說句人話？」
「救人的時候，值錢就是人話。」
券被他按上蘇晴相框的一刻，整面照片牆都響了。
一隻只手從相紙里拍上玻璃。額角流血的男孩把臉擠到邊框前，抱孩子的女人拼命將懷裡的人往外送。更多人的嘴開開合合，沒有聲音，眼睛卻全追著林川手裡那點白色。
相框互相撞得砰砰響。離唐雨最近的一隻手沿著玻璃追她，掌心拍到她肩膀的位置。唐雨偏開臉，整個人橫在蘇晴那張照片前。
「別沖我拍。」她低聲說，「券又不在我手裡。」
林川看見了那個男孩，也看見了被舉起來的孩子。他沒打算拿唯一的一張券買心安。
林川沒把券挪開。
唐雨轉頭罵他：「別看了。」
「我沒準備換。」
蘇晴也看見了券。她先怔了一下，隨即撲到相框邊緣，將右手往外伸。腕上的藍繩像拴著她，另一端一直沒進照片深處。
券貼住的地方裂開一道窄縫。
林川取出【門鑰】。鑰匙齒剛碰上木框，側面便陷出一個小鎖孔。他擰了半圈，邊框向外彈開，藥水味兜頭涌了出來。
縫後沒有牆，只有泡在暗紅液體裡的半間屋子。蘇晴跪在裡面，衛衣濕透，頭髮一綹綹貼著臉。她扶著邊框站了兩次，膝蓋都滑回原處，第三次才把肩膀送到門邊。
蘇晴的手從縫裡探出。
林川撐著拐杖站起來。右腳剛往前挪，聞棲月已經托住他的膝彎，另一隻手扣到腰側。
從相機到照片牆不過幾步，他走得比蘇晴爬得還慢。杖尖被地上的廢相紙絆了一下，聞棲月直接把他的傷腿托離地面，只讓左腳往前挪。林川半邊身體壓在她肩上，想嫌姿勢難看，鼻端先聞到她衣領里那點熟悉的藥味。
至少比暗房的味道好聞。
白裙女人隔著相機說：「托膝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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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聞棲月說。
「你們誰再交流護理心得，我先掉進去。」林川被兩個人說得牙疼，「拉活的。」
他抓住蘇晴前臂。她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五指卻立刻扣緊了他。
濕透的衣服墜著她往下滑。林川只把她胳膊往自己肩上帶。
「往外。」林川說。
蘇晴用膝蓋頂住照片內側，整個人朝窄縫裡擠。肩膀才出來一半，藍繩猛地繃緊，又將她拖回去。她後背撞上相框，喉嚨里只擠出一聲氣音。
唐雨撲到框邊，左手一把攥住藍繩。
「你拉人，我拉這個。」
她把受傷的右手死死壓在肋下，左掌在繩上繞了一圈，鞋跟抵住牆根。藍繩勒進掌心，她疼得吸了口氣，沒松。
「你右手別再用。」林川說。
「我有兩隻手，用哪只還得你批？」
「廢一隻夠賠了。」
唐雨沒空罵第二句。蘇晴又被往裡扯了一截，她跟著向前蹌了一步，額頭差點撞上邊框，只能把左肘也壓到牆上。
正門外已經有人影跑過扶梯口。
周浩回頭看了一眼：「還有多久？」
「你守你的門。」唐雨咬著牙往後拽，「別拿嘴幫忙。」
周浩罵了一聲，肩膀重新壓回玻璃。兩個年輕男人跟著沉下重心，誰也沒離開門邊。
相框的窄門正在往回合。
白裙女人從相機後繞過來，一隻手扣住向里回彈的木框。門邊停在蘇晴肩後，仍在她掌下一點點往回壓。
貼在框上的臨時券已經從邊角發黑。她沒催，只把手換到更能發力的位置，腕上那截斷銀鏈撞了木框一下。
林川懶得管她們誰更會扶。他把拐杖往後一撤，空出右手，改抓蘇晴腋下。
「再來。」
聞棲月扶著他的腰向後退。林川被她帶得晃了一下，右腿懸在她掌心，沒碰地。蘇晴跟著往外滑出半截，藍繩卻把腕骨勒出一道青紫。
「別光拉我。」林川沖窄門裡說，「腳能蹬就蹬。」
蘇晴喘了兩口，鞋底踩上相框內側。第一次打滑，第二次踹空，第三次終於抵住邊角。她借力把腰送過窄門，濕透的衛衣刮在木框上，撕開一道長口子。
藍繩頓時繃得更緊。
林川手臂被帶得發麻，右腿也在固定帶里一跳一跳地疼。他忍不住往前栽，聞棲月扣在腰上的手立刻收緊，硬把他留在原地。
「別往前。」她說。
「我知道。」林川喘了口氣，「今天這三個字怎麼這麼煩。」
