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火燒漢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77章 火燒漢營

  韓信望著盧卿遠去的背影,緩緩搖了搖頭。

  他粗略掃過漢軍營地和潰逃兵士,暗一估算,心下已有了明晰的判斷。

  此處營地最多也就一萬漢軍,這座連綿數里的兩萬大軍營帳,怕是有半數都是空帳,用來虛張聲勢而已。

  剩餘的一萬精兵,以及曹參本人,就怕駐紮在後方遠處某個隱蔽的地域。

  曹參此人,作戰勇猛,卻又極為謹慎,哪怕知道韓信不可能這麼快趕到,為防萬一,依然習慣性地留了一手,將一半兵力藏在後方,作為退路和預備。

  可以說他了解曹參,曹參同樣也極為了解他。

  「可惜了。」韓信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

  原本他還設想今夜將之一舉擒殺,徹底解決齊地心腹大患,而今看來是落空了。

  這還是這麼多年用兵,第一次未竟全功,未免讓他感覺很是新奇。

  盧卿率軍緊追不捨。

  他一邊縱馬疾馳,一邊揚聲大喊:「齊王親至!曹丞相何不速速投降!」

  他不喊還好,這一喊,侯越和蔡兼幾乎嚇得魂飛魄散。

  齊王?

  韓信?

  那個在泗水連斬三王、破二將的殺神,竟然真箇已經抵達了歷下?

  二將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髮梢,心頭再無絲毫雜念,唯有埋頭打馬狂奔,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

  盧卿追了一陣,漸漸發現不對,前面的大漢將領怎麼看也不像是一軍主將曹參。

  盧卿大怒,感覺自己被耍了:「放箭!給我射!」

  追兵舉弓齊發,箭矢如蝗。

  侯越、蔡兼的親衛接連落馬,最後兩人背心也連中數箭,慘叫墜落。

  盧卿騎馬抵達,親衛們拖過二將,發現已然斃命,仔細檢驗後,確認不是曹參,恨恨啐了一口,下令割下頭顱,然後撥馬而回。

  此時天色漸漸放亮。

  火光漸熄,濃煙散去,露出滿目瘡痍的戰場。

  昨夜還氣勢恢宏的漢軍大營,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燒焦的屍體橫七豎八,空

  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和濃重的血腥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盧罷師與劉到匯攏戰果,報給韓信,漢營的確僅僅一萬兵士,被燒死、自相踐踏而死、被齊軍射殺者有六千多,四散潰逃約千餘,投降被俘虜則多達三千眾。

