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 中秋紛爭
太后看準時機，笑著開口：「蘇小姐才貌雙全，哀家早有所聞。」
「今年也十八了，正是好年華。陛下也到了選妃的年紀，依哀家看，這蘇小姐與陛下，倒很是般配。」
此話一出，殿中都無人敢言語了。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明著夸蘇婉清，實則往燕歸昶臉上打。
蘇家剛跟太傅退了婚，轉頭太后就要把人配給皇帝，這做法實在不妥。
趙延霖被說得臉一紅。
他明白，這蘇小姐才跟太傅退了婚，自己若真納了她，外頭該怎麼傳？
他只能沉默。
鳳君珏忙舉杯附和：「太后慧眼，蘇小姐這般品貌，確實少見。臣瞧著，也般配。」
他一面說，一面朝席間角落裡的趙瑾瑜遞了個眼色。
趙瑾瑜今晚一直安靜喝酒吃月餅，在這種場合她都儘量低調，就怕來個賜婚什麼的，所以她努力做沒存在感的透明人。
見他遞眼色，她瞪了他一眼，到底還是開口：「太后說得是，不過選妃自有規制，蘇小姐若有意，按例報名便是。總不能今日一見，明日就封妃。」
蘇婉清也起身，朝主位一禮，落落大方：「太后娘娘抬愛，臣女惶恐。」
「宮中選妃，自有禮部章程。臣女願依例報名，一切憑陛下與娘娘定奪，斷不敢逾矩。」
趙延霖鬆了口氣，忙點頭：「蘇小姐說得對。選妃的事，朕回頭讓禮部去辦。」
葉映月臉上的笑少了幾分，沒再繼續做媒。
樂聲重起，宮人又奉上溫酒。
席間你來我往，漸漸又熱鬧起來。
眾人開始賞月，有人玩投壺，還有人離席敬酒。
突然，席間不知誰低聲冒出句「內庫舊帳對不上」，這話像長了腳，三兩下便傳開。
有人又提工部二字。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曹洪澤本在另一頭坐著，聞言臉色一變，幾步走過來，厲聲道：「誰在胡說！」
「內庫帳目，向來清清楚楚。誰再敢亂傳，休怪本官不客氣！」
對方也不甘示弱：「曹大人急什麼？帳目清楚不清楚，你心裡沒數？前年修河那幾筆木料銀，報了三回，當誰不知道？」
曹洪澤臉色鐵青：「你莫要血口噴人！」
「這事自有鳳大人主持清查，輪不到你在宮裡亂嚼舌根！」
兩人越吵越凶，連殿外都聽得見。
葉映月一拍桌案：「吵什麼！都給哀家安靜！」
滿殿一靜。
曹洪澤和那官員同時噤聲，躬身告罪。
鳳君珏坐在席間，端著酒杯，嘴角含笑。
他撇向對面的燕歸昶。
燕歸昶也正看過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燕歸昶放下酒杯，朝鳳君珏道：「鳳大人，你說三日之期。如今三日已過，帳查得如何了？」
趙延霖一聽兩人又開始對帳，頭都大了，忙插話：「太傅，今日是宮宴，內庫的事，不如明日再…」
葉映月卻打斷他：「太傅有話便說，鳳卿辛苦多日，總該有個交代。」
鳳君珏笑了：「我就知道今日非得叫我拿帳。也罷。來人，把帳冊呈上。」
內侍捧上帳冊。
鳳君珏翻到幾處，指給小皇帝和燕歸昶看。
那幾筆太后的賞賜支出，數目不小，卻無對應檔冊。
趙延霖翻了兩遍，沒看出什麼，抬頭看了看燕歸昶。
燕歸昶也一頁頁看過，神色沉肅，朝他微微頷首。
