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親完我就跑
聞棲月看見【臨時訪客】在林川手裡，沒有搶。
第二天，她照常給他量體溫、換藥、冷敷。卡就壓在林川枕邊，她經過三次，連位置都沒挪。
林川反而睡得不踏實。
拿得太順，像她故意在門上留了條縫。可卡面兩行血字沒變，摸過他的影子也沒有反應。東西是真的，昨天那句「歸你」也是真的。
下午，聞棲月半跪在沙發邊檢查小腿。她的指腹按過腫脹處，碰到最疼的位置前先托住膝彎。林川疼得吸氣，她立刻放輕力道，重新調整固定帶。
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醫院臨時會診，病人已經進搶救室。
聞棲月只問了兩句便起身換衣服。她將溫水、止痛藥、冷敷袋和垃圾桶都挪到林川伸手可及的位置，充電線也接好，最後才拿起車鑰匙。
「一個小時。」
「救人要緊。」林川靠在沙發里，「我這條腿暫時死不了。」
聞棲月走到門邊，又折回來。她蹲下握住林川左腳踝，指尖冰涼，停了足足五秒。
林川低頭看她：「捨不得就別走。」
「別把傷弄重。」
她鬆開手，拿包出門。
鎖舌合攏，電梯很快停在十樓。
林川沒動。
樓層數字從十變成九，再變成八。直到電梯一路降到六樓以下，聲音徹底遠去，他才掀開毛毯，把【臨時訪客】壓在左腳邊的影子上。
沒有黑線。
腳踝那點冷也消失了。
大概只是嚇他。也可能她留下的東西根本不會讓他看見。
林川沒再浪費時間。他扶著沙發站起，左腳落地，右腿懸著，先把餐椅拖到客廳高櫃下。手機就在最上層。他踩上椅子夠下來，沒有關全天定位，只接上充電線，塞進沙發最深處。
屏幕在線，位置也留在家裡。
林川又打開一段兩個小時的白噪音，音量只夠蓋住手機偶爾震動的聲音。沙發縫壓住屏幕，充電線則故意露在外面。家庭共享頁面若只看定位和電量，這部手機會一直替他躺在原處。
三項同步已經關閉，聞棲月看不見他接下來新增的通訊錄。歷史數據還在她設備里，卻只能告訴她林川以前會去哪，不能替她看見今天選哪輛車。
接著是儲物間。門後兩個紙箱堵著拐杖，林川跪上左膝，一隻只往外拖。紙箱邊角刮過固定帶，疼得他後背瞬間冒汗。金屬拐杖終於倒下來，他抓住扶手，差點跟著摔在地上。
聞棲月每天抱他走十幾步，輕鬆得讓這條腿像不存在。現在少了她，客廳到門口都成了一段路。
可路是他的。
門口收納盒沒上鎖。身份證、錢包、三百塊現金、外套和正常門鑰匙都在。林川又從藥盒拿走兩次止痛藥和一卷繃帶，回臥室取出黑色【門鑰】，最後把【臨時訪客】貼身放好。
他沒拿車鑰匙，也沒碰聞棲月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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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把壓下去時，左腳踝又涼了一下。
林川停了兩秒。走廊沒人，地上的影子也沒有多出東西。
「斷一條也是斷。」
他拄穩拐杖，跨過門檻。
走廊到電梯不過二十多米，林川走了近兩分鐘。拐杖每落一下，腋下都被金屬扶手磨得發熱。電梯門打開時裡面站著一位提菜的老太太，見他臉色難看，主動按住開門鍵。
「慢慢來，別摔了。」
林川道了謝，先把拐杖送進去，再托住右腿挪過門檻。他沒有等誰來抱。轎廂鏡子裡的人衣領歪著，額頭全是汗，狼狽得比被聞棲月抱著時難看得多。
可按一樓按鈕的是他自己。
電子鎖在身後合攏。電梯下行的每一層都慢得要命，林川盯著數字，隨時準備拿【門鑰】卡門。可轎廂平穩落到一樓，門外只有物業大廳和下午的陽光。
沒人追出來。
林川出了單元門，先繞到小區側門。路邊一輛計程車慢下來，司機看見他的固定帶，索性下車替他拉開後門。
「慢點，別再磕著。」
林川先把拐杖橫進去，再托著右腿挪上車。傷處被門框碰了一下，他疼得牙根發緊，還是笑了出來。
沒人扶，也沒人替他決定坐哪邊。
「去哪兒？」司機問。
「城西，永盛廣場。先上高架。」
計程車起步，景和公寓很快被樓群擋住。林川回頭確認了兩次，又用【臨時訪客】貼過腳邊影子，仍沒看見黑線。
司機從後視鏡里打量他：「跟對象吵架了？」
「差不多。」
「腿怎麼弄的？」
「她打的。」