唐雨低頭看了一眼，突然鬆了半寸。
林川差點被蘇晴帶回去：「你幹什麼？」
「閉嘴。」
唐雨重新抓住更靠近相框的繩段，手臂猛地向後一扯。藍繩先在邊框上磨出幾根白絲，隨後「啪」地斷開。
斷口彈過唐雨臉側，在她下巴上抽出一道紅痕。她連摸都沒摸，坐低身體，把繩尾死死壓在膝下。
蘇晴整個人撞出窄門。
林川只來得及護住她的肩，自己已經被撞得往後倒。聞棲月扣緊他的腰，將兩個人一起拖離相框。拐杖砸在地上，藥包沿腕帶甩出去，又彈回來撞上杖身。
唐雨被斷繩帶得坐倒在地，第一反應卻是把蘇晴的手腕抱進懷裡。斷掉的藍繩還纏在那圈青紫上，她用左手扯了兩下，沒扯開，乾脆先不管。
照片牆裡的人仍在拍。方才抱孩子的女人慢慢把手收了回去，只抱緊懷裡的人。林川避開她的視線，把【門鑰】攥進掌心。他救不了全部，至少現在不能。
「蘇晴，喘氣。」
蘇晴蜷在地上咳了好幾聲，嗆出的水帶著刺鼻藥味。唐雨拍她後背：「人都出來了，你別嚇我。」
蘇晴抓住她染血的袖口，終於吸進一口完整的氣。
唐雨把耳朵貼近她嘴邊：「說話。」
蘇晴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說句話。」
她又咳了一聲，這次總算不是只有氣。唐雨肩膀松下去一點，馬上又繃住：「行，會咳就行。欠我的出去再還。」
林川靠著聞棲月站穩，先看了眼蘇晴會動的手，又看向還被人影填滿的照片牆。
林川彎不下腰，只用拐杖把斷繩撥到一邊。斷口泡進紅水，沒再動。
白裙女人鬆開木框。相框窄門立刻合死，【門鑰】仍在林川手裡。
蘇晴順著櫃檯的方向抬起頭。她嘴唇發白，聲音被咳嗽割得斷斷續續。
「員工名冊……櫃檯外側，舊櫃裡。」
話音剛落，第一批顧客撞上了正門。
玻璃轟地向內鼓起。周浩鞋底滑出半尺。
周浩守在照相館正門，兩個年輕男人一左一右抵著玻璃。相機橫在店中央，白裙女人站在鏡頭後；再往裡是照片牆，蘇晴困在最靠近暗房的那一格。
林川手裡的硬券還帶著取片槽的餘溫。
【一次性臨時取片券】
【本輪限取一人】
唐雨盯著最後一行，裹著布條的右手壓在胸前，左手已經朝蘇晴的相框指了過去。
林川比她先開口：「蘇晴。」
「你不再看看？」
「看完也選她。」林川把券夾進兩指間，「失蹤三天還活著，拉出來能說話、能作證。」
「你就不能說句人話？」
「救人的時候，值錢就是人話。」
券被他按上蘇晴相框的一刻，整面照片牆都響了。
一隻只手從相紙里拍上玻璃。額角流血的男孩把臉擠到邊框前，抱孩子的女人拼命將懷裡的人往外送。更多人的嘴開開合合，沒有聲音，眼睛卻全追著林川手裡那點白色。
相框互相撞得砰砰響。離唐雨最近的一隻手沿著玻璃追她，掌心拍到她肩膀的位置。唐雨偏開臉，整個人橫在蘇晴那張照片前。
「別沖我拍。」她低聲說，「券又不在我手裡。」
林川看見了那個男孩，也看見了被舉起來的孩子。他沒打算拿唯一的一張券買心安。
林川沒把券挪開。
唐雨轉頭罵他：「別看了。」
「我沒準備換。」
蘇晴也看見了券。她先怔了一下，隨即撲到相框邊緣，將右手往外伸。腕上的藍繩像拴著她，另一端一直沒進照片深處。
券貼住的地方裂開一道窄縫。
林川取出【門鑰】。鑰匙齒剛碰上木框，側面便陷出一個小鎖孔。他擰了半圈，邊框向外彈開，藥水味兜頭涌了出來。
縫後沒有牆，只有泡在暗紅液體裡的半間屋子。蘇晴跪在裡面，衛衣濕透，頭髮一綹綹貼著臉。她扶著邊框站了兩次，膝蓋都滑回原處，第三次才把肩膀送到門邊。
蘇晴的手從縫裡探出。
林川撐著拐杖站起來。右腳剛往前挪，聞棲月已經托住他的膝彎，另一隻手扣到腰側。
從相機到照片牆不過幾步，他走得比蘇晴爬得還慢。杖尖被地上的廢相紙絆了一下，聞棲月直接把他的傷腿托離地面，只讓左腳往前挪。林川半邊身體壓在她肩上，想嫌姿勢難看，鼻端先聞到她衣領里那點熟悉的藥味。
至少比暗房的味道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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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誰再交流護理心得，我先掉進去。」林川被兩個人說得牙疼，「拉活的。」
