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章 你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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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亮了。

  鳳君珏從醉月樓出來,回府換了官服,趕去上朝。

  燕歸昶今天也來上朝了。

  兩人在殿外遙遙一對,只一眼,便各自別開,形同陌路。

  朝堂上,趙延霖坐在龍椅上,眼下黑青嚴重,精神萎靡。

  宮裡幾個小姐,日日明爭暗鬥,一個往御前送湯,一個往御書房送畫,還有一個在御花園裡堵他。

  昨日更是鬧出了人命。

  他被鬧得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此刻看著滿殿文武,只覺得頭疼欲裂。

  朝議剛開,孫茂便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杭青岑私養死士,行刺朝廷命官,莊明安年少氣盛,言行無狀。」

  「近日又傳出太傅與南館清倌的流言,滿城風雨,有損朝廷體面。太傅雖位高,可這教不嚴,師之惰,總不能一句不知便揭過去吧?」

  他說完,還朝鳳君珏遞了個眼色。

  鳳君珏心領神會,慢步出列:「孫大人所言極是。」

  「太傅大人一向以清流自居,如今學生接連出事,流言又止不住。」

  「臣覺得,太傅也該自省。總不能好處自己占,壞處全推給學生和流言。」

  他嘴上說著,眼睛卻在看趙延霖,似乎在看好戲。

  燕歸昶出列行禮。

  他端方從容道:「陛下,杭青岑之事,早已交有司定罪。

  「莊明安言行,自有翰林院約束。至於臣的私事,是臣一人之私,與國事無關。」

  「臣的身子,臣的名聲,都不勞孫大人和鳳大人拿到金殿上來審。」

  「若真要論風氣,那便先論論,是誰在背後散布流言,攪得滿城不安。查出來,才好談體面二字。」

  鳳君珏立刻接話:「太傅大人果然會說話。私事一句便推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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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百姓若是都學太傅,家中妻兒不顧,去尋什麼南館清倌,那這綱常還要不要了?」

  「太傅若真是清白,何不把那流言的源頭查明白,也好堵住悠悠眾口。」

  燕歸昶撇向他,淡淡道:「鳳大人又有何資格指責本官?」

  「聽說鳳大人昨夜徹夜留宿青樓,直到天亮才出來。不知此事,又算什麼風氣?若要讓百姓學,是學太傅自省,還是學鳳大人尋歡?」

  趙延霖坐在上頭,聽這兩個人一來一往。

  他手撐著額頭,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可他還得強撐著,支吾道:「兩位愛卿…朝堂之上,莫要…莫要再爭這些私事…」

  滿殿文武低著頭,誰也不敢接。

  只有孫茂在旁偷笑,以為今日能替太后出口氣。

  鳳慎之突然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也有事要奏。」

  「近日京中流言,不止關乎太傅私事。內庫與工部的帳目,同樣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內庫有帳無檔,工部領銀不清,甚至有人暗中把銀子挪去西南。臣以為,此事若真,比什麼南館清倌嚴重百倍,請陛下徹查。」

  趙延霖臉色更難看了。

  他看向燕歸昶。

  燕歸昶會意,出列道:「鳳大人所奏,臣亦有耳聞。」

  「內庫乃國庫根本,工部採買又是大項。若真有帳目不清,便不是私事,是國事。」

  「臣請陛下著都察院會同工部,限期核清。若有貪墨,無論牽涉何人,一律嚴辦,絕不姑息。」

  鳳君珏立刻接話,照舊散漫:「太傅大人可真會挑時候。」

  「前幾日還在說南館,今日又轉到內庫。臣倒是想問問,太傅大人是管著內閣,還是管著戶部工部?手伸得也太長了些。」

  燕歸昶看他一眼:「臣不管戶部工部,臣只管朝廷體面。帳目不清,流言不止,體面何在。」

  正吵著,殿外一聲通傳:「太后駕到!」

  珠簾後,葉映月緩步走來,坐下時,眾人瞧她清減了幾分,眼下也帶了倦意。

  她這幾日被選妃和內廷的事纏得脫不開身,昨日又生出變故,臉色不如從前。

  她淡淡開口:「太傅方才所言,哀家都聽見了。」

  「鳳卿既掌內庫,帳在你手裡。今日,不如就把帳拿上來。當著滿朝文武,把內庫和工部的帳,好好算一算。誰清誰濁,一算便知。」

  鳳君珏撩袍出列:「臣遵旨,來人,把內庫的帳抬上來。」

  殿外等候的差役立刻將幾口黑漆木箱抬進殿中。

  箱蓋一開,裡頭碼著一冊冊帳本,紙色新舊不一,看得出翻了不止一遍。

  鳳君珏隨手抽出幾本,先呈到御前。

  趙延霖一頁頁看過去,眉頭緊鎖。

  帳上那幾筆虧空,被鳳君珏做得滴水不漏,一眼看去,全和曹洪澤的領銀底單對得上。

  幾筆太后賞賜的支出,也像憑空蒸發了,只剩幾行極淺的墨痕,似有人故意抹過,卻沒抹乾淨。

  趙延霖看不太懂,只覺頭更疼了,抬手讓內侍把帳遞給太后。

  葉映月接過帳本,翻得很慢。

  她在幾處數字上停了一停,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刮過。

  殿中靜得出奇。

  她看向鳳君珏:「這幾筆,都是工部經手的?」

  鳳君珏毫無心虛,低頭應道:「回太后,是。臣查的是內庫,工部那邊,臣不方便越權。」

  葉映月合上帳本:「既然帳目不清,那就查。都察院、工部、內庫,一起查。誰經的手,誰擔責。鳳卿,你說呢?」

  鳳君珏笑了一下:「臣遵旨。」

  燕歸昶站在一旁,垂眸不語。

  這一局,已經推著葉映月一步步往他們設好的路上走了。

  下了朝。

  鳳君珏剛想往燕歸昶那邊走,李德貴便笑著地攔在前頭:「鳳大人,太后召見。」

  燕歸昶腳步停下,回頭看他。

  鳳君珏朝他遞了個眼神,嘴型動了:救我。

  再轉過身,笑著跟李德貴走了。

  一進未央宮,一個茶盞便迎面砸來!

  鳳君珏側身一躲,「啪嗒」杯子碎在腳下。

  葉映月坐在上首,臉色鐵青,怒道:「你還有臉來!你敢騙哀家!鳳君珏,你跪下!」

  鳳君珏沒跪。

  他想著,不知道她這回又翻出了哪樁事。

  騙她的太多,一時猜不出哪件讓她這麼大動肝火。

  他笑著道:「太后息怒!臣不知做錯了什麼?惹您動這麼大的氣。」

  葉映月冷笑,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說!為什麼到了哀家這兒,你就不行了?你和長公主,是真的?」

  鳳君珏心裡一驚。

  都到這時候了,她操心的居然是這個。

  他裝出幾分委屈:「太后,這話從何說起。是誰在您面前嚼舌根了?臣對太后一片赤誠,您可不能聽信小人挑撥。」

  葉映月盯著他,越想越氣,一掌拍在桌子上,命令道:「把褲子脫了!哀家今日倒要親自看看,你到底是真不行,還是拿哀家當傻子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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