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色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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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h陰性AB型!庫存告急!」

  護士急促的聲音如同冰錐,狠狠鑿穿了ICU走廊里凝滯的空氣,也鑿穿了蘇念辭強撐的最後一絲冷靜。那盞刺目的紅燈在她眼中驟然放大、旋轉,仿佛化作滴血的獠牙,要將霍沉舟徹底吞噬。

  熊貓血中的熊貓血!

  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猛地翻湧起來——霍沉舟蒼白的面容,醫院走廊里壓抑的哭聲,還有…宋綰卿那似乎永遠恰到好處的擔憂表情?一個極其荒謬、卻又帶著強烈直覺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猛地竄入蘇念辭混亂的大腦!

  「我是!」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破碎,沾滿血污的手猛地抓住冰冷的牆壁,支撐著虛脫的身體向前一步,眼睛死死盯著護士,「抽我的!我是Rh陰性AB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護士眼中瞬間爆發出希望的光芒:「快!跟我來!馬上做交叉配血!」她一把拉住蘇念辭冰冷的手臂,轉身就朝採血室的方向衝去。

  「不…不行!」一個尖銳到變調的聲音猛地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驚慌!

  是宋綰卿!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還頂著清晰的巴掌印,此刻卻不管不顧地衝上前,張開雙臂攔在蘇念辭和護士面前!她臉上的怨毒被一種更深的、近乎恐懼的慌亂取代,聲音尖利:「她不行!她剛剛經歷了綁架,受了驚嚇!身體虛弱!抽她的血會害死沉舟的!要抽抽我的!我是他未婚妻!我的血一定沒問題!」

  這番看似情真意切、實則漏洞百出的阻攔,如同火上澆油!

  蘇念辭猛地停下腳步!那雙布滿血絲、冰寒刺骨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利刃,瞬間鎖定宋綰卿那張因極度慌亂而扭曲的臉!護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阻攔弄得一愣。

  「讓開。」蘇念辭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地獄颳起的寒風,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實質的殺意。她甚至沒有看宋綰卿,只是盯著護士,重複道:「抽我的。現在。立刻。」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仿佛只要抽她的血能救霍沉舟,哪怕當場流干她也甘之如飴。

  「不行!我不允許!你這個掃把星!你會害死他的!」宋綰卿像是被踩中了最致命的痛腳,徹底失態,尖叫著就要去拉扯護士。

  「宋小姐!請你冷靜!」護士也被她的瘋狂驚住了,試圖推開她。

  就在這混亂的拉扯間!

  「啊——!」宋綰卿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蘇念辭沾滿乾涸血漬的手,如同冰冷的鐵鉗,狠狠攥住了宋綰卿試圖拉扯護士的那隻手腕!力道之大,瞬間讓宋綰卿疼得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你的血?」蘇念辭猛地將宋綰卿拉近,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探照燈,死死照進對方因疼痛和恐懼而放大的瞳孔深處。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冰冷嘲諷和徹骨的恨意,「宋綰卿,你敢再說一遍,你真的是Rh陰性AB型血嗎?!」

  轟——!

  如同驚雷在宋綰卿腦海中炸開!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得如同死人!瞳孔因為極致的驚駭而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那是一種被剝光所有偽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赤裸恐懼!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尖叫、掙扎、辯解,都被這句冰冷的質問死死扼殺在喉嚨里!只剩下身體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

  護士也震驚地看著這一幕,職業的敏感讓她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蘇念辭看著宋綰卿那如同見鬼般的表情,心底最後一絲疑慮也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確認!果然!這個從頭到尾都在演戲的女人!她的血型根本就是假的!她接近霍沉舟的目的,骯髒得令人作嘔!

  「滾!」蘇念辭猛地甩開宋綰卿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宋綰卿再次踉蹌著重重撞在牆上。她不再看那個失魂落魄、如同被抽掉脊梁骨的女人一眼,轉頭對護士斬釘截鐵:「走!」

  護士不再猶豫,立刻帶著蘇念辭快步沖向採血室。留下宋綰卿如同爛泥般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捂著自己劇痛的手腕和火辣辣的臉頰,眼神空洞,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完了…一切都完了…她最大的秘密,被這個魔鬼一樣的女人,在霍沉舟生死攸關的時刻,赤裸裸地撕開了!

  採血室里,冰冷的燈光打在皮膚上。

  針頭刺破皮膚的感覺傳來,細微的刺痛。蘇念辭靠在採血椅上,看著自己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的塑料管,汩汩流入採血袋。那顏色,像極了霍沉舟浸透她衣襟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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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體的力量似乎也在隨著血液一同流逝。強烈的眩暈感和噁心感一陣陣襲來,冰冷的汗水瞬間浸透了內里的衣衫,讓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綁架的驚嚇、雨夜的寒冷、情緒的劇烈波動、大量的失血…所有的消耗在這一刻疊加爆發,如同無數隻冰冷的手,要將她拖入黑暗的深淵。

  護士擔憂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額頭的冷汗:「小姐,你一次抽太多了,身體會受不了的!要不要先停一下?」

  「不…繼續…」蘇念辭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用這尖銳的痛楚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她閉上眼睛,眼前卻不斷閃過霍沉舟倒下的畫面,那把幽藍的匕首,他最後那句「給我活著出去」…每一幀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上。這點痛苦算什麼?比起他承受的,這點血又算什麼?


