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由了，然後撞鬼了
計程車駛上城西高架時，距離林川離開景和公寓正好十九分鐘。
左腳踝那點涼意忽然清晰起來。
夕陽從右側車窗照進來，所有人的影子都壓在左邊。林川鞋底卻游出一根極細的黑線，一頭沒進他的影子，另一頭穿過車門，朝來路繃得筆直。
和上次一樣。
上一次也是十九分鐘。他換路、鑽巷子，以為自己甩掉聞棲月，下一秒右腿就斷了。
林川握緊拐杖，先把傷腿抵住座椅，給左腿留出不會砸到門框的位置。真要再斷一條，他至少得想辦法讓司機把自己送進人多的醫院。
黑線爬到鞋面，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腳踝。
沒有收緊。
它停了一瞬，便沿原路退回影子，徹底消失。
林川低頭等了幾秒，又用【臨時訪客】貼著腳邊划過。卡面微溫，影子沒有任何變化。
聞棲月真的沒抓他。
他不知道這是放行、試探，還是她認為自己遲早會回去。至少這一刻，車門能開，路線能改，那張訪客卡也還在他手裡。
「師傅，前面下高架。」林川說，「不去西門，繞到永盛北邊老街。」
司機從後視鏡看他：「剛才還讓我直走。」
「現在改主意了。」
後半段路由他自己選。
司機把他放在永盛北邊兩條街外。林川沒有直接進商場，先在老街找了家不用線上預付的小旅館。二樓最裡面的房間，窗戶對著後巷，離消防樓梯只有三步，大廳櫃檯看不見房門。
前台女孩看著他的固定帶：「一樓還有空房，你上下樓不方便。」
「二樓。」林川接過鑰匙，「一樓方便別人找。」
女孩又看了眼他的腿：「摔的？」
「女朋友打的。」
她握著登記筆停了兩秒，低頭確認了他的身份證，沒再追問。
門關上，林川先檢查床底、窗鎖和消防樓梯，再把黑色【門鑰】壓在枕下，【臨時訪客】塞回貼身口袋。身份證、錢包、正常門鑰匙和剩下的現金重新點了一遍。
沒人替他收東西，也沒人規定水杯放哪邊。
他故意把旅館水壺從右側挪到窗邊，把窗簾只拉一半。十分鐘後藥勁上來，他伸手摸床頭，摸了個空。
聞棲月每天把溫水放在那裡，吸管朝著他，手臂不用抬就能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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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盯著空櫃兩秒，拄起拐杖下樓。
便利店離旅館只有兩百米。他買了礦泉水、麵包、冰袋和一部最便宜的手機，又辦了不關聯舊帳號的新卡。回來時腋下被拐杖磨得發燙，右腿腫到固定帶邊緣陷進皮肉。
聞棲月抱他走這段路，連水面都不會晃。
他自己走，花了二十多分鐘。
林川在床沿坐下，拆掉固定帶，按記憶把消腫藥塗開。紗布第一遍纏鬆了，第二遍壓到傷處，疼得他額頭冒汗。第三遍才勉強固定，他又用冰袋壓住外側，腳趾的麻意卻遲遲沒退。
他給附近診所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家要求帶原始片子，第二家晚上沒有骨科醫生，只能做簡單處理。片子還在聞棲月那裡。林川掛斷電話，又給自己定下最晚明早複查的時限。
自由不等於骨頭會自己長好。他能拒絕聞棲月替他決定，也得承擔自己判斷錯的後果。
手機能搜出換藥教程，看不出他骨頭有沒有移位。
麵包也冷得發硬。林川咬了兩口，忽然想起聞棲月熬的雞絲粥，臉色當場黑了。
才跑出來半天，喝水、換藥和吃飯就輪流找他麻煩。聞棲月把照料做得太順手，再把門鎖上，人舒服幾天，連自由都容易顯得不值錢。
林川重新勒緊繃帶，疼得罵了一聲。
「疼也歸我。」
這句話沒人反駁。
晚飯仍是便利店麵包。林川嫌難吃，還是把最後一口咽了。他又拄拐下樓買了一份熱湯，回來時湯灑掉小半，塑膠袋勒得手指發白。
以前聞棲月會把餐盒擺在左手邊，湯溫降到不燙口，藥放在吃完飯就能看見的位置。他現在一邊護著傷腿一邊拆餐具，筷子掉到地上，只能扶著床沿慢慢彎腰去撿。
沒人監視，也沒人幫忙。
他撿起來扔掉，換了雙新的。
