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血色黎明前的槍聲
「叮咚。」
那聲清脆得近乎突兀的提示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反應釜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蘇念辭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盯著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身影，捕捉著耳機里傳來的任何一絲聲響！
「什麼？外圍的暗哨被拔掉了？誰幹的？！」慵懶男聲里的那份掌控一切的從容終於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晰可辨的驚疑和被打斷計劃的慍怒！
機會！
蘇念辭的大腦在極致的恐懼和壓力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明！對方分神了！混亂就是生機！她不顧手腕上因劇烈掙扎而閃爍的倒計時紅光和殘留的灼痛，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被逼入絕境的獵豹，猛地朝著側前方那個端著平板電腦的蒙面人撞去！
目標——那個實時監控著霍沉舟的平板！
「找死！」拿平板的蒙面人反應極快，怒喝一聲，抬腳就踹！但蘇念辭的目標根本不是他本人！她身體在沖勢中詭異地向下一滑，肩膀狠狠撞在對方的小腿上！
蒙面人猝不及防，身體一個踉蹌！他手中的平板瞬間脫手！
就是現在！
蘇念辭被反綁的雙手無法支撐，身體重重摔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下巴磕得生疼，眼前金星直冒！但她根本顧不上！她的視線死死鎖定著那個在空中翻轉的平板！
啪嗒！
平板摔落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屏幕朝上！監護室里霍沉舟蒼白的臉和那微弱的心跳線依舊清晰可見！但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屏幕一角，連接著輸液管的那個黑色手套和針頭，似乎因為這邊的突發狀況而微微晃動了一下！距離注射埠更近了！
「抓住她！」耳機里傳來七爺冰冷而急促的命令！顯然這邊的變故也驚動了他！
身後的兩個持槍蒙面人立刻撲上！蘇念辭知道自己避無可避，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個翻滾，將身體壓在了平板之上！同時，她蜷縮起雙腿，狠狠蹬向撲來的第一個蒙面人的膝蓋！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伴隨著蒙面人的慘叫響起！
「啊——！」
另一個蒙面人的槍口已經抵住了她的太陽穴！冰冷的金屬觸感帶著死亡的寒意！
「別動！再動打爆你的頭！」蒙面人厲聲威脅，手指扣在扳機上。
蘇念辭停止了掙扎，身體僵硬地壓在平板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被槍口抵著的地方，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成功了！暫時保住了平板，暫時阻止了那個針頭！但這代價…是她的命懸一線！
耳機里一片嘈雜，似乎七爺正在快速調派人手處理外圍的突發狀況。他顯然沒料到會在這個絕對掌控的巢穴里出現意外！
「看來，我低估了你的小情人…或者說，他背後的力量？」七爺的聲音重新在耳機里響起，恢復了部分慵懶，但那份冰冷和殺意卻更加濃重，「不過沒關係，遊戲…提前結束也一樣。」
他的話音剛落——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如同炸雷般的巨響猛地從反應釜入口方向傳來！整個巨大的鋼鐵空間都為之劇烈震動！鏽蝕的管道發出刺耳的呻吟，灰塵和碎屑如同雨點般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如同爆豆般密集的槍聲！噗噗噗噗！伴隨著消音器特有的沉悶聲響！還有短促的慘叫聲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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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強攻進來了！
蘇念辭壓在平板上的身體猛地一顫！巨大的希望如同強心針般注入她瀕臨崩潰的心臟！霍沉舟的人！一定是！那條加密郵件起作用了！