  「快!把血袋送去!立刻輸血!」護士將沉甸甸的、溫熱的血袋交給等候在外的同事,又迅速回身扶住搖搖欲墜的蘇念辭,「小姐,你需要休息!最好躺下,補充點糖水!」

  「我…沒事…」蘇念辭強撐著推開護士的手,聲音虛弱得如同蚊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她扶著冰冷的牆壁,一步一頓,如同踩在棉花上,踉蹌著重新挪回到ICU那扇冰冷的門外。

  那盞象徵著生死裁決的紅燈,依舊固執地亮著,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身體透支到了極限,冰冷的牆壁成了唯一的支撐點。蘇念辭靠著牆,緩緩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雙臂無力地環抱著自己顫抖的身體。眩暈感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她緊繃的神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疲憊,肺部像是壓著巨石。

  宋綰卿早已不見了蹤影,大概是怕被徹底揭穿,倉皇逃離了這片讓她恐懼的地方。走廊里只剩下那個中年警官和另一名警察,以及幾個遠遠站著的醫院工作人員,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蜷縮在牆角、如同被遺棄的破布娃娃般的少女。

  時間在死寂和眩暈中緩慢爬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世紀。

  ICU那扇厚重的門,終於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深綠色手術服、戴著口罩的主刀醫生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極度疲憊,眼神裡帶著手術後的凝重,額頭上還殘留著細密的汗珠。

  蘇念辭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用盡全身力氣,撐著冰冷的牆壁想要站起來,雙腿卻軟得不聽使喚,試了幾次才勉強扶著牆站穩。眩暈感讓她眼前發黑,只能死死盯著醫生露出的那雙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關於霍沉舟生死的訊息。

  「醫生…他…怎麼樣?」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嚴肅而疲憊的臉。他看向蘇念辭,目光掃過她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以及那身早已乾涸卻依舊刺目的血衣,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手術…很複雜。」醫生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匕首位置極深,距離腹主動脈僅差毫釐,萬幸沒有造成大血管破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匕首已經成功取出,受損的腸管也進行了修補。但是…」

  這個「但是」,讓蘇念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幾乎停止跳動!她扶著牆壁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匕首上確實塗有不明毒素。」醫生眉頭緊鎖,「雖然劑量似乎不大,而且送檢及時,但毒素對臟器的損害,尤其是對神經系統的潛在影響,還需要密切觀察。目前病人的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下來了,但非常微弱,尚未脫離危險期,隨時可能出現反覆。而且…」

  醫生再次停頓,看向蘇念辭的目光帶著一絲複雜:「你的血,及時輸入,起到了關鍵作用。但是,病人失血過多,加上毒素影響,身體機能極度虛弱,後續的感染關、器官功能恢復關,每一關都是巨大的考驗。他需要時間,更需要強大的意志力。」

  暫時穩定…尚未脫離危險…毒素…感染關…器官功能恢復…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蘇念辭早已不堪重負的心上。巨大的希望之後是更深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淹沒。她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

  「我…能看看他嗎?」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帶著泣血的哀求。哪怕只看一眼,只看一眼他是否還有呼吸…

  醫生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和那雙盈滿絕望淚水的眼睛,沉默了幾秒,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可以,但只能隔著玻璃看一眼,時間不能長。他現在在無菌隔離,不能受到任何感染風險。」

  厚重的ICU大門被護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蘇念辭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到那扇巨大的、冰冷的探視玻璃窗前。

  裡面,是無菌的、充滿各種冰冷儀器和管線的世界。霍沉舟靜靜地躺在最中央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維持生命的管子——氧氣面罩覆蓋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緊閉的雙眼和緊鎖的眉頭;心電監護儀的屏幕上,代表著心跳的綠色線條微弱地起伏著,發出規律卻令人心慌的「嘀…嘀…」聲;輸液架上掛著好幾個袋子,液體正一點一滴地流入他的血管。

  他的臉色是一種死寂的灰白,毫無生氣。曾經深邃銳利的眼眸緊緊閉著,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脆弱得如同易碎的蝶翼。氧氣面罩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隨著他微弱的呼吸,極其緩慢地聚散。腰腹間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還能看到滲出的、刺目的暗紅色。

  那麼高大挺拔、仿佛永遠能掌控一切的一個人,此刻卻如此脆弱地躺在那裡,被冰冷的儀器包圍著,生命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蘇念辭的雙手死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深深泛白,留下模糊的血印。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無聲地滾落。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如同巨蟒,死死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沉舟…沉舟…

  她在心底無聲地吶喊,額頭抵著冰冷的玻璃,身體因為哭泣和虛弱而無法控制地顫抖。隔著這層厚厚的玻璃,她甚至無法感受到他一絲一毫的溫度。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被儀器聲淹沒的震動,從她濕透的、沾滿血污的褲子口袋裡傳來。

  是她的手機。

  蘇念辭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幾乎忽略了這細微的動靜。

  震動固執地持續著。

  她終於被這持續不斷的嗡鳴拉回了一絲神智。她茫然地抬起淚眼,