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夜襲漢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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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夜襲漢營

  劉沐陽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一個可怕的念頭瘋狂地涌了上來。

  恰如其分,這時,廳外也再次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伴隨著,還有鏗鏘作響的甲冑摩擦聲。

  渾身甲冑裹滿未乾血跡的劉到,一手按劍,另一隻手裡拎著兩顆血淋淋的人頭,挾帶著一陣寒風,進廳而來。

  他先對韓信躬身行禮,然後轉過身,將手中兩顆人頭,重重砸在劉沐陽面前地面上。

  人頭滾了兩滾,面孔朝上。

  燭火映照下,兩張年輕而扭曲的臉,赫然呈現在劉沐陽眼前。

  那是他的兩個嫡子劉韞、劉楓。

  「呵呵,我的好伯父,您老人家還真是不讓人省心。我傳了多少封信回來,千叮嚀萬囑咐,您怎麼就豬油蒙了心,死也不聽,非要一心投降漢營呢?」

  劉到伸手指著地上那兩顆人頭,雙眼死死盯著劉沐陽:「看看吧,因為你的愚蠢,自己兩個兒子,就這麼白白送命了。」

  劉沐陽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眼前發黑,幾乎當場昏厥。

  「你————你這個畜生!」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帶著無盡的憤怒與悲慟,「他們是你的兄長!你怎麼下得去手!」

  「這兩位兄長,是死在你手裡,可不是死在我手裡。」劉到聳了聳肩,語氣大刺剌的,怎麼讓他的伯父感覺到痛怎麼捅,「這個鍋,我可不背。」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賊!家族的私軍不會放過你的!」劉沐陽嘶聲怒罵,狀若瘋狂。

  劉到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我父親劉韻,早就眼饞您的家主之位了。我父親給我生的那幾位嫡兄,也早就聽從我的話,暗中將家族私軍里的軍官都給籠絡住了。不得不說,伯父,您這個家主做得————實在太失敗了。」

  「我不信!我不信!」劉沐陽嘶吼道,「家族的私軍,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他們怎麼可能————」

  「我父親答允,」劉到打斷了他,一字一頓,「每人分給他們田地,賞賜綢緞與財貨。所以,家族私軍,已經盡數拋棄了您,轉而效忠我父親了。」

  劉沐陽的身軀猛地一僵。

  他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有飯吃,有田耕,有衣穿,韓信那句傳遍天下的口號,此刻竟被用在了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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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傳承數百年家族的家主,劉沐陽無論見識還是眼光都是一等一的,自然清楚這句話,對於家族的私軍來說,威力究竟有多大。

  到了這個地步,劉沐陽那裡還不清楚,韓信在他身上將「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詭計,又給用了一遍。

  先命盧伯鳴將自己誰來,然後劉到悄無聲息回到沒有了自己坐鎮的家族,在他的父親、自己的二弟,以及他生養的那個逆子的全力支持下,斬殺自己的嫡子,接收家族私軍。

  也是自己前期猶豫不決,沒有儘快做下決斷:待決定投降漢營,又過於大意,那怕曹參屢屢叮囑自己,要倍加提防韓信,避免夜長夢多,自己都不以為然————

  而今,什麼都晚了————

  韓信緩緩站起身,走到劉沐陽面前,俯視著這個癱軟在地、褲襠已是一片惡臭水漬的老者,聲音冷得像淬過冰:「區區一個小小家主,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企圖逼迫於我?到現在為止,諸侯國被我滅了多少個了?多少諸侯王被我斬殺?難得你還這麼有勇氣!」

  一旁的盧伯鳴,看著劉沐陽一邊連聲哀告求饒,一邊像一條死狗般被拖下去處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爬了上來。

  他詭異的生出了一種「殺雞儆猴」的感覺。

  他悄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下清楚,韓信今日如此乾淨利落地料理掉了劉沐陽的叛亂,明日若他盧伯鳴再有二心,下場也絕不會比劉沐陽好到哪裡去。

  韓信起身,環視著盧卿、盧罷師、劉到三將,沉聲道:「立即召集軍隊,在城內校場集合,今夜,突襲漢營。」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盧卿、盧罷師、劉到三將面面相覷,張口欲言,然而面對韓信積威,又不敢多說什麼。

  劉沐陽雖已伏誅,但他與曹參已經勾兌了個十之八九,約定今夜開門投降。漢營那邊,必然早有防備,說不定正枕戈待旦呢。他們出城偷襲,卻不等於自投羅網?