司機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頓了頓：「那不叫吵架，叫她單方面把話說完了。報警沒有？」
「以後自己算。」
「手機呢？先給家裡報個平安。」
「留家裡充電。」
司機的目光又落到他手裡的拐杖：「手機不要，腿也不要，你這是淨身出戶？」
林川摸了摸衣袋。證件、錢包、藥、兩把與異常有關的東西，還有三百塊現金。
寒酸歸寒酸，全是他自己挑的。
「師傅，前面下高架以後先別停。我去永盛補手機和藥，再從北邊換車。」
「你這腿先去醫院更靠譜。」
「醫院會留聯繫方式。」
「那也比骨頭長歪了強。」
林川沒接。他當然知道傷腿需要複查，也知道聞棲月找醫院比找旅館容易。先補藥和通訊，再挑一家她沒參與過的診所，這也是自由的成本之一。
司機打開導航，屏幕給出三條路線。林川沒有選最短的，指了繞過景和方向的一條：「走這裡。」
「貴十幾塊。」
「我付。」
這兩個字說出口，他摸了摸錢包。裡面的錢本來就是他的，過去幾天卻連買瓶水都用不上。現在多花十幾塊繞路，至少不必向任何人解釋。
司機搖搖頭，經過坑窪時卻主動降了速：「真不打算回，就找警察。別傷著腿玩失蹤。」
林川不是沒想過報警。可他拿不出黑線、十一樓和死去的自己給普通人看，右腿的傷倒是實打實。真進派出所，聞棲月未必會輸，他今晚的住處和聯繫方式卻一定先留下記錄。報警可以是後手，不能是現在唯一的路。
林川靠進座椅。接下來先買不登錄舊帳號的手機，再取現金、找不用線上支付的旅館。聞棲月知道永盛，但不會知道他從哪道門出去。
自由麻煩得很。
可每件麻煩都由他自己決定。
計程車駛上城西高架，計價器紅色數字不斷往上跳。
林川記下車載屏上的時間。
上一次，他從聞棲月眼前逃走，到黑線纏上腳踝，正好十九分鐘。
這次他要親眼看看，第十九分鐘會來什麼。
高架上的計程車同時越過景和方向最後一個出口。林川看著導航里不斷拉長的藍線，把【臨時訪客】重新放回貼身口袋。
車窗外的風景一段段往後退。他沒有回頭找那棟樓，也沒有給自己立永遠不回去的誓。先把十九分鐘走完，再活過今晚，才是眼下值錢的事。
左腳踝深處，那點涼意又出現了。
比剛才更清楚，也更接近皮膚。
第二天，她照常給他量體溫、換藥、冷敷。卡就壓在林川枕邊，她經過三次，連位置都沒挪。
林川反而睡得不踏實。
拿得太順，像她故意在門上留了條縫。可卡面兩行血字沒變，摸過他的影子也沒有反應。東西是真的，昨天那句「歸你」也是真的。
下午，聞棲月半跪在沙發邊檢查小腿。她的指腹按過腫脹處，碰到最疼的位置前先托住膝彎。林川疼得吸氣，她立刻放輕力道，重新調整固定帶。
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醫院臨時會診，病人已經進搶救室。
聞棲月只問了兩句便起身換衣服。她將溫水、止痛藥、冷敷袋和垃圾桶都挪到林川伸手可及的位置，充電線也接好，最後才拿起車鑰匙。
「一個小時。」
「救人要緊。」林川靠在沙發里，「我這條腿暫時死不了。」
聞棲月走到門邊，又折回來。她蹲下握住林川左腳踝，指尖冰涼，停了足足五秒。
林川低頭看她：「捨不得就別走。」
「別把傷弄重。」
她鬆開手，拿包出門。
鎖舌合攏，電梯很快停在十樓。
林川沒動。
樓層數字從十變成九，再變成八。直到電梯一路降到六樓以下，聲音徹底遠去，他才掀開毛毯，把【臨時訪客】壓在左腳邊的影子上。
沒有黑線。
腳踝那點冷也消失了。
大概只是嚇他。也可能她留下的東西根本不會讓他看見。
林川沒再浪費時間。他扶著沙發站起，左腳落地，右腿懸著，先把餐椅拖到客廳高櫃下。手機就在最上層。他踩上椅子夠下來，沒有關全天定位，只接上充電線，塞進沙發最深處。
屏幕在線，位置也留在家裡。
林川又打開一段兩個小時的白噪音，音量只夠蓋住手機偶爾震動的聲音。沙發縫壓住屏幕，充電線則故意露在外面。家庭共享頁面若只看定位和電量，這部手機會一直替他躺在原處。
三項同步已經關閉，聞棲月看不見他接下來新增的通訊錄。歷史數據還在她設備里，卻只能告訴她林川以前會去哪，不能替她看見今天選哪輛車。
接著是儲物間。門後兩個紙箱堵著拐杖，林川跪上左膝，一隻只往外拖。紙箱邊角刮過固定帶，疼得他後背瞬間冒汗。金屬拐杖終於倒下來，他抓住扶手，差點跟著摔在地上。
聞棲月每天抱他走十幾步，輕鬆得讓這條腿像不存在。現在少了她，客廳到門口都成了一段路。
可路是他的。
