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章 我們…我們的
鳳君珏說到做到，當真去尋了輛寬穩的馬車，里外都讓人重新鋪了軟墊，還掛上擋風遮陽的竹簾。
燕歸昶只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這日午後，他們在粥棚又忙了大半日。
換了個地方，流民只多不少，大人小孩擠得前胸貼後背，木勺舀粥從早到晚沒斷過。
傍晚，燕歸昶的右臂已經酸得抬不起來。
肩上的傷雖已結痂，可一直那么半抬著舀粥，到後來還是隱隱作痛。
他舀完手邊一勺，正要換桶，眉頭皺了一下。
鳳君珏正靠在旁邊椅子上假寐，見狀立刻起身。
他把燕歸昶手裡的木勺拿了過來，低聲道：「肩不舒服吧？逞什麼能，這幾個我來。」
燕歸昶沒吱聲，默默看他。
鳳君珏捲起袖子，接替他的位置，這回手居然穩得很，舀得快，量又准，旁邊幾個孩子都看傻眼了。
燕歸昶站在旁邊看了一陣，忍不住問道：「你方才不還不會嗎？你裝的？」
鳳君珏笑得沒心沒肺：「被你發現了。」
燕歸昶臉色一沉：「你便是懶，所以坐了一整天。」
鳳君珏見他臉色，趕緊道：「沒有沒有，我在想事情。」
燕歸昶問：「想什麼？」
鳳君珏偷偷瞥了他一眼道：「今晚吃什麼。」
燕歸昶閉上眼，緩了緩，又睜開，心裡：忍住，一定要忍住。
他走到鳳君珏身邊，還是沒忍住：「民生在勤，勤則不匱。」
「你坐在這裡一日，百姓只當你體恤民情，可你自己心裡該有數。你既來了濟州，便該多走多看，不是躲懶。」
「朝廷養士，不是讓你天天琢磨晚上吃什麼。今日之濟州，便是明日之他處。為官者若只圖清閒，百姓還能仰仗誰？」
鳳君珏聽完，失笑道：「我不過說句晚上吃什麼，你倒給我講了一篇治國策。」
他抬手又穩穩舀了一勺粥，含笑看他：「那太傅大人，你今晚到底想吃什麼？」
燕歸昶板著臉：「隨你。」
鳳君珏笑得差點粥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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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昶輕輕乾咳一聲，眼睛望向遠處將落未落的日頭：「我…也不是有意說你。你昨夜籌銀，也不容易。我不過，見你懶散，總想多說你兩句。」
他又怕鳳君珏揪住這話不放：「好了，想好吃什麼沒有？我請你吃。」
鳳君珏來了興致，挑眉問道：「真的啊？就我們倆？」
燕歸昶看了眼還在忙活的莊明安和葉昭頌，輕輕點頭：「我去跟他們說一聲，就說與你還有公務要辦。」
鳳君珏便往一旁退開，抱著胳膊，笑得恣意：「好，我等你。」
燕歸昶先到莊明安那邊交代了幾句，莊明安雖不大高興，也不敢說什麼。
他又走向葉昭頌，葉昭頌湊近低聲道：「太傅大人，方士安的兒子今日又派人到糧鋪周圍打探，我讓親兵跟著了。可要現在把人扣下？」
燕歸昶沉吟片刻道：「且不急著扣，先看他們明日還有什麼動作。要動手，也得等他坐不住。」
葉昭頌點頭。
燕歸昶轉身要走，又回來道：「便按方才說的，分寸你拿捏，萬事小心。」
葉昭頌應了。
鳳君珏見燕歸昶回來，讓他坐下：「你歇著，我再去和葉兄說兩句。」
他過去沒多久就回來，拉起燕歸昶便走，笑道：「我要吃濟州的清燉河豚、蟹粉豆腐、醉蝦，還有那個醬燒甲魚，再來個銀魚蓴羹。」
「太傅大人，帶夠銀子了嗎？」
燕歸昶微微一笑道：「放心，夠你吃的。」
兩人並肩穿過街市，暮色里滿是炊煙，兩旁鋪子燈火通明。
不少百姓認出他們，放下手裡的活計，有人追出來塞雞蛋，有人抱著孩子遠遠行禮，嘴裡喊著「太傅大人」「鳳大人」。
幾個老漢就著階沿便要磕頭，燕歸昶連忙去扶。
鳳君珏在旁邊笑著擺手：「都起來都起來，本官就是去用個便飯，不吃人。你們別把路擋了，等會河豚涼了。」
眾人鬨笑，朝他們作揖讓路。