  況且漢軍足有兩萬,城內三大家族的私軍,滿打滿算不過三千!即便加上齊王帶來的三千精銳鐵騎,也不過六千之數,依舊處於絕對劣勢。

  韓信側頭看了一眼更漏,沉靜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速速準備。我們還有時間。」

  軍令如山。盧卿、盧罷師、劉到三將不敢再怠慢,硬著頭皮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o

  韓信負手緩緩走到廳門,仰望夜空,高大身影投在台階上,充滿了壓迫感。

  歷下城的秋夜,星河耿耿,輪月黯淡。

  「我的右丞相,終於到了與你算總帳的時候了。還真是讓人期待啊。」

  漢立後,劉邦評定功臣,除卻異姓諸侯王,曹參被定為戰功第一。

  單看其戰功簿,的確顯赫至極,攻下代、齊兩個諸侯國,收復一百二十餘城,俘獲魏豹、田廣兩個諸侯王,以及三名相國、六名將軍。

  這份功績,足以讓漢營諸將心服口服,無人敢與之爭鋒。

  然而韓信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所謂的「無上軍功」,完完全全是在他摩下取得的。

  說白了,曹參不過是搭上了自己這輛極速飛馳的戰車,被裹挾著衝上了一個又一個他憑自己本事永遠也抵達不了的高峰。

  論真正的軍事才幹,曹參莫說與彭越、英布相比,便是比丁復、蠱逢,也頗有不如。

  甚至可以說,曹參最大的功勞,並不在於他斬將奪旗的戰功,而在於—制衡自己。

  上一世,漢立之後,前身被劉邦輕而易舉地拿掉齊王之位,改封楚王,根本原因,就在於大齊的根基,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強,都已經被曹參牢牢掌控在了手中。

  自己在齊地,僅僅是名義上的齊王,實則政令不出臨淄,處處受制於人。從這方面來說,曹參對劉邦的貢獻,的確居功至偉。

  而這位藉助他韓信之力才得以站立巔峰、成就無上軍功的大齊丞相,在背後捅起恩主

  來,也是最不遺餘力。

  故而要說自己此生最痛恨之人,曹參絕對位列三甲之內。

  幸而,今日總算到了算總帳的時刻。

  不多久後,韓信在蔡寅、朱伯護持下,騎馬抵達校場,三大家族的三千私軍,已經陳列完畢。

  怕引起城外漢營警覺,沒有點燃火把,僅僅藉助朦朧的月色,進行列隊。

  韓信檢閱三千私軍,發現不僅兵士極為精壯,甲冑與兵器也都極為齊備,顯然三大家族都沒有藏私,盡數傾力而為,滿意點頭。

  更難得的是士氣。

  三千私軍此時都接到各自軍官的軍令,不僅給他們盡數下發了豐厚的賞賜,更承諾每人獎勵一塊田地。而此戰獲得戰功,根據戰功大小,額外再進行獎勵。

  這三千私軍,原本只是部曲家奴而已,世世代代為三家賣命,所得不過溫飽。

  如今齊王親口許諾給他們田地,那是他們以往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故而每人心口像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般,熱血沸騰,戰意高昂。

  莫說是夜襲一座漢營,便是讓他們去闖刀山火海,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夜色如墨,歷下城東門悄然洞開。

  三千私軍人銜枚,馬摘鈴,無聲無息地魚貫而出。

  馬蹄踩在秋夜微潤的土地上,只發出沉悶而細微的聲響,而兵器的碰撞聲也都被刻意壓制到了最低。

  整支隊伍如同一柄出鞘無聲的利刃,悄然划過夜色,渡過舜水,向著數里外那片連綿的漢軍營寨逼近。

  韓信立馬乾一處微隆的十坡上,玄青色大披風融入夜色,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那片沉默的敵營。