門口收納盒沒上鎖。身份證、錢包、三百塊現金、外套和正常門鑰匙都在。林川又從藥盒拿走兩次止痛藥和一卷繃帶，回臥室取出黑色【門鑰】，最後把【臨時訪客】貼身放好。
他沒拿車鑰匙，也沒碰聞棲月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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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停了兩秒。走廊沒人，地上的影子也沒有多出東西。
「斷一條也是斷。」
他拄穩拐杖，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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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道了謝，先把拐杖送進去，再托住右腿挪過門檻。他沒有等誰來抱。轎廂鏡子裡的人衣領歪著，額頭全是汗，狼狽得比被聞棲月抱著時難看得多。
可按一樓按鈕的是他自己。
電子鎖在身後合攏。電梯下行的每一層都慢得要命，林川盯著數字，隨時準備拿【門鑰】卡門。可轎廂平穩落到一樓，門外只有物業大廳和下午的陽光。
沒人追出來。
林川出了單元門，先繞到小區側門。路邊一輛計程車慢下來，司機看見他的固定帶，索性下車替他拉開後門。
「慢點，別再磕著。」
林川先把拐杖橫進去，再托著右腿挪上車。傷處被門框碰了一下，他疼得牙根發緊，還是笑了出來。
沒人扶，也沒人替他決定坐哪邊。
「去哪兒？」司機問。
「城西，永盛廣場。先上高架。」
計程車起步，景和公寓很快被樓群擋住。林川回頭確認了兩次，又用【臨時訪客】貼過腳邊影子，仍沒看見黑線。
司機從後視鏡里打量他：「跟對象吵架了？」
「差不多。」
「腿怎麼弄的？」
「她打的。」
司機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頓了頓：「那不叫吵架，叫她單方面把話說完了。報警沒有？」
「以後自己算。」
「手機呢？先給家裡報個平安。」
「留家裡充電。」
司機的目光又落到他手裡的拐杖：「手機不要，腿也不要，你這是淨身出戶？」
林川摸了摸衣袋。證件、錢包、藥、兩把與異常有關的東西，還有三百塊現金。
寒酸歸寒酸，全是他自己挑的。
「師傅，前面下高架以後先別停。我去永盛補手機和藥，再從北邊換車。」
「你這腿先去醫院更靠譜。」
「醫院會留聯繫方式。」
「那也比骨頭長歪了強。」
林川沒接。他當然知道傷腿需要複查，也知道聞棲月找醫院比找旅館容易。先補藥和通訊，再挑一家她沒參與過的診所，這也是自由的成本之一。
司機打開導航，屏幕給出三條路線。林川沒有選最短的，指了繞過景和方向的一條：「走這裡。」
「貴十幾塊。」
「我付。」
這兩個字說出口，他摸了摸錢包。裡面的錢本來就是他的，過去幾天卻連買瓶水都用不上。現在多花十幾塊繞路，至少不必向任何人解釋。
司機搖搖頭，經過坑窪時卻主動降了速：「真不打算回，就找警察。別傷著腿玩失蹤。」
林川不是沒想過報警。可他拿不出黑線、十一樓和死去的自己給普通人看，右腿的傷倒是實打實。真進派出所，聞棲月未必會輸，他今晚的住處和聯繫方式卻一定先留下記錄。報警可以是後手，不能是現在唯一的路。
林川靠進座椅。接下來先買不登錄舊帳號的手機，再取現金、找不用線上支付的旅館。聞棲月知道永盛，但不會知道他從哪道門出去。
自由麻煩得很。
可每件麻煩都由他自己決定。
計程車駛上城西高架，計價器紅色數字不斷往上跳。
林川記下車載屏上的時間。
上一次，他從聞棲月眼前逃走，到黑線纏上腳踝，正好十九分鐘。
這次他要親眼看看，第十九分鐘會來什麼。
高架上的計程車同時越過景和方向最後一個出口。林川看著導航里不斷拉長的藍線，把【臨時訪客】重新放回貼身口袋。
車窗外的風景一段段往後退。他沒有回頭找那棟樓，也沒有給自己立永遠不回去的誓。先把十九分鐘走完，再活過今晚，才是眼下值錢的事。
左腳踝深處，那點涼意又出現了。
比剛才更清楚，也更接近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