「該死！」耳機里傳來七爺一聲壓抑的怒罵！顯然外面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糟糕得多！
「老大！他們火力太猛！有備而來！A組全滅！B組頂不住了！」一個焦急的聲音在七爺的通訊頻道里嘶吼。
「廢物！」七爺的聲音冰冷刺骨，「啟動C方案！帶『鑰匙』從3號通道撤！立刻！」
鑰匙？是指她？蘇念辭的心猛地一沉！對方要撤退，但絕不會放過她這個重要人質！
壓在她身上的蒙面人顯然也接到了指令。槍口更加用力地頂住她的太陽穴，另一隻手粗暴地將她從地上拽起！平板被踢到一邊，屏幕上霍沉舟的畫面劇烈晃動了幾下。
「走！」蒙面人厲聲呵斥，推搡著她就往反應釜深處、更濃重的黑暗裡退去！另一個被踹斷膝蓋的蒙面人也被同伴攙扶起來，一瘸一拐地跟上。
入口方向的槍聲和爆炸聲更加激烈了！顯然救援者正在快速突進！蘇念辭被推著踉蹌前行，手腕上的倒計時紅光瘋狂閃爍，提醒著她時間所剩無幾！【41：08】！霍沉舟還在危險中！她不能就這樣被帶走！
她的大腦瘋狂運轉！對方要撤退，通道必然隱秘且狹窄！混亂就是機會！
就在他們即將退入一條連接著巨大管道的、更加狹窄黑暗的鋼鐵通道時，蘇念辭突然腳下一軟，像是脫力般向前撲倒！
「媽的！起來！」拽著她的蒙面人猝不及防，被帶得一個趔趄，槍口也稍稍偏離。
就是現在！
蘇念辭在倒地的瞬間，被反綁在身後的雙手猛地用力一掙！她之前就一直在暗中用被束帶邊緣磨蹭手腕內側的皮膚，此刻早已血肉模糊，但劇烈的疼痛換來了一絲微小的鬆動！借著撲倒的衝力和對方一瞬間的失衡，她拼盡全身力氣，將雙手從束帶里硬生生抽了出來！
皮肉被撕裂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但她強忍著，在身體接觸冰冷地面的瞬間，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入運動服內側的口袋——那裡，藏著她在醫院換裝前，從那件染血禮服上拆下來的、母親遺物古董胸針的鋼針！尖銳、堅硬、帶著她最後的孤勇！
她猛地翻身，在身後蒙面人驚怒的槍口重新指向她的瞬間，將手中那根染著自己鮮血的鋼針，狠狠刺向對方暴露在面罩下的脖頸！
噗嗤！
一聲輕微的、利物刺入皮肉的聲響！
「呃！」蒙面人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扣動扳機的手指停滯了零點一秒！
就是這零點一秒！
砰！
一聲更加響亮、更加爆裂的槍聲，毫無預兆地從通道入口的黑暗中響起！不是消音手槍！是突擊步槍的怒吼！
一道熾熱的火線撕裂黑暗！
噗！
子彈精準地鑽入了挾持蘇念辭的蒙面人的眉心！血花和腦漿瞬間爆開！溫熱的液體濺了蘇念辭一臉！
蒙面人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目標安全！清除！」一個冷硬、陌生的男聲在通道口響起。
蘇念辭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臟幾乎停跳！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掙扎著抬頭看去。
通道入口的昏暗中，幾個穿著深灰色城市作戰服、臉上塗著油彩、裝備精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他們動作迅捷，戰術動作乾淨利落，槍口還冒著硝煙。為首一人身形高大，眼神銳利如鷹，正迅速掃視現場，確認威脅。
不是霍沉舟的人？蘇念辭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這些人的裝備和氣質，更像是……僱傭兵或者特殊部隊！他們是誰？
「蘇小姐？」為首的男人目光落在蘇念辭身上，確認她沒有明顯重傷，聲音依舊冷硬，「我們是『灰梟』小隊，受僱確保你的安全。還能走嗎？」
灰梟？受僱？誰雇的他們？蘇念辭腦中一片混亂，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快！醫院！霍沉舟有危險！有人要給他注射毒藥！」她嘶聲喊道，指向被踢到角落的平板電腦，「那個！監控！快通知醫院！」
灰梟隊長眼神一凜，立刻對身後做了個手勢。一個隊員迅速上前撿起平板，只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就變了變，立刻對著耳麥急促地匯報：「鷹巢！鷹巢！確認醫院高危！目標『H』生命體徵受威脅！重複，目標『H』高危！立刻執行『堡壘』預案！最高優先級！」
蘇念辭聽到「H」這個代號，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點。是他們！他們知道霍沉舟！而且有預案！
「跟我走！通道不安全！」灰梟隊長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起蘇念辭。