他抓住蘇晴前臂。她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五指卻立刻扣緊了他。
濕透的衣服墜著她往下滑。林川只把她胳膊往自己肩上帶。
「往外。」林川說。
蘇晴用膝蓋頂住照片內側，整個人朝窄縫裡擠。肩膀才出來一半，藍繩猛地繃緊，又將她拖回去。她後背撞上相框，喉嚨里只擠出一聲氣音。
唐雨撲到框邊，左手一把攥住藍繩。
「你拉人，我拉這個。」
她把受傷的右手死死壓在肋下，左掌在繩上繞了一圈，鞋跟抵住牆根。藍繩勒進掌心，她疼得吸了口氣，沒松。
「你右手別再用。」林川說。
「我有兩隻手，用哪只還得你批？」
「廢一隻夠賠了。」
唐雨沒空罵第二句。蘇晴又被往裡扯了一截，她跟著向前蹌了一步，額頭差點撞上邊框，只能把左肘也壓到牆上。
正門外已經有人影跑過扶梯口。
周浩回頭看了一眼：「還有多久？」
「你守你的門。」唐雨咬著牙往後拽，「別拿嘴幫忙。」
周浩罵了一聲，肩膀重新壓回玻璃。兩個年輕男人跟著沉下重心，誰也沒離開門邊。
相框的窄門正在往回合。
白裙女人從相機後繞過來，一隻手扣住向里回彈的木框。門邊停在蘇晴肩後，仍在她掌下一點點往回壓。
貼在框上的臨時券已經從邊角發黑。她沒催，只把手換到更能發力的位置，腕上那截斷銀鏈撞了木框一下。
林川懶得管她們誰更會扶。他把拐杖往後一撤，空出右手，改抓蘇晴腋下。
「再來。」
聞棲月扶著他的腰向後退。林川被她帶得晃了一下，右腿懸在她掌心，沒碰地。蘇晴跟著往外滑出半截，藍繩卻把腕骨勒出一道青紫。
「別光拉我。」林川沖窄門裡說，「腳能蹬就蹬。」
蘇晴喘了兩口，鞋底踩上相框內側。第一次打滑，第二次踹空，第三次終於抵住邊角。她借力把腰送過窄門，濕透的衛衣刮在木框上，撕開一道長口子。
藍繩頓時繃得更緊。
林川手臂被帶得發麻，右腿也在固定帶里一跳一跳地疼。他忍不住往前栽，聞棲月扣在腰上的手立刻收緊，硬把他留在原地。
「別往前。」她說。
「我知道。」林川喘了口氣，「今天這三個字怎麼這麼煩。」
唐雨低頭看了一眼，突然鬆了半寸。
林川差點被蘇晴帶回去：「你幹什麼？」
「閉嘴。」
唐雨重新抓住更靠近相框的繩段，手臂猛地向後一扯。藍繩先在邊框上磨出幾根白絲，隨後「啪」地斷開。
斷口彈過唐雨臉側，在她下巴上抽出一道紅痕。她連摸都沒摸，坐低身體，把繩尾死死壓在膝下。
蘇晴整個人撞出窄門。
林川只來得及護住她的肩，自己已經被撞得往後倒。聞棲月扣緊他的腰，將兩個人一起拖離相框。拐杖砸在地上，藥包沿腕帶甩出去，又彈回來撞上杖身。
唐雨被斷繩帶得坐倒在地，第一反應卻是把蘇晴的手腕抱進懷裡。斷掉的藍繩還纏在那圈青紫上，她用左手扯了兩下，沒扯開，乾脆先不管。
照片牆裡的人仍在拍。方才抱孩子的女人慢慢把手收了回去，只抱緊懷裡的人。林川避開她的視線，把【門鑰】攥進掌心。他救不了全部，至少現在不能。
「蘇晴，喘氣。」
蘇晴蜷在地上咳了好幾聲，嗆出的水帶著刺鼻藥味。唐雨拍她後背：「人都出來了，你別嚇我。」
蘇晴抓住她染血的袖口，終於吸進一口完整的氣。
唐雨把耳朵貼近她嘴邊：「說話。」
蘇晴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說句話。」
她又咳了一聲，這次總算不是只有氣。唐雨肩膀松下去一點，馬上又繃住：「行，會咳就行。欠我的出去再還。」
林川靠著聞棲月站穩，先看了眼蘇晴會動的手，又看向還被人影填滿的照片牆。
林川彎不下腰，只用拐杖把斷繩撥到一邊。斷口泡進紅水，沒再動。
白裙女人鬆開木框。相框窄門立刻合死，【門鑰】仍在林川手裡。
蘇晴順著櫃檯的方向抬起頭。她嘴唇發白，聲音被咳嗽割得斷斷續續。
「員工名冊……櫃檯外側，舊櫃裡。」
話音剛落，第一批顧客撞上了正門。
玻璃轟地向內鼓起。周浩鞋底滑出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