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築壩逼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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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築壩逼戰

  諸將面面相覷,都有些頭疼了。

  韓信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時間緊迫,不能與他們囉嗦下去了。

  必須逼迫漢軍出戰,一舉將之殲滅。」

  諸將愕然,不知他有何妙計。

  畢竟曹老賊都打定主意要堅守到底了,豈有主動出擊之理?隨隨便便就拋棄營壘,進軍野戰,那這幾日的工事不是白白修築了嗎?

  況且曹老賊生性堅韌,用兵頑固,想要逼迫他乖乖聽命,那裡是那麼容易?

  韓信招過朱伯:「你招募城內三千青壯民夫,大張旗鼓,趕往城北濟水築壩攔水,咱們再來一個水淹聯軍。」

  諸將一聽,精神一振:對啊,水淹敵軍可一向是王上的拿手好戲,都不用大軍出動,就大破敵軍。

  朱伯高聲應諾,獨眼精光大亮,在一乾親衛騎軍的簇擁下,匆匆返回城內去。

  對濟水及周邊地形無比了解的盧卿,卻是並沒有多少喜色,遲疑半響,對韓信道:「王上,濟水寬闊,想要築壩截水,可不是短時間能成。況且,漢軍駐紮營地的方位,曹參似乎也早對此有所提防,即使大水漫灌,也對漢營造不成多大損傷。」

  韓信「哈哈」一笑,拍打著他的肩頭道:「你以為這道攔河壩,是給曹參修的?

  錯,這可是給不明實情的那些漢、趙、燕聯軍的中層軍官與底層兵士修的。他們可不知道這濟水難以波及到他們營壘,但他們可知道我韓信善用水攻。

  朱伯帶領幾千民夫,日夜大張旗鼓的修築攔河壩,這些軍官與兵士那裡還能睡得著覺、吃得下飯?就怕要日夜擔憂,不知什麼時候洪水就會涌灌而來。

  軍心動搖之下,不出五日,必然出現逃亡。到時候,這位曹丞相,除了主動出兵求戰,卻還有第二條路可走?」

  諸將一聽,立時恍然。說白了,這就是一場心理戰而已。

  所謂做壞事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累的。來了勁頭的盧罷師,向韓信討了一道軍令,直接來了一個火上澆油,帶領八百騎軍大吹大擂,唯恐人不知,趕到河邊駐紮,保護壘砌河壩的民夫,防備漢營派遣軍隊來偷襲。

  果不其然,面對齊營毫不遮掩大操大辦的修築河壩,很快城東的漢、趙、燕聯軍就撐不住了。

  中層軍官與底層兵士剛剛吃了一場大敗仗,軍心本就不穩,而今又眼看著臥榻一側齊軍在修築河壩,一副要將他們淹為魚蝦的架勢,卻是慌上加慌,亂上加亂。

  都不用五日,第三日清晨,聯軍大營響起了急促的號角和嘈雜的人喊馬嘶聲。兩萬大軍拔營起寨,放棄了經營數日的堅固營壘,主動向後撤退。

  曹參與趙王、燕王以及摩下將領,顯然都清楚韓信意圖,但面對韓信這攻心陽謀,根

  本無法破解。

  他總不能每一名軍官、每一名士兵都去解釋吧?況且即使他解釋,這些軍官與士兵就會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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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曹參沒有主動求戰,而是率軍撤退,韓信頗為意外,卻也毫不遲疑,立即率領六千齊軍離了歷下城,尾隨跟上。

  此時他盡握主動,將聯軍調動的團團轉,自然也不上急,如同耐心十足的獵豹,不遠不近地綴在身後,尋找戰機。

  聯軍退出了二十餘里,最終在歷下城東北方向的一片開闊平原上,停駐下來,迴轉身,面向齊軍列開了陣勢。

  曹參卻是選擇了此地,準備與韓信展開一場堂堂正正的野戰。

  韓信與麾下諸將齊齊恍然,曹參之所以選擇此地,第一,將齊軍從城內引出來,讓齊軍捨棄掉城牆防禦之利;第二,則安定軍心,根除掉兵士對濟水灌營的憂慮。

  大齊諸將相互對望而笑。這局面,無疑是他們所求之不得的。六千對兩萬,完全優勢在我嘛!