就在這時！
「小心！」蘇念辭眼角的餘光瞥見通道深處，那個被攙扶著的、膝蓋斷裂的蒙面人，不知何時抬起了沒有受傷的手，手裡赫然握著一把微型手槍，槍口正對著灰梟隊長的後心！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
第一槍，是灰梟隊長身後的一名隊員反應神速，在蘇念辭示警的同時已經調轉槍口，子彈精準地射穿了那個偷襲蒙面人的手腕！手槍脫手飛出！
第二槍，卻是從更深處、七爺消失的黑暗方向射來！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目標不是灰梟小隊，而是——蘇念辭！
太快了！太近了！
蘇念辭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動作！她甚至能感覺到子彈撕裂空氣帶來的灼熱氣流！
噗！
子彈入肉的沉悶聲響！
蘇念辭的身體猛地一震！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千鈞一髮之際，如同最堅固的盾牌，猛地撲在了她的身前！
是那個剛剛擊斃偷襲者的灰梟隊員！
子彈狠狠鑽入了他的左肩胛骨！強大的衝擊力讓他身體劇震，悶哼一聲，鮮血瞬間染紅了深灰色的作戰服！
「獵犬！」灰梟隊長目眥欲裂！
「隊長…沒事…」代號「獵犬」的隊員咬牙撐住，反手對著子彈射來的黑暗深處就是一梭子掃射！噠噠噠噠！子彈打在鋼鐵管道上，濺起一片火花！
「掩護！撤！」灰梟隊長當機立斷，一把將受傷的獵犬拽到身後，同時另一隻手抓住蘇念辭的胳膊，將她護在身側，快速向入口方向退去！其他隊員立刻組成交叉火力，壓制著通道深處的黑暗！
蘇念辭被灰梟隊長強有力的手臂半拖半抱著，踉蹌地撤退。她看著擋在自己身前、肩胛處血流如注卻依舊緊握武器的獵犬，看著他深灰色作戰服上迅速擴大的暗紅色血漬，巨大的衝擊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素不相識的人，為她擋了子彈？
入口處的槍聲更加激烈了！顯然灰梟小隊突入的隊員正在和七爺留守的手下激烈交火。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濃重的血腥氣。
手腕上的倒計時依舊冷酷地跳動著：【40：01】。
「霍沉舟…醫院…」蘇念辭被拖著撤退，嘴裡依舊無意識地喃喃著，目光死死盯著獵犬手中那個平板電腦的屏幕一角。畫面因為剛才的混亂劇烈晃動，但隱約還能看到監護室的一角。
突然！
屏幕上的畫面猛地一陣劇烈晃動！然後，監護室內的燈光似乎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最讓蘇念辭魂飛魄散的一幕出現了！
連接在霍沉舟身上的心電監護儀屏幕上，那條代表著微弱心跳的綠色線條，在劇烈地、不規則地波動了幾下之後，猛地——
**拉成了一條筆直的、冰冷刺目的水平線！**
嗡——！
尖銳、刺耳、代表著心臟停止跳動的儀器報警聲，仿佛穿透了平板，穿透了空間，狠狠扎進了蘇念辭的耳膜，貫穿了她的靈魂！
不——！！！
一聲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吶喊在蘇念辭的胸腔里炸開！她只覺得眼前一黑，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身體軟軟地向下滑去，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被那條冰冷的直線徹底擊得粉碎！
霍沉舟……死了？
那個在雨夜看著她死去、重生歸來與她並肩作戰、為她擋下致命一刀的男人……就這麼……死了？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深海，瞬間將她徹底吞噬。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只剩下平板屏幕上那條殘酷的直線和刺耳的警報聲，在無限放大、迴蕩……
灰梟隊長感覺到臂彎里蘇念辭身體的驟然癱軟和失重，低頭看到她瞬間失去所有神采、如同被抽走靈魂般的空洞眼神，再瞥見獵犬手中平板上那條刺目的直線和持續的警報標識，臉色也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媽的！」他低罵一聲，更加用力地拖住蘇念辭，對著耳麥嘶吼：「鷹巢！鷹巢！目標『H』生命體徵消失！重複！目標『H』生命體徵消失！請求醫療支援狀態確認！快！」
「收到！正在確認！正在確認！」耳麥里傳來同樣急促的回應。
他們快速撤到了相對安全的入口掩體後。激烈的交火還在繼續，子彈在鋼鐵牆壁上叮噹作響。