  此外營中儲備的糧草極為可觀,雖被大火燒毀了一部分,但糧草垛存放在營地一角,並用苫布遮蓋,加之齊軍攻破營地後立即組織救火,搶出了糧秣數量極為可觀。

  粟、米搶出了五千餘石,草料兩千多束,干肉、鹹魚、豆醬等三萬餘斤。

  特別鹹魚,由於齊地膠東臨海,百姓煮海為鹽,下海捕魚,晾曬的鹹魚既可以充做菜餚,又可以當做鹽巴,並且久放耐儲,極受軍營兵士喜愛,是天下聞名的特產。

  易燃的帳篷、旗幟、鹿角、柵欄、繩索等,焚毀了個七七八八,殘餘的也多數無法再用。

  至於甲冑、兵械,倒是不少。

  鐵甲、皮甲有四千二百多副,矛、戟、戈、刀、劍、盾等一萬多件。此外還有六百多張弓弩,數萬支箭矢。

  最最讓韓信及諸將驚喜的,是搶救出了七百多輛輻重車,挽馬、馱馬、牛、驢等四千多頭,以及兩千多匹戰馬。

  至於三大家族私軍的傷亡,則堪稱微平其微。

  聽著戰報,看著營地清理出的繳獲,韓信點頭讚嘆:「齊地富庶,果不其然,為了能夠滅掉我,曹參此番將這些世家大族壓榨的不輕啊。」

  「大王神威!」盧罷師渾身滿是煙火痕跡,卻滿臉興奮,「大王怎麼就敢斷定漢軍夜晚會沉睡,不做提防?」

  「只可恨沒有曹參老賊太過謹慎,沒有擒的住他。」盧卿大為不甘。

  「一夜間滅了他大軍一半,得知這個消息,也足以氣得他吐血!」劉到「呵呵」大笑o

  韓信卻只是淡淡一笑,傳令道:「將俘虜看好,用舜水將營地火焰熄滅,將搶救出的可用物資搬運進城,同時加急救治傷員。」

  「諾!」三將再次領命。

  蔡寅撓著頭皮,對於曹參見機分明,帶領一半軍隊事先遠遠躲在一處,讓齊王的此番夜襲未竟全功,也是大為訝異與佩服。

  蔡寅當即提議,由他率領一軍趕去追殺曹參,一鼓作氣將之擊潰。

  盧卿、盧罷師、劉到等將領,也紛紛響應。當前就應該乘勝追擊,一鼓作氣,將大齊徹底平定。

  一旦拖延,讓曹參一路撤退向膠東,可就難以短時間內滅除了。

  韓信解下身上披風,抖動掉漂浮上來的菸灰,重新披上後,搖頭道:「不必跋涉奔波,且在此等待,我的那位丞相大人,會乖乖回來,與我們決一死戰的。」

  諸將眨著眼,張著嘴,面面相覷,委實難以相信。

  韓信「呵呵」冷笑兩聲,道:「曹參用兵勇猛有餘,靈動機變不足,並且沒有什麼遠見卓識,最多看出兩步遠而已。故而他的反應可太好猜了,我說他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

  韓信當即留下一部分軍隊滅火與搬運物資,然後親自帶領三將,引著三大家族取得全勝的私軍,押解著部分戰利品,回城而來。

  城門大開,盧瞬、盧伯鳴帶領城內父老,鑼鼓齊響,歡聲雷動,迎接得勝之師回城。

  多日來一直陳兵城外,給城內兵士與百姓造成極大壓力,日夜為之惶恐憂慮不已的大漢軍,就此一夜間被徹底掃平,城內父老百姓又如何不欣然若狂?特別看著一眼看不到頭的牲口、糧秣、兵甲等等繳獲,更是喜不自禁。

  韓信策馬入城,在城門口勒住韁繩,回頭望向東北臨淄的方向:「我的右丞相,我且在歷下等你,想必你不會讓我等待太久。」

  ***

  歷下城北五十里,一處隱蔽的山坳。

  四面丘陵環抱,林木茂密,若非走近,絕難發現其中竟藏著一座規模不小營帳連綿,旌旗整齊的軍營。

  此處便是曹參其餘一萬漢軍的駐地了。

  大帳內,幾隻圓碩的銅鼎下,炭火燒得正旺,裡面烹煮著鮮嫩的羔羊,「咕咕」作響,香氣瀰漫。

  曹參跽坐主位,面前橫陳一案,爵中滿盛美酒。

  國、高、崔、晏、鮑、陳等諸位家主分坐兩側,面前各有案幾,特色菜餚陳設,正在進行一場其樂融融的宴飲。

  只是,帳中的氣氛卻並不如表面那般融洽。

  國氏家主國淵,端起酒爵抿了一口後,捋著頜下長須,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寡淡道:「丞相,老夫有一言,也許有些失當。只是,丞相對齊王,是不是太過忌憚了些?」

  這話一出,帳內頓時安靜了幾分。幾位家主交換了一下眼神,雖未附和,但神色間顯然頗有同感。

  國淵繼續說道:「韓信遠在天邊,就算他長了翅膀,從泗水飛到齊地,少說也還得十來日。

  可丞相呢?留下一萬軍在歷下城東虛張聲勢,威逼那三家投降,自己卻偷偷帶著這一萬軍,撤到了這處山坳里安營紮寨。

  這番操作,可真是讓人看不懂了。老夫也許不怎麼知兵,可丞相的這番操作,也委實太過離譜了些。」

  國淵這話說的不算客氣。

  倒也怨不得國淵不忿,臨淄城內,可是曹參掐著他們的脖頸,逼迫他們出兵出糧,共同對付韓信。

  事到臨頭,發現這位首倡者居然對韓信畏懼如虎,遠遠隔著千里,嚇得縮進了一處山坳躲藏,任誰也是意氣難平啊。

  幾位家主紛紛看向曹參,看他如何作答。

  曹參卻並未動怒,跽坐得四平八穩,端著酒爵,目光落在杯中微漾的酒液上,語氣寡淡如水:「韓信用兵,神鬼不測,妙法通玄,非諸公所知。謹慎一些,總是好的。」

  表面禮數周全,語氣平和,曹參內心深處,卻早已將這些自以為是的家主視若蠢豬。

  這些自大的老貨,對韓信的可怕,一無所知!

  覆滅五國,滅三王,斬二將————以往那位齊王的那一戰不是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一戰不是在事後復盤時,依舊讓人瞠目結舌、匪夷所思?