鳳君珏靠近燕歸昶耳邊道：「看見沒，都是我倆的功德。」
燕歸昶沒說話，跟在他身旁。
心裡：我們…我們的。
兩人進了一處臨河酒樓，挑了二樓靠窗的雅間。
外面就是運河，幾艘亮著紅燈籠的遊船緩緩駛過。
鳳君珏點了一桌子菜，又添了壺陳年花雕。
他給兩人都滿上酒，笑得很開心：「太傅大人，這是否是我頭一回跟你單獨坐在酒樓里，好好吃頓飯？不算你府里那碗清粥。」
燕歸昶想了想，點頭：「是。」
鳳君珏舉起酒杯：「來，我敬你，敬我從前瞎了眼。」
燕歸昶皺眉：「怎麼突然說這個？」
鳳君珏把酒飲盡，自己也不知該怎麼形容。
他總覺得上輩子活得像個睜眼瞎，死到臨頭也沒明白，現在總算明白了一回。
可那些事又不能說。
他只能搖搖頭，笑得有點賴：「沒事，就是覺得太傅大人待我好，好得不知該怎麼夸。」
燕歸昶也把杯中酒一口乾了，杯子放在桌上。
他看向鳳君珏，眼神沉靜：「你只是覺得我待你好？」
鳳君珏點頭，答得坦然：「對啊，你待我極好，我很感激你。這一路要沒你，我都差點死了。」
燕歸昶眼裡一暗，心中有點酸澀，又給自己倒滿一杯，仰頭喝了。
他放下杯，快笑不出來了：「感激？你為何感激我？我不過答應幫你對付太后，事情還沒做。」
「等這些完了，你還要回京城做你的鳳大人，無需把感激二字總掛在嘴邊。」
他要的也不是感激。
鳳君珏聽出他話的彆扭，又不知哪裡說錯，忙笑著打圓場：「我信你，你想做的，定能辦到。」
他夾了塊河豚放到燕歸昶碗裡：「快吃，涼了腥。」
燕歸昶沒動，只是盯著窗外。
鳳君珏注視著他，這頓飯好像沒自己想得那麼愉快？
見燕歸昶只盯著窗外，心裡便有些不安。
他暗想，自己莫不是哪句話說錯了？從感激那開始，燕歸昶就變了。
可感激有什麼錯？他待自己好，自己記著，這難道不是應當感激？
他越想越坐不住，起身挪到燕歸昶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低聲問：「你怎麼了？」
燕歸昶抽回手，仍不看他：「沒事。」
鳳君珏眉毛一挑，「沒事才是有事。」
燕歸昶只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這日午後，他們在粥棚又忙了大半日。
換了個地方，流民只多不少，大人小孩擠得前胸貼後背，木勺舀粥從早到晚沒斷過。
傍晚，燕歸昶的右臂已經酸得抬不起來。
肩上的傷雖已結痂，可一直那么半抬著舀粥，到後來還是隱隱作痛。
他舀完手邊一勺，正要換桶，眉頭皺了一下。
鳳君珏正靠在旁邊椅子上假寐，見狀立刻起身。
他把燕歸昶手裡的木勺拿了過來，低聲道：「肩不舒服吧？逞什麼能，這幾個我來。」
燕歸昶沒吱聲，默默看他。
鳳君珏捲起袖子，接替他的位置，這回手居然穩得很，舀得快，量又准，旁邊幾個孩子都看傻眼了。
燕歸昶站在旁邊看了一陣，忍不住問道：「你方才不還不會嗎？你裝的？」
鳳君珏笑得沒心沒肺：「被你發現了。」
燕歸昶臉色一沉：「你便是懶，所以坐了一整天。」
鳳君珏見他臉色，趕緊道：「沒有沒有，我在想事情。」
燕歸昶問：「想什麼？」
鳳君珏偷偷瞥了他一眼道：「今晚吃什麼。」
燕歸昶閉上眼，緩了緩，又睜開，心裡：忍住，一定要忍住。
他走到鳳君珏身邊，還是沒忍住：「民生在勤，勤則不匱。」
「你坐在這裡一日，百姓只當你體恤民情，可你自己心裡該有數。你既來了濟州，便該多走多看，不是躲懶。」
「朝廷養士，不是讓你天天琢磨晚上吃什麼。今日之濟州，便是明日之他處。為官者若只圖清閒，百姓還能仰仗誰？」
鳳君珏聽完，失笑道：「我不過說句晚上吃什麼，你倒給我講了一篇治國策。」
他抬手又穩穩舀了一勺粥，含笑看他：「那太傅大人，你今晚到底想吃什麼？」
燕歸昶板著臉：「隨你。」