趙延霖鬆了口氣，把帳冊一合：「好了，今日是中秋，公事明日再議。諸位愛卿，繼續賞月。」
眾人這才重新坐好。
席間仍有人低聲議論，卻不敢再大聲。
葉映月臉色稍緩，端起酒：「今日良宵，本該如此。」
正這時，太液池上不知何時劃來一葉小舟。
舟上掛滿花燈，隨水飄來。
舟頭立著一個蒙紗遮面的男人，身形修長，穿著一身月色繡桂的袍子，襟前別著一枝金桂。
他啟唇，唱了一曲中秋調。
嗓音清澈婉轉，像清泉落玉，一句一句，都把滿殿的絲竹都比了下去。
唱的是月滿人圓，唱的是遊子思歸，唱到最後，像桂花落在水面，一漾一漾。
眾人聽得入了神。
連趙延霖都拍手叫好。
曲罷，滿殿靜寂， 隨後掌聲雷動。
此人將小舟靠岸，緩步下來，走到殿前，朝上首端端正正行禮：「草民席錦棠，見過陛下、太后、長公主，與諸位大人，祝各位中秋安康。」
殿中一片譁然。
一個大臣脫口而出：「這便是那個席錦棠？」
趙延霖也驚道：「你就是席公子？」
席錦棠直起身，含笑而立。
鳳君珏在席間盯著他，若有所思。
身條子長得好，唱得也好，這一出，倒像是把先前謠言坐實了。
他偏頭去看燕歸昶。
燕歸昶也正看著席錦棠，眉頭微皺。
鳳君珏心瞬間酸的冒泡了。
他剛要說幾句損話，莊明安先跳了出來。
他朝席錦棠拱拱手：「席公子這一曲，確實動人。中秋佳節，得聞此音，也算一樁美事。」
他又陰陽怪氣起來：「只是公子這般人物，深夜乘舟而來，又蒙著面，倒像話本子裡寫的那種人物。」
「不知是哪家館裡請來的？這宮宴可不是尋常堂會，公子莫不是走錯了地方？」
殿中眾人皆笑。
不少人偷偷去看燕歸昶。
太傅素來端方，席錦棠又與他傳得沸沸揚揚。
莊明安這一問，像替眾人把心裡猜測捅了出來。
低聲議論四起，若真沒什麼，何必容一個清倌在這宮宴上出風頭。
燕歸昶淡淡道：「明安，休要無禮。席公子是客，既來了，便該以禮相待。」
席錦棠也沒生氣，笑著道：「謝太傅大人為草民說話，莊大人說得是。」
「草民本就出身微末，今日能入宮獻藝，已是天恩。既如此，草民再獻一拙作，為諸位大人助興。」
宮人奉上筆墨。
席錦棠提筆，凝神，便落筆成文。
寫的是一篇中秋祝頌。
字跡清勁秀逸，行雲流水，文辭更佳，通篇用典卻不堆砌，收句尤為漂亮，將「月滿人圓、四海昇平」八字不著痕跡地嵌進去。
寫罷，滿殿傳看。
連趙延霖都連聲稱讚：「好字，好文，席公子，你這一手，可比宮中不少翰林都強。」
眾人紛紛附和，總算把方才那點尷尬蓋了過去。
莊明安卻不服氣，又轉向鳳君珏：「鳳大人當年可是文狀元。」
「方才那詩做得也好。這點小事，於您還不是信手拈來？莫要讓一個清倌把風頭都占了。
鳳君珏心裡冷笑一聲。
這莊明安真是閒事不夠多，拿自己開涮。
就這？寫幾個字，唱支曲，也配在他面前抖機靈。
他端著酒杯，懶散道：「讓本官寫，可以。不過，本官倒是想先問問這位席公子。」
「中秋宮宴，聖駕在此，百官在座，是誰請你來的？」
「既肯來，又蒙著臉，男子漢大丈夫，唱也唱了，寫也寫了，還怕人看？莫不是面紗底下，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眾人又開始七嘴八舌。
席錦棠站在殿中，身形微僵，沒想到有人會在御前這樣下他的臉。
他耳根紅了一點，嗓音卻溫潤有禮：「鳳大人問得是。草民冒昧而來，是該以真面目示人。」
他說著，抬手去解面紗。