蘇念辭癱坐在冰冷的牆角，背靠著鏽蝕的管道，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她死死捂住耳朵，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並不存在於此地的、象徵死亡的儀器警報聲。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混合著臉上的血污和灰塵，無聲地洶湧而下。手腕上的倒計時紅光依舊在閃爍，【39：45】，卻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諷刺。
他死了…她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就在她徹底被絕望的深淵吞噬，意識都開始模糊的時候——
「鷹巢呼叫灰梟！鷹巢呼叫灰梟！」耳麥里突然傳來更加急促、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聲音，「目標『H』生命體徵恢復！重複！目標『H』生命體徵恢復！心跳微弱但穩定！警報是設備短暫故障！設備故障！人沒事！人沒事！」
轟！
蘇念辭猛地抬起頭，布滿淚水和血污的臉上，那雙空洞的眼睛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設備故障？人沒事？！
巨大的悲喜轉換讓她幾乎承受不住，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衝撞！她掙扎著想要撲向獵犬手中的平板！
灰梟隊長反應更快，一把從獵犬手裡拿過平板，迅速調整角度。
屏幕上，那條代表著心跳的綠色線條，雖然微弱，卻頑強地、重新開始了起伏！雖然緩慢，卻無比清晰地跳動著！刺耳的警報聲也消失了！
霍沉舟…還活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衝垮了蘇念辭所有的防線！她再也控制不住，將臉深深埋進沾滿血污和灰塵的膝蓋里，身體因為極致的情緒釋放而劇烈地顫抖、嗚咽起來。是喜極而泣，也是後怕到極致的崩潰。
灰梟隊長看著屏幕上恢復的心跳線，又看了看蜷縮在牆角失聲痛哭的蘇念辭，剛毅的臉上也微微動容。他對著耳麥沉聲道：「收到！繼續執行『堡壘』預案！確保目標『H』絕對安全！」
就在這時——
「隊長！目標『A』（七爺）從3號通道跑了！他引爆了預設炸藥，通道塌了！」一個負責警戒後方的隊員急促匯報。
「追！」灰梟隊長眼神一冷，「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然而，就在灰梟小隊準備追擊的瞬間——
滴！滴！滴！滴！
一陣尖銳、急促、不同於倒計時的電子蜂鳴聲，突然從蘇念辭的手腕上爆發出來！
是那個黑色手環！
蘇念辭驚恐地抬起手腕！只見原本顯示倒計時的屏幕，此刻數字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瘋狂閃爍的、刺眼的紅色骷髏頭標誌！蜂鳴聲正是從那裡發出！
「不好！是遙控引爆程序被激活了！」灰梟隊長臉色驟變！他顯然認識這種裝置！「快！拆掉它！」
一名隊員立刻上前，試圖檢查手環結構。但手環嚴絲合縫，沒有任何可見的接口或鎖扣！蜂鳴聲越來越急促，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不行！結構特殊！強行破壞或摘下都可能立刻引爆！」隊員的聲音帶著焦急！
蘇念辭看著手腕上瘋狂閃爍的骷髏頭，聽著那催命的蜂鳴，剛剛湧起的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被更深的、冰冷的絕望覆蓋！
七爺！他跑了！但他啟動了最後的後手！他要她和霍沉舟一起死！
醫院！霍沉舟那邊！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恐懼，獵犬手中的平板屏幕上，那個代表霍沉舟生命體徵的監控畫面，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雪花點蔓延！然後，整個屏幕猛地一黑！信號中斷！
「鷹巢！鷹巢！醫院監控信號丟失！重複！醫院監控信號丟失！」獵犬對著耳麥大吼！
「收到！醫院遭遇強烈信號干擾和電子入侵！『堡壘』預案受阻！正在全力排除！目標『H』情況暫時不明！」耳麥里的聲音充滿了凝重和緊迫！
雙重危機！手環即將引爆！醫院情況不明！霍沉舟再次陷入未知的危險！
蘇念辭手腕上的骷髏頭紅光瘋狂閃爍，蜂鳴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每一秒都可能是生命的終點！
灰梟隊長眼神銳利如刀，他猛地看向蘇念辭，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蘇小姐，沒時間了！想活命，就跟我賭一把！」