鳳君珏笑得差點粥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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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昶輕輕乾咳一聲，眼睛望向遠處將落未落的日頭：「我…也不是有意說你。你昨夜籌銀，也不容易。我不過，見你懶散，總想多說你兩句。」
他又怕鳳君珏揪住這話不放：「好了，想好吃什麼沒有？我請你吃。」
鳳君珏來了興致，挑眉問道：「真的啊？就我們倆？」
燕歸昶看了眼還在忙活的莊明安和葉昭頌，輕輕點頭：「我去跟他們說一聲，就說與你還有公務要辦。」
鳳君珏便往一旁退開，抱著胳膊，笑得恣意：「好，我等你。」
燕歸昶先到莊明安那邊交代了幾句，莊明安雖不大高興，也不敢說什麼。
他又走向葉昭頌，葉昭頌湊近低聲道：「太傅大人，方士安的兒子今日又派人到糧鋪周圍打探，我讓親兵跟著了。可要現在把人扣下？」
燕歸昶沉吟片刻道：「且不急著扣，先看他們明日還有什麼動作。要動手，也得等他坐不住。」
葉昭頌點頭。
燕歸昶轉身要走，又回來道：「便按方才說的，分寸你拿捏，萬事小心。」
葉昭頌應了。
鳳君珏見燕歸昶回來，讓他坐下：「你歇著，我再去和葉兄說兩句。」
他過去沒多久就回來，拉起燕歸昶便走，笑道：「我要吃濟州的清燉河豚、蟹粉豆腐、醉蝦，還有那個醬燒甲魚，再來個銀魚蓴羹。」
「太傅大人，帶夠銀子了嗎？」
燕歸昶微微一笑道：「放心，夠你吃的。」
兩人並肩穿過街市，暮色里滿是炊煙，兩旁鋪子燈火通明。
不少百姓認出他們，放下手裡的活計，有人追出來塞雞蛋，有人抱著孩子遠遠行禮，嘴裡喊著「太傅大人」「鳳大人」。
幾個老漢就著階沿便要磕頭，燕歸昶連忙去扶。
鳳君珏在旁邊笑著擺手：「都起來都起來，本官就是去用個便飯，不吃人。你們別把路擋了，等會河豚涼了。」
眾人鬨笑，朝他們作揖讓路。
鳳君珏靠近燕歸昶耳邊道：「看見沒，都是我倆的功德。」
燕歸昶沒說話，跟在他身旁。
心裡：我們…我們的。
兩人進了一處臨河酒樓，挑了二樓靠窗的雅間。
外面就是運河，幾艘亮著紅燈籠的遊船緩緩駛過。
鳳君珏點了一桌子菜，又添了壺陳年花雕。
他給兩人都滿上酒，笑得很開心：「太傅大人，這是否是我頭一回跟你單獨坐在酒樓里，好好吃頓飯？不算你府里那碗清粥。」
燕歸昶想了想，點頭：「是。」
鳳君珏舉起酒杯：「來，我敬你，敬我從前瞎了眼。」
燕歸昶皺眉：「怎麼突然說這個？」
鳳君珏把酒飲盡，自己也不知該怎麼形容。
他總覺得上輩子活得像個睜眼瞎，死到臨頭也沒明白，現在總算明白了一回。
可那些事又不能說。
他只能搖搖頭，笑得有點賴：「沒事，就是覺得太傅大人待我好，好得不知該怎麼夸。」
燕歸昶也把杯中酒一口乾了，杯子放在桌上。
他看向鳳君珏，眼神沉靜：「你只是覺得我待你好？」
鳳君珏點頭，答得坦然：「對啊，你待我極好，我很感激你。這一路要沒你，我都差點死了。」
燕歸昶眼裡一暗，心中有點酸澀，又給自己倒滿一杯，仰頭喝了。
他放下杯，快笑不出來了：「感激？你為何感激我？我不過答應幫你對付太后，事情還沒做。」
「等這些完了，你還要回京城做你的鳳大人，無需把感激二字總掛在嘴邊。」
他要的也不是感激。
鳳君珏聽出他話的彆扭，又不知哪裡說錯，忙笑著打圓場：「我信你，你想做的，定能辦到。」
他夾了塊河豚放到燕歸昶碗裡：「快吃，涼了腥。」
燕歸昶沒動，只是盯著窗外。
鳳君珏注視著他，這頓飯好像沒自己想得那麼愉快？
見燕歸昶只盯著窗外，心裡便有些不安。
他暗想，自己莫不是哪句話說錯了？從感激那開始，燕歸昶就變了。
可感激有什麼錯？他待自己好，自己記著，這難道不是應當感激？
他越想越坐不住，起身挪到燕歸昶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低聲問：「你怎麼了？」
燕歸昶抽回手，仍不看他：「沒事。」
鳳君珏眉毛一挑，「沒事才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