滿殿人屏住呼吸，齊齊盯住這張臉。
「今年也十八了，正是好年華。陛下也到了選妃的年紀，依哀家看，這蘇小姐與陛下，倒很是般配。」
此話一出，殿中都無人敢言語了。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明著夸蘇婉清，實則往燕歸昶臉上打。
蘇家剛跟太傅退了婚，轉頭太后就要把人配給皇帝，這做法實在不妥。
趙延霖被說得臉一紅。
他明白，這蘇小姐才跟太傅退了婚，自己若真納了她，外頭該怎麼傳？
他只能沉默。
鳳君珏忙舉杯附和：「太后慧眼，蘇小姐這般品貌，確實少見。臣瞧著，也般配。」
他一面說，一面朝席間角落裡的趙瑾瑜遞了個眼色。
趙瑾瑜今晚一直安靜喝酒吃月餅，在這種場合她都儘量低調，就怕來個賜婚什麼的，所以她努力做沒存在感的透明人。
見他遞眼色，她瞪了他一眼，到底還是開口：「太后說得是，不過選妃自有規制，蘇小姐若有意，按例報名便是。總不能今日一見，明日就封妃。」
蘇婉清也起身，朝主位一禮，落落大方：「太后娘娘抬愛，臣女惶恐。」
「宮中選妃，自有禮部章程。臣女願依例報名，一切憑陛下與娘娘定奪，斷不敢逾矩。」
趙延霖鬆了口氣，忙點頭：「蘇小姐說得對。選妃的事，朕回頭讓禮部去辦。」
葉映月臉上的笑少了幾分，沒再繼續做媒。
樂聲重起，宮人又奉上溫酒。
席間你來我往，漸漸又熱鬧起來。
眾人開始賞月，有人玩投壺，還有人離席敬酒。
突然，席間不知誰低聲冒出句「內庫舊帳對不上」，這話像長了腳，三兩下便傳開。
有人又提工部二字。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曹洪澤本在另一頭坐著，聞言臉色一變，幾步走過來，厲聲道：「誰在胡說！」
「內庫帳目，向來清清楚楚。誰再敢亂傳，休怪本官不客氣！」
對方也不甘示弱：「曹大人急什麼？帳目清楚不清楚，你心裡沒數？前年修河那幾筆木料銀，報了三回，當誰不知道？」
曹洪澤臉色鐵青：「你莫要血口噴人！」
「這事自有鳳大人主持清查，輪不到你在宮裡亂嚼舌根！」
兩人越吵越凶，連殿外都聽得見。
葉映月一拍桌案：「吵什麼！都給哀家安靜！」
滿殿一靜。
曹洪澤和那官員同時噤聲，躬身告罪。
鳳君珏坐在席間，端著酒杯，嘴角含笑。
他撇向對面的燕歸昶。
燕歸昶也正看過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燕歸昶放下酒杯，朝鳳君珏道：「鳳大人，你說三日之期。如今三日已過，帳查得如何了？」
趙延霖一聽兩人又開始對帳，頭都大了，忙插話：「太傅，今日是宮宴，內庫的事，不如明日再…」
葉映月卻打斷他：「太傅有話便說，鳳卿辛苦多日，總該有個交代。」
鳳君珏笑了：「我就知道今日非得叫我拿帳。也罷。來人，把帳冊呈上。」
內侍捧上帳冊。
鳳君珏翻到幾處，指給小皇帝和燕歸昶看。
那幾筆太后的賞賜支出，數目不小，卻無對應檔冊。
趙延霖翻了兩遍，沒看出什麼，抬頭看了看燕歸昶。
燕歸昶也一頁頁看過，神色沉肅，朝他微微頷首。
趙延霖鬆了口氣，把帳冊一合：「好了，今日是中秋，公事明日再議。諸位愛卿，繼續賞月。」
眾人這才重新坐好。
席間仍有人低聲議論，卻不敢再大聲。
葉映月臉色稍緩，端起酒：「今日良宵，本該如此。」