那聲清脆得近乎突兀的提示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反應釜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蘇念辭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盯著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身影，捕捉著耳機里傳來的任何一絲聲響！
「什麼？外圍的暗哨被拔掉了？誰幹的？！」慵懶男聲里的那份掌控一切的從容終於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晰可辨的驚疑和被打斷計劃的慍怒！
機會！
蘇念辭的大腦在極致的恐懼和壓力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明！對方分神了！混亂就是生機！她不顧手腕上因劇烈掙扎而閃爍的倒計時紅光和殘留的灼痛，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被逼入絕境的獵豹，猛地朝著側前方那個端著平板電腦的蒙面人撞去！
目標——那個實時監控著霍沉舟的平板！
「找死！」拿平板的蒙面人反應極快，怒喝一聲，抬腳就踹！但蘇念辭的目標根本不是他本人！她身體在沖勢中詭異地向下一滑，肩膀狠狠撞在對方的小腿上！
蒙面人猝不及防，身體一個踉蹌！他手中的平板瞬間脫手！
就是現在！
蘇念辭被反綁的雙手無法支撐，身體重重摔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下巴磕得生疼，眼前金星直冒！但她根本顧不上！她的視線死死鎖定著那個在空中翻轉的平板！
啪嗒！
平板摔落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屏幕朝上！監護室里霍沉舟蒼白的臉和那微弱的心跳線依舊清晰可見！但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屏幕一角，連接著輸液管的那個黑色手套和針頭，似乎因為這邊的突發狀況而微微晃動了一下！距離注射埠更近了！
「抓住她！」耳機里傳來七爺冰冷而急促的命令！顯然這邊的變故也驚動了他！
身後的兩個持槍蒙面人立刻撲上！蘇念辭知道自己避無可避，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個翻滾，將身體壓在了平板之上！同時，她蜷縮起雙腿，狠狠蹬向撲來的第一個蒙面人的膝蓋！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伴隨著蒙面人的慘叫響起！
「啊——！」
另一個蒙面人的槍口已經抵住了她的太陽穴！冰冷的金屬觸感帶著死亡的寒意！
「別動！再動打爆你的頭！」蒙面人厲聲威脅，手指扣在扳機上。
蘇念辭停止了掙扎，身體僵硬地壓在平板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被槍口抵著的地方，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成功了！暫時保住了平板，暫時阻止了那個針頭！但這代價…是她的命懸一線！
耳機里一片嘈雜，似乎七爺正在快速調派人手處理外圍的突發狀況。他顯然沒料到會在這個絕對掌控的巢穴里出現意外！
「看來，我低估了你的小情人…或者說，他背後的力量？」七爺的聲音重新在耳機里響起，恢復了部分慵懶，但那份冰冷和殺意卻更加濃重，「不過沒關係，遊戲…提前結束也一樣。」
他的話音剛落——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如同炸雷般的巨響猛地從反應釜入口方向傳來！整個巨大的鋼鐵空間都為之劇烈震動！鏽蝕的管道發出刺耳的呻吟，灰塵和碎屑如同雨點般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如同爆豆般密集的槍聲！噗噗噗噗！伴隨著消音器特有的沉悶聲響！還有短促的慘叫聲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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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強攻進來了！
蘇念辭壓在平板上的身體猛地一顫！巨大的希望如同強心針般注入她瀕臨崩潰的心臟！霍沉舟的人！一定是！那條加密郵件起作用了！
「該死！」耳機里傳來七爺一聲壓抑的怒罵！顯然外面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糟糕得多！