吃完飯，林川給新手機設了獨立密碼，關掉雲同步、位置歷史和自動連網。錢包、兩把鑰匙、藥和訪客卡按使用順序分別放好。門鑰壓枕下是保命，訪客卡貼身是規則警告，正常鑰匙則只負責提醒他：景和那扇門如今也能由他自己決定開不開。
他睡到晚上十一點，被傷腿脹醒。永盛廣場的廣告屏隔著樓縫一明一滅。那地方通宵營業，西門有自助銀行和藥店，一樓通訊店能補充電器；地上地下有多個出口，適合換路線，也正好測試【臨時訪客】離開十一樓後還有什麼用。
去不去由他決定。
林川吃了止痛藥，將【門鑰】塞進外套內袋，訪客卡仍貼身放著。零點十七分，他拄著拐走進永盛西門。
入口正對一樓中庭，左側是服務台和自動取款機，右側兩組扶梯通往樓上，身後的玻璃門就是退路。導覽圖標著地下餐飲區和七層賣場，沒有電梯。
商場卻亮得跟白天一樣。導購仍站在櫃檯後，奶茶店隔一會兒響起封口聲，顧客推著購物車從他身邊經過，普通得挑不出毛病。
林川先取了兩千現金，在藥店補齊止痛藥和固定繃帶，又買了充電器。新手機只存旅館、計程車和報警電話。輸入聞棲月的號碼時，他停了一下，最後刪掉。
通訊店店員給新手機貼膜，順口問舊手機的數據要不要遷移。林川直接拒絕。藥店店員看了固定帶，提醒止痛藥不能空腹吃，又推薦更貴的護具。他沒全買，只補齊醫生曾經開過的規格，再用現金結帳。
每一筆收據都塞進外套內袋。他第一次不需要擔心消費簡訊先到聞棲月手裡，也不用等她判斷哪樣東西「適合傷者」。
跑都跑了，報什麼平安。
資源補齊，他本可以從西門離開。
中庭盡頭卻響起一聲電梯到站的輕響。
四部銀色電梯嵌在牆裡，最右邊那部緩緩開門。一個白裙女人背對門口站在轎廂內，長發垂到腰間。電梯外的中年男人不停喊老婆，旁邊工作人員仍保持著笑容。
「先生，請走扶梯。」
「我老婆就在裡面，你瞎嗎？」
「我們商場沒有電梯。」
林川停在十米外，先回頭確認西門還在。他又調出一樓平面圖：電梯所在的整面牆只標著廣告燈箱。切到三樓，同一側有一間【永盛映像】情侶照相館。
他摸出【臨時訪客】。
卡片背面，一行血字從舊字下面慢慢滲出。
【不要乘坐不存在的電梯。】
中年男人已經走到轎廂前。林川將卡扣進掌心，拐杖往後挪了半步，給自己留出轉身的距離。
他沒有上前。
也在等工作人員把那句話說第二遍。
左腳踝那點涼意忽然清晰起來。
夕陽從右側車窗照進來，所有人的影子都壓在左邊。林川鞋底卻游出一根極細的黑線，一頭沒進他的影子，另一頭穿過車門，朝來路繃得筆直。
和上次一樣。
上一次也是十九分鐘。他換路、鑽巷子，以為自己甩掉聞棲月，下一秒右腿就斷了。
林川握緊拐杖，先把傷腿抵住座椅，給左腿留出不會砸到門框的位置。真要再斷一條，他至少得想辦法讓司機把自己送進人多的醫院。
黑線爬到鞋面，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腳踝。
沒有收緊。
它停了一瞬，便沿原路退回影子，徹底消失。
林川低頭等了幾秒，又用【臨時訪客】貼著腳邊划過。卡面微溫，影子沒有任何變化。
聞棲月真的沒抓他。
他不知道這是放行、試探，還是她認為自己遲早會回去。至少這一刻，車門能開，路線能改，那張訪客卡也還在他手裡。
「師傅，前面下高架。」林川說，「不去西門，繞到永盛北邊老街。」
司機從後視鏡看他：「剛才還讓我直走。」
「現在改主意了。」
後半段路由他自己選。
司機把他放在永盛北邊兩條街外。林川沒有直接進商場，先在老街找了家不用線上預付的小旅館。二樓最裡面的房間，窗戶對著後巷，離消防樓梯只有三步，大廳櫃檯看不見房門。
前台女孩看著他的固定帶：「一樓還有空房，你上下樓不方便。」
「二樓。」林川接過鑰匙，「一樓方便別人找。」
女孩又看了眼他的腿：「摔的？」
「女朋友打的。」
她握著登記筆停了兩秒，低頭確認了他的身份證，沒再追問。
門關上，林川先檢查床底、窗鎖和消防樓梯，再把黑色【門鑰】壓在枕下，【臨時訪客】塞回貼身口袋。身份證、錢包、正常門鑰匙和剩下的現金重新點了一遍。
沒人替他收東西，也沒人規定水杯放哪邊。
他故意把旅館水壺從右側挪到窗邊，把窗簾只拉一半。十分鐘後藥勁上來，他伸手摸床頭，摸了個空。