正這時，太液池上不知何時劃來一葉小舟。
舟上掛滿花燈，隨水飄來。
舟頭立著一個蒙紗遮面的男人，身形修長，穿著一身月色繡桂的袍子，襟前別著一枝金桂。
他啟唇，唱了一曲中秋調。
嗓音清澈婉轉，像清泉落玉，一句一句，都把滿殿的絲竹都比了下去。
唱的是月滿人圓，唱的是遊子思歸，唱到最後，像桂花落在水面，一漾一漾。
眾人聽得入了神。
連趙延霖都拍手叫好。
曲罷，滿殿靜寂， 隨後掌聲雷動。
此人將小舟靠岸，緩步下來，走到殿前，朝上首端端正正行禮：「草民席錦棠，見過陛下、太后、長公主，與諸位大人，祝各位中秋安康。」
殿中一片譁然。
一個大臣脫口而出：「這便是那個席錦棠？」
趙延霖也驚道：「你就是席公子？」
席錦棠直起身，含笑而立。
鳳君珏在席間盯著他，若有所思。
身條子長得好，唱得也好，這一出，倒像是把先前謠言坐實了。
他偏頭去看燕歸昶。
燕歸昶也正看著席錦棠，眉頭微皺。
鳳君珏心瞬間酸的冒泡了。
他剛要說幾句損話，莊明安先跳了出來。
他朝席錦棠拱拱手：「席公子這一曲，確實動人。中秋佳節，得聞此音，也算一樁美事。」
他又陰陽怪氣起來：「只是公子這般人物，深夜乘舟而來，又蒙著面，倒像話本子裡寫的那種人物。」
「不知是哪家館裡請來的？這宮宴可不是尋常堂會，公子莫不是走錯了地方？」
殿中眾人皆笑。
不少人偷偷去看燕歸昶。
太傅素來端方，席錦棠又與他傳得沸沸揚揚。
莊明安這一問，像替眾人把心裡猜測捅了出來。
低聲議論四起，若真沒什麼，何必容一個清倌在這宮宴上出風頭。
燕歸昶淡淡道：「明安，休要無禮。席公子是客，既來了，便該以禮相待。」
席錦棠也沒生氣，笑著道：「謝太傅大人為草民說話，莊大人說得是。」
「草民本就出身微末，今日能入宮獻藝，已是天恩。既如此，草民再獻一拙作，為諸位大人助興。」
宮人奉上筆墨。
席錦棠提筆，凝神，便落筆成文。
寫的是一篇中秋祝頌。
字跡清勁秀逸，行雲流水，文辭更佳，通篇用典卻不堆砌，收句尤為漂亮，將「月滿人圓、四海昇平」八字不著痕跡地嵌進去。
寫罷，滿殿傳看。
連趙延霖都連聲稱讚：「好字，好文，席公子，你這一手，可比宮中不少翰林都強。」
眾人紛紛附和，總算把方才那點尷尬蓋了過去。
莊明安卻不服氣，又轉向鳳君珏：「鳳大人當年可是文狀元。」
「方才那詩做得也好。這點小事，於您還不是信手拈來？莫要讓一個清倌把風頭都占了。
鳳君珏心裡冷笑一聲。
這莊明安真是閒事不夠多，拿自己開涮。
就這？寫幾個字，唱支曲，也配在他面前抖機靈。
他端著酒杯，懶散道：「讓本官寫，可以。不過，本官倒是想先問問這位席公子。」
「中秋宮宴，聖駕在此，百官在座，是誰請你來的？」
「既肯來，又蒙著臉，男子漢大丈夫，唱也唱了，寫也寫了，還怕人看？莫不是面紗底下，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眾人又開始七嘴八舌。
席錦棠站在殿中，身形微僵，沒想到有人會在御前這樣下他的臉。
他耳根紅了一點，嗓音卻溫潤有禮：「鳳大人問得是。草民冒昧而來，是該以真面目示人。」
他說著，抬手去解面紗。
滿殿人屏住呼吸，齊齊盯住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