「老大！他們火力太猛！有備而來！A組全滅！B組頂不住了！」一個焦急的聲音在七爺的通訊頻道里嘶吼。
「廢物！」七爺的聲音冰冷刺骨，「啟動C方案！帶『鑰匙』從3號通道撤！立刻！」
鑰匙？是指她？蘇念辭的心猛地一沉！對方要撤退，但絕不會放過她這個重要人質！
壓在她身上的蒙面人顯然也接到了指令。槍口更加用力地頂住她的太陽穴，另一隻手粗暴地將她從地上拽起！平板被踢到一邊，屏幕上霍沉舟的畫面劇烈晃動了幾下。
「走！」蒙面人厲聲呵斥，推搡著她就往反應釜深處、更濃重的黑暗裡退去！另一個被踹斷膝蓋的蒙面人也被同伴攙扶起來，一瘸一拐地跟上。
入口方向的槍聲和爆炸聲更加激烈了！顯然救援者正在快速突進！蘇念辭被推著踉蹌前行，手腕上的倒計時紅光瘋狂閃爍，提醒著她時間所剩無幾！【41：08】！霍沉舟還在危險中！她不能就這樣被帶走！
她的大腦瘋狂運轉！對方要撤退，通道必然隱秘且狹窄！混亂就是機會！
就在他們即將退入一條連接著巨大管道的、更加狹窄黑暗的鋼鐵通道時，蘇念辭突然腳下一軟，像是脫力般向前撲倒！
「媽的！起來！」拽著她的蒙面人猝不及防，被帶得一個趔趄，槍口也稍稍偏離。
就是現在！
蘇念辭在倒地的瞬間，被反綁在身後的雙手猛地用力一掙！她之前就一直在暗中用被束帶邊緣磨蹭手腕內側的皮膚，此刻早已血肉模糊，但劇烈的疼痛換來了一絲微小的鬆動！借著撲倒的衝力和對方一瞬間的失衡，她拼盡全身力氣，將雙手從束帶里硬生生抽了出來！
皮肉被撕裂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但她強忍著，在身體接觸冰冷地面的瞬間，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入運動服內側的口袋——那裡，藏著她在醫院換裝前，從那件染血禮服上拆下來的、母親遺物古董胸針的鋼針！尖銳、堅硬、帶著她最後的孤勇！
她猛地翻身，在身後蒙面人驚怒的槍口重新指向她的瞬間，將手中那根染著自己鮮血的鋼針，狠狠刺向對方暴露在面罩下的脖頸！
噗嗤！
一聲輕微的、利物刺入皮肉的聲響！
「呃！」蒙面人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扣動扳機的手指停滯了零點一秒！
就是這零點一秒！
砰！
一聲更加響亮、更加爆裂的槍聲，毫無預兆地從通道入口的黑暗中響起！不是消音手槍！是突擊步槍的怒吼！
一道熾熱的火線撕裂黑暗！
噗！
子彈精準地鑽入了挾持蘇念辭的蒙面人的眉心！血花和腦漿瞬間爆開！溫熱的液體濺了蘇念辭一臉！
蒙面人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目標安全！清除！」一個冷硬、陌生的男聲在通道口響起。
蘇念辭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臟幾乎停跳！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掙扎著抬頭看去。
通道入口的昏暗中，幾個穿著深灰色城市作戰服、臉上塗著油彩、裝備精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他們動作迅捷，戰術動作乾淨利落，槍口還冒著硝煙。為首一人身形高大，眼神銳利如鷹，正迅速掃視現場，確認威脅。
不是霍沉舟的人？蘇念辭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這些人的裝備和氣質，更像是……僱傭兵或者特殊部隊！他們是誰？
「蘇小姐？」為首的男人目光落在蘇念辭身上，確認她沒有明顯重傷，聲音依舊冷硬，「我們是『灰梟』小隊，受僱確保你的安全。還能走嗎？」
灰梟？受僱？誰雇的他們？蘇念辭腦中一片混亂，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快！醫院！霍沉舟有危險！有人要給他注射毒藥！」她嘶聲喊道，指向被踢到角落的平板電腦，「那個！監控！快通知醫院！」
灰梟隊長眼神一凜，立刻對身後做了個手勢。一個隊員迅速上前撿起平板，只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就變了變，立刻對著耳麥急促地匯報：「鷹巢！鷹巢！確認醫院高危！目標『H』生命體徵受威脅！重複，目標『H』高危！立刻執行『堡壘』預案！最高優先級！」
蘇念辭聽到「H」這個代號，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點。是他們！他們知道霍沉舟！而且有預案！
「跟我走！通道不安全！」灰梟隊長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起蘇念辭。
就在這時！