  隨著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身後的朱伯將一支火把點燃舉起,連連搖動。

  三千私軍中的兩千,分別由劉到和盧罷師率領,如同兩頭蓄勢待發的獵豹,伏低身形,已經逼至漢營近前。

  「點火。」看著火光冒起,盧罷師與劉到同時下令。

  前排的弓弩手紛紛取出火摺子,點燃了箭頭纏繞的浸油麻布。星星點點的火苗在夜色中跳動,如同千百隻赤紅色的眼睛,冷冷注視著前方的漢營。

  「放!」

  隨著一聲令下,剎那間,千箭齊發。

  火箭如同密集的流星雨,劃破漆黑的夜空,拖著長長的尾焰,呼嘯著撲向漢軍營寨。

  第一支火箭落在一頂帳篷上,乾燥的帳布瞬間被點燃,火舌舔舐著布料迅速蔓延。

  而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千百支火箭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覆蓋了整個營寨。

  天乾物燥,小北風正緊。

  帳篷、旗幟、草料、衣甲————一切可燃之物,在火箭面前都如同浸透了油脂。一時間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短短片刻,漢營便化作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橘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直到此時,漢營中才響起尖利而驚恐的示警鑼聲。

  「敵襲敵襲」

  「走水了!走水了!」

  「救命!救命啊!」

  從睡夢中被驚醒的漢軍士卒,睜開眼便看到滿天的火光和濃煙,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燃燒的噼啪爆響,不由慌亂驚叫起來。

  許多兵士根本來不及穿上衣甲,赤著腳衝出帳篷,卻迎面撞上更猛烈的火舌。

  有的被燒著了頭髮衣服,慘叫著在地上打滾:有的則在濃煙中迷失了方向,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互相衝撞踐踏;還有的試圖組織抵抗,卻被混亂的人潮衝散,淹沒在無邊無際的恐慌之中。

  整個漢營,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化作了一座火焰地獄。

  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主將營帳中,此刻也是一片狼藉。

  坐鎮漢營的主將,居然並非曹參本人,而是他摩下的兩名副將侯越與蔡兼。

  這兩日,兩位副將與城內的劉沐陽已經溝通得七七八八,約定好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開啟城門,迎接漢軍入城。

  兩位副將下令士卒抓緊時間休息,養足精神,畢竟雙盧家族未必會乖乖就範,進城後怕是有一場硬仗要打。

  但讓他們萬難想到的是,不等到他們入城,反而先迎來了城內守軍的火箭暴擊,並且還是深更半夜,兵士們睡得更香這要命時刻。

  「劉沐陽這老賊,一直都在包藏禍心,根本就沒有想要誠心投降?為了取信,還將一個嫡子送來為質,真是好毒啊。」侯越在親衛協助下,手忙腳亂地披掛甲冑,一邊暴跳如雷謾罵不休。

  蔡兼也是怒到極點,卻知道此時最緊要的是趕緊組織起兵士,進行反攻,避免局勢崩壞。

  待兩將披掛完畢,在親衛護持下騎馬衝出來,轉頭四顧,一顆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觸目所及,整座營地完全變成了一片火海,以及悽慘喊叫著四處逃竄的潰兵。

  「完了————全完了————」侯越喃喃道,臉色慘白如紙。

  蔡兼咬緊牙關,眼神中滿是不甘:「盧伯鳴、盧舜、劉沐陽這三個老棺材瓢子,貪生怕死由來已久,怎麼有這等膽魄?」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走!」侯越猛地一抖韁繩,「大勢已去,保命要緊!突出去!」

  二將帶著殘存的親衛,突煙冒火,拼死衝出一條血路,向著營地後方落荒而逃。

  「報,大王,發現漢軍將領騎馬逃跑!」在亂成一鍋粥的大漢營地四周逡巡的大齊游騎,飛馬報給韓信。

  韓信回頭看向了盧卿。

  他將盧卿家族的一千私軍,留作預備隊,本是打算漢營中出現頑強抵抗時,再投入戰場,沒想到漢軍崩潰如此徹底。

  盧卿大喜,率領一千私軍如離弦之箭般狂沖而去。

  盧卿以為逃跑的漢將是曹參,要是能夠將曹參這位大齊右相給擒殺——

  盧卿一顆心幾乎要滾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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