聞棲月每天把溫水放在那裡，吸管朝著他，手臂不用抬就能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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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盯著空櫃兩秒，拄起拐杖下樓。
便利店離旅館只有兩百米。他買了礦泉水、麵包、冰袋和一部最便宜的手機，又辦了不關聯舊帳號的新卡。回來時腋下被拐杖磨得發燙，右腿腫到固定帶邊緣陷進皮肉。
聞棲月抱他走這段路，連水面都不會晃。
他自己走，花了二十多分鐘。
林川在床沿坐下，拆掉固定帶，按記憶把消腫藥塗開。紗布第一遍纏鬆了，第二遍壓到傷處，疼得他額頭冒汗。第三遍才勉強固定，他又用冰袋壓住外側，腳趾的麻意卻遲遲沒退。
他給附近診所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家要求帶原始片子，第二家晚上沒有骨科醫生，只能做簡單處理。片子還在聞棲月那裡。林川掛斷電話，又給自己定下最晚明早複查的時限。
自由不等於骨頭會自己長好。他能拒絕聞棲月替他決定，也得承擔自己判斷錯的後果。
手機能搜出換藥教程，看不出他骨頭有沒有移位。
麵包也冷得發硬。林川咬了兩口，忽然想起聞棲月熬的雞絲粥，臉色當場黑了。
才跑出來半天，喝水、換藥和吃飯就輪流找他麻煩。聞棲月把照料做得太順手，再把門鎖上，人舒服幾天，連自由都容易顯得不值錢。
林川重新勒緊繃帶，疼得罵了一聲。
「疼也歸我。」
這句話沒人反駁。
晚飯仍是便利店麵包。林川嫌難吃，還是把最後一口咽了。他又拄拐下樓買了一份熱湯，回來時湯灑掉小半，塑膠袋勒得手指發白。
以前聞棲月會把餐盒擺在左手邊，湯溫降到不燙口，藥放在吃完飯就能看見的位置。他現在一邊護著傷腿一邊拆餐具，筷子掉到地上，只能扶著床沿慢慢彎腰去撿。
沒人監視，也沒人幫忙。
他撿起來扔掉，換了雙新的。
吃完飯，林川給新手機設了獨立密碼，關掉雲同步、位置歷史和自動連網。錢包、兩把鑰匙、藥和訪客卡按使用順序分別放好。門鑰壓枕下是保命，訪客卡貼身是規則警告，正常鑰匙則只負責提醒他：景和那扇門如今也能由他自己決定開不開。
他睡到晚上十一點，被傷腿脹醒。永盛廣場的廣告屏隔著樓縫一明一滅。那地方通宵營業，西門有自助銀行和藥店，一樓通訊店能補充電器；地上地下有多個出口，適合換路線，也正好測試【臨時訪客】離開十一樓後還有什麼用。
去不去由他決定。
林川吃了止痛藥，將【門鑰】塞進外套內袋，訪客卡仍貼身放著。零點十七分，他拄著拐走進永盛西門。
入口正對一樓中庭，左側是服務台和自動取款機，右側兩組扶梯通往樓上，身後的玻璃門就是退路。導覽圖標著地下餐飲區和七層賣場，沒有電梯。
商場卻亮得跟白天一樣。導購仍站在櫃檯後，奶茶店隔一會兒響起封口聲，顧客推著購物車從他身邊經過，普通得挑不出毛病。
林川先取了兩千現金，在藥店補齊止痛藥和固定繃帶，又買了充電器。新手機只存旅館、計程車和報警電話。輸入聞棲月的號碼時，他停了一下，最後刪掉。
通訊店店員給新手機貼膜，順口問舊手機的數據要不要遷移。林川直接拒絕。藥店店員看了固定帶，提醒止痛藥不能空腹吃，又推薦更貴的護具。他沒全買，只補齊醫生曾經開過的規格，再用現金結帳。
每一筆收據都塞進外套內袋。他第一次不需要擔心消費簡訊先到聞棲月手裡，也不用等她判斷哪樣東西「適合傷者」。
跑都跑了，報什麼平安。
資源補齊，他本可以從西門離開。
中庭盡頭卻響起一聲電梯到站的輕響。
四部銀色電梯嵌在牆裡，最右邊那部緩緩開門。一個白裙女人背對門口站在轎廂內，長發垂到腰間。電梯外的中年男人不停喊老婆，旁邊工作人員仍保持著笑容。
「先生，請走扶梯。」
「我老婆就在裡面，你瞎嗎？」
「我們商場沒有電梯。」
林川停在十米外，先回頭確認西門還在。他又調出一樓平面圖：電梯所在的整面牆只標著廣告燈箱。切到三樓，同一側有一間【永盛映像】情侶照相館。
他摸出【臨時訪客】。
卡片背面，一行血字從舊字下面慢慢滲出。
【不要乘坐不存在的電梯。】
中年男人已經走到轎廂前。林川將卡扣進掌心，拐杖往後挪了半步，給自己留出轉身的距離。
他沒有上前。
也在等工作人員把那句話說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