「小心！」蘇念辭眼角的餘光瞥見通道深處，那個被攙扶著的、膝蓋斷裂的蒙面人，不知何時抬起了沒有受傷的手，手裡赫然握著一把微型手槍，槍口正對著灰梟隊長的後心！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
第一槍，是灰梟隊長身後的一名隊員反應神速，在蘇念辭示警的同時已經調轉槍口，子彈精準地射穿了那個偷襲蒙面人的手腕！手槍脫手飛出！
第二槍，卻是從更深處、七爺消失的黑暗方向射來！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目標不是灰梟小隊，而是——蘇念辭！
太快了！太近了！
蘇念辭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動作！她甚至能感覺到子彈撕裂空氣帶來的灼熱氣流！
噗！
子彈入肉的沉悶聲響！
蘇念辭的身體猛地一震！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千鈞一髮之際，如同最堅固的盾牌，猛地撲在了她的身前！
是那個剛剛擊斃偷襲者的灰梟隊員！
子彈狠狠鑽入了他的左肩胛骨！強大的衝擊力讓他身體劇震，悶哼一聲，鮮血瞬間染紅了深灰色的作戰服！
「獵犬！」灰梟隊長目眥欲裂！
「隊長…沒事…」代號「獵犬」的隊員咬牙撐住，反手對著子彈射來的黑暗深處就是一梭子掃射！噠噠噠噠！子彈打在鋼鐵管道上，濺起一片火花！
「掩護！撤！」灰梟隊長當機立斷，一把將受傷的獵犬拽到身後，同時另一隻手抓住蘇念辭的胳膊，將她護在身側，快速向入口方向退去！其他隊員立刻組成交叉火力，壓制著通道深處的黑暗！
蘇念辭被灰梟隊長強有力的手臂半拖半抱著，踉蹌地撤退。她看著擋在自己身前、肩胛處血流如注卻依舊緊握武器的獵犬，看著他深灰色作戰服上迅速擴大的暗紅色血漬，巨大的衝擊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素不相識的人，為她擋了子彈？
入口處的槍聲更加激烈了！顯然灰梟小隊突入的隊員正在和七爺留守的手下激烈交火。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濃重的血腥氣。
手腕上的倒計時依舊冷酷地跳動著：【40：01】。
「霍沉舟…醫院…」蘇念辭被拖著撤退，嘴裡依舊無意識地喃喃著，目光死死盯著獵犬手中那個平板電腦的屏幕一角。畫面因為剛才的混亂劇烈晃動，但隱約還能看到監護室的一角。
突然！
屏幕上的畫面猛地一陣劇烈晃動！然後，監護室內的燈光似乎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最讓蘇念辭魂飛魄散的一幕出現了！
連接在霍沉舟身上的心電監護儀屏幕上，那條代表著微弱心跳的綠色線條，在劇烈地、不規則地波動了幾下之後，猛地——
**拉成了一條筆直的、冰冷刺目的水平線！**
嗡——！
尖銳、刺耳、代表著心臟停止跳動的儀器報警聲，仿佛穿透了平板，穿透了空間，狠狠扎進了蘇念辭的耳膜，貫穿了她的靈魂！
不——！！！
一聲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吶喊在蘇念辭的胸腔里炸開！她只覺得眼前一黑，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身體軟軟地向下滑去，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被那條冰冷的直線徹底擊得粉碎！
霍沉舟……死了？
那個在雨夜看著她死去、重生歸來與她並肩作戰、為她擋下致命一刀的男人……就這麼……死了？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深海，瞬間將她徹底吞噬。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只剩下平板屏幕上那條殘酷的直線和刺耳的警報聲，在無限放大、迴蕩……
灰梟隊長感覺到臂彎里蘇念辭身體的驟然癱軟和失重，低頭看到她瞬間失去所有神采、如同被抽走靈魂般的空洞眼神，再瞥見獵犬手中平板上那條刺目的直線和持續的警報標識，臉色也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媽的！」他低罵一聲，更加用力地拖住蘇念辭，對著耳麥嘶吼：「鷹巢！鷹巢！目標『H』生命體徵消失！重複！目標『H』生命體徵消失！請求醫療支援狀態確認！快！」
「收到！正在確認！正在確認！」耳麥里傳來同樣急促的回應。
他們快速撤到了相對安全的入口掩體後。激烈的交火還在繼續，子彈在鋼鐵牆壁上叮噹作響。