  然而看著前方緩緩鋪展開來的漢、趙、燕聯軍陣列,整齊排列的士卒與密集站立的戰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覆蓋了整片地平線,鐵甲在秋日慘白的陽光下泛著冷光,帶著一種壓迫性的力量撲面而來。

  大齊諸將收斂了笑容,變得凝重起來。

  這一仗,顯然也不是那麼好打,這位曹丞相手下,還是很有幾把刷子的。

  曹參將兩萬大軍一分為三,自身率領一萬軍坐鎮中軍,正面壓陣;左右兩翼,分別是趙王張耳與副將戴野,各自率領五千騎軍護持。

  至於燕王臧荼,讓大齊諸將驚訝的是,憑空消失不見了。

  盧卿與盧罷師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在兩人心中生出。

  韓信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賞,緩緩道:「曹丞相緊要關頭,還真是不缺決斷力。」

  聞聽王上斷言,諸將再無懷疑,曹參為了摒棄雜音,令出一門,集中力量與韓信決戰,竟然果斷斬殺了燕王臧荼,盡奪其軍。

  這一手堪稱狠辣至極,讓人不得不刮目相看,謹慎以對。

  「咱們這位曹丞相這是橫下心來,破釜沉舟,要與咱們大齊決一死戰了。」韓信摸著下巴,笑吟吟的道。

  「不愧是大漢的忠臣孝子,就怕他是打定主意,那怕勝不了咱們,也要與咱們拼個兩敗俱傷。」盧卿也沉聲肅容道。

  其餘諸將緩緩點頭,都有些心底發寒。

  要是曹參這位用兵精熟的老將,一上來就奔著兩敗俱傷的打法去,還真讓人頭疼,即使最終勝他,也就怕要付出堪稱慘重的代價。

  而那樣一來,即使獲勝,對大齊來說,也等同於輸了。

  沒有足夠的兵力,無疑是震懾降服不了大齊偌大疆域遍地的豪強世家的。

  「王上,」蔡寅策馬靠近,低吼道,「我且率一支鐵騎,先撞一撞曹參中軍,讓曹老賊清醒一下頭腦。」

  韓信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抬頭看了看天色。

  灰白的雲層低垂,太陽像一個慘白的影子掛在東南天空,北風一陣緊似一陣,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再等等。」韓信淡淡道。

  蔡寅一愣:「等?」

  「等他們再冷一冷。冷到握不住刀,拉不開弓,連跑都跑不動的時候,再打。」韓信話語意味深長。

  蔡寅一愣,旋即眉毛一挑,像是想起來什麼,咧嘴笑著,用力點頭。

  時已入冬,齊地的天氣,比之九江郡、泗水郡等可是冷多了。雖然濟水、濼水、舜水

  還沒有結冰,但天地間那股透骨的寒意,卻已漫透每一寸空氣。

  枯草伏地,樹枝光禿,太陽明明懸在半空,卻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冷,太冷了!

  然而齊軍陣列鋪展開來,旌旗獵獵,矛戟如林,聲勢浩大,似乎並沒有被寒冷所困擾o

  近了看,齊軍無論將領還是兵士,赫然人人手上戴了一雙厚實的布手套,至於頭上,則戴了一頂護耳帽,將耳朵和脖頸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只露出一張臉。

  有些人還在臉上抹了一層厚厚的油脂,那是豬油和羊脂混合熬製的防凍膏,可以有效防止皮膚皸裂。

  故而所有大齊騎兵、軍官、將領,安靜地端坐在馬背上,那怕陣陣寒風不斷吹掠而過,氣溫極低,卻依舊呼吸平穩,眼神銳利,手指靈活,隨時可以彎弓搭箭,展開衝鋒。

  至於對面的漢、趙、燕聯軍,形勢可是截然不同,明顯要慘多了。

  兩萬士卒大多還穿著秋日的單甲,有的甚至連夾層都沒有,只在舊衣外胡亂裹一層麻布禦寒。

  兵士們縮著脖子,弓著背,裸露的雙手,握著韁繩和兵器的指節凍得發白、發紫,甚至皺裂出血。

  又等候了半響,眼看聯軍士氣被凍的低迷起來,而隨著太陽升高,溫度開始漸漸回升,韓信終於開始調兵遣將。

  「齊受,你率領一千騎軍,採用游射戰術,交替馳射,對漢中軍進行試探性攻擊。」

  齊受點頭接令,立即策馬下去,不多久,帶領一千騎軍疾沖而出。

  馬蹄踏起漫天塵土,如同一條黃龍,直撲漢軍中軍。

  在距離漢軍陣列約一箭之地時,齊軍騎士們齊齊挽弓,箭雨如同飛蝗般傾瀉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扎入漢軍陣中。