  被他滅掉的那些諸侯王、當世名將,那一個不是當世響噹噹的存在?結果呢?

  說什麼韓信遠在天邊?若不自己多想一步,等他近在眼前時,在座的所有人,包括自己,都將成為他的瓮中之鱉,階下之囚。到時候,悔之晚矣,哭都沒有地哭!

  作為跟隨韓信作戰最久的將領,曹參可是太清楚韓信的用兵了,那是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當你自以為算準了他的步調,摸透了他的軍略路徑,他卻總能比你更快一步,以超平你想像的軍略,一舉將你打垮打崩。

  與這樣的人為敵,再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高氏家主高翊是個心思剔透之人,見曹參面色雖平靜,但眼底深處閃過的那絲冷意,便知這位丞相心中已是不悅。

  他連忙打圓場,笑呵呵地道:「國老也是心系戰局,隨口一說。丞相此舉,也是為了我等安危著想,不慮勝先慮敗,考量周全,乃是我大漢之福啊。」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正如丞相所言,萬一韓信真箇兼程趕到,出其不意搶先拿捏住那三大家族,反過來覆滅了留在歷下的一萬兵馬,那也無妨。

  我等安然無恙,並且還保有一萬軍,這就是最大的勝利。到時我等按計劃,不戰而退

  ,拋棄濟北郡,直退臨淄。

  韓信若隨後追擊,我們便過濟水、濰水,依次退往膠東。他韓信便是再軍略通神,嘿嘿,短時間內也休想一口吞下我們。」

  崔氏家主崔弘也連連點頭:「高翁說得對!那怕韓信真箇如玄鳥一樣飛過來,那咱們就活活拖死他!韓信用兵再神,也還是個人,我就不信面對咱們這拖延戰術,他能破解得了?」

  其餘家主聞言,面色也和緩了下來,不再糾結於鄙視曹參膽小到窩囊的地步,紛紛出聲附和。

  帳內的氣氛又重新熱絡起來,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宴飲正酣時,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角,副將戴野步履倉促地走了進來。

  他似乎有軍情要稟報,見曹參與諸位家主正舉杯暢談,便又收斂面容,閉上了嘴,垂手侍立一側。

  曹參瞥了他一眼,心中已有了幾分計較,卻也不急,繼續與諸位家主飲了幾巡。

  直到幾位家主紛紛表示不勝酒力,起身告辭,他才放下酒爵,目送他們離去。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帳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戴野這才上前一步,面容焦灼,拱手低聲道:「丞相,一切不出你所料,韓信抵達歷

  下了,這比我們預想的都要快。」

  曹參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應是昨日趕到的歷下,」戴野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促,「搶在劉沐陽說服兩盧家族之前,搶先進城,穩住兩盧家族,然後轉而將劉沐陽給拿下。

  原本劉沐陽答應夜間開門迎我軍入城,就此無疾而終。您的陳兵城外威逼三大家族投降的策略,徹底失敗了。」

  曹參的眉頭一緊,雖然他早有預料,並且執意將一半兵力轉移到這五十里外的隱蔽山坳,但韓信趕來的速度,還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太快了!

  快得讓他這位身經百戰的宿將,都感到了猝不及防的深深寒意。

  從泗水到歷下,千里之遙,沿途還要經過多少郡縣,跋涉多少山水?就算是輕騎兼程,至少也需要十餘日,可韓信,怎麼這麼短的時日就趕到了?

  他是怎麼做到的?他不需要休整?不需要補給?掉隊的兵士盡數拋棄不顧?

  曹參道:「既然韓信搶先抵達歷下,為今之計,只有按照預定策略速速退往臨淄了。

  傳令駐紮城外的侯越、蔡兼,立即拔營率軍後退。」

  戴野頭一耷拉,聲音低了下去:「昨夜,被韓信帶領城內三家私軍,趁夜突襲,全軍

  潰敗。侯越、蔡兼二位將軍,皆戰死。」

  「什麼?」曹參一愕,旋即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丞相,」戴野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侯越、蔡兼已死,事成定局,無需多想。為今之計,我們且立即起身,施行撤退戰術?」

  這一刻,這位副將倒是對曹參這位丞相,生出了莫大的驚嘆與敬佩。

  曹參引一半兵馬,悄默退來此地,潛藏起來,不僅諸位家族,連同他這位下屬,也是暗暗鄙薄。

  而今來看,倒是實打實顯示出了他的未卜先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