蘇念辭癱坐在冰冷的牆角，背靠著鏽蝕的管道，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她死死捂住耳朵，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並不存在於此地的、象徵死亡的儀器警報聲。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混合著臉上的血污和灰塵，無聲地洶湧而下。手腕上的倒計時紅光依舊在閃爍，【39：45】，卻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諷刺。
他死了…她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就在她徹底被絕望的深淵吞噬，意識都開始模糊的時候——
「鷹巢呼叫灰梟！鷹巢呼叫灰梟！」耳麥里突然傳來更加急促、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聲音，「目標『H』生命體徵恢復！重複！目標『H』生命體徵恢復！心跳微弱但穩定！警報是設備短暫故障！設備故障！人沒事！人沒事！」
轟！
蘇念辭猛地抬起頭，布滿淚水和血污的臉上，那雙空洞的眼睛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設備故障？人沒事？！
巨大的悲喜轉換讓她幾乎承受不住，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衝撞！她掙扎著想要撲向獵犬手中的平板！
灰梟隊長反應更快，一把從獵犬手裡拿過平板，迅速調整角度。
屏幕上，那條代表著心跳的綠色線條，雖然微弱，卻頑強地、重新開始了起伏！雖然緩慢，卻無比清晰地跳動著！刺耳的警報聲也消失了！
霍沉舟…還活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衝垮了蘇念辭所有的防線！她再也控制不住，將臉深深埋進沾滿血污和灰塵的膝蓋里，身體因為極致的情緒釋放而劇烈地顫抖、嗚咽起來。是喜極而泣，也是後怕到極致的崩潰。
灰梟隊長看著屏幕上恢復的心跳線，又看了看蜷縮在牆角失聲痛哭的蘇念辭，剛毅的臉上也微微動容。他對著耳麥沉聲道：「收到！繼續執行『堡壘』預案！確保目標『H』絕對安全！」
就在這時——
「隊長！目標『A』（七爺）從3號通道跑了！他引爆了預設炸藥，通道塌了！」一個負責警戒後方的隊員急促匯報。
「追！」灰梟隊長眼神一冷，「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然而，就在灰梟小隊準備追擊的瞬間——
滴！滴！滴！滴！
一陣尖銳、急促、不同於倒計時的電子蜂鳴聲，突然從蘇念辭的手腕上爆發出來！
是那個黑色手環！
蘇念辭驚恐地抬起手腕！只見原本顯示倒計時的屏幕，此刻數字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瘋狂閃爍的、刺眼的紅色骷髏頭標誌！蜂鳴聲正是從那裡發出！
「不好！是遙控引爆程序被激活了！」灰梟隊長臉色驟變！他顯然認識這種裝置！「快！拆掉它！」
一名隊員立刻上前，試圖檢查手環結構。但手環嚴絲合縫，沒有任何可見的接口或鎖扣！蜂鳴聲越來越急促，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不行！結構特殊！強行破壞或摘下都可能立刻引爆！」隊員的聲音帶著焦急！
蘇念辭看著手腕上瘋狂閃爍的骷髏頭，聽著那催命的蜂鳴，剛剛湧起的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被更深的、冰冷的絕望覆蓋！
七爺！他跑了！但他啟動了最後的後手！他要她和霍沉舟一起死！
醫院！霍沉舟那邊！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恐懼，獵犬手中的平板屏幕上，那個代表霍沉舟生命體徵的監控畫面，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雪花點蔓延！然後，整個屏幕猛地一黑！信號中斷！
「鷹巢！鷹巢！醫院監控信號丟失！重複！醫院監控信號丟失！」獵犬對著耳麥大吼！
「收到！醫院遭遇強烈信號干擾和電子入侵！『堡壘』預案受阻！正在全力排除！目標『H』情況暫時不明！」耳麥里的聲音充滿了凝重和緊迫！
雙重危機！手環即將引爆！醫院情況不明！霍沉舟再次陷入未知的危險！
蘇念辭手腕上的骷髏頭紅光瘋狂閃爍，蜂鳴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每一秒都可能是生命的終點！
灰梟隊長眼神銳利如刀，他猛地看向蘇念辭，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蘇小姐，沒時間了！想活命，就跟我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