  曹參倒也沉得住氣。

  他既不出擊,也不後退,只是命令中軍騎軍豎起盾牌,硬扛齊軍的箭雨。

  漢軍中軍甲冑森嚴,戰馬也覆蓋著皮甲,顯然是一支精銳之師。雖然飽受低溫的困擾,面對齊軍箭雨的暴擊,依舊根據軍令,紛紛撐盾遮擋。

  不斷有倒霉鬼中箭掉落,死傷不小,卻始終在承受範圍之內,並不見多少慌亂。

  如同一道黑色的礁石,任憑浪濤拍打,依舊聳立不動。

  韓信見試探攻擊效果有限,也不急躁,再次下令:「盧卿、盧罷師、劉到,各自率領一千騎軍,迂迴到漢軍左翼,攻擊張耳的五千騎軍。以波浪狀衝鋒,連續衝擊,不得間斷!」

  三將齊聲領命,各自率領一千騎軍,如同三支離弦之箭,繞過漢軍中軍,直撲左翼而去。

  張耳能夠成為一路諸侯,也不是善類,在秦末亂世也是響噹噹的存在。他年少時是魏國信陵君的門客,與陳平一樣取了個富婆,有了充裕的錢財,以信陵君為榜樣,大肆撒錢,結交有才能的遊俠。

  劉邦慕名曾投到他門下住了幾個月。

  秦末大亂,張耳和好友陳余加入了陳勝、吳廣起義軍,被任為左右校尉,跟隨陳勝部將武臣作戰。武臣後來自立為趙王,以張耳為右丞相,陳余為大將軍。

  後來武臣被其部將殺害,張耳等立舊趙國王族趙歇為趙王。巨鹿之戰,張耳與趙王歇被困,陳余麾下有數萬人,卻不敢救。

  後來項籍大破秦軍,解巨鹿之圍,張耳見陳余,怒責於他,兩人反目成仇。

  項籍自立西楚霸王,分封十八路諸侯,封張耳為常山王。陳余沒有被封王,大怒,說服齊王田榮發兵攻擊張耳。

  張耳敗走,投靠了漢王劉邦。後來張耳隨韓信出井陘攻趙,大敗趙軍,陳余及趙王歇被斬殺。此戰後,漢王劉邦念及舊情,封張耳為趙王,都襄城,坐鎮趙地,並後來還將女兒魯元公主嫁給了他的兒子張敖。

  沒錯,張耳與曹參一樣,也曾在韓信麾下為將多年,對韓信用兵知之甚深。

  他見大齊三支騎軍呈波浪狀衝鋒而來,毫不慌亂,立即調整陣列應對。

  在他的指揮下,左翼漢騎軍迅速轉向,長矛隨陣型旋轉如扇,始終保持正面迎敵。

  他又將五千騎軍分為前後兩列。前列兩千輕騎率先迎擊,如同一道堤壩,試圖遲滯齊軍的衝擊勢頭。

  後列三千鐵甲騎兵,則嚴陣以待,準備在齊軍被遲滯後,以重錘攻勢,山嶽崩塌般全部壓上,用兌子戰術,與三千齊軍拼個兩敗俱傷。

  張耳與劉邦可謂是深度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故而那怕他對韓信頗有懼意,依舊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全力以赴,哪怕自己軍隊打崩了,也要拖上大齊騎軍墊背。

  韓信遠遠望著漢軍左翼的調度,似平看到了張耳那張刻著深深法令紋的臉上泛起的陰狠與決絕,不屑地搖了搖頭,手中令旗輕輕一招。

  一場場大戰下來,而今的他,對於戰場的把控越發洞察入微,隨心如意。很多時候,他的戰爭直覺準確的嚇人。對面軍隊的優勢劣勢,可以採取何種策略攻打突破,如何才能最快速度最大限度的取得勝利————一切都自然而然浮現腦海,宛如神授。

  此外他對戰爭的敏銳度同樣令人驚嘆。兩軍一旦展開交戰,他能夠最短時間內見微知著,迅速推斷出敵營各軍分布、如何調撥運轉,敵將挖空心思費盡心機實施的計謀妙策,往往在他這兒如同明牌,一眼看透。


  挑。但任何一名千卒主以上的軍官、將領,他看上一眼後,是什麼脾性,擅長那類作戰,面對強敵身陷重圍會作何應對,立時能測度個八九不離十,調動分撥可以做到如臂使指,攻堅防守突襲用詐都可因材任用。

  也正因為此,對同時代其餘頂尖名將來說,他都是噩夢級的存在,在他面前往往有心無力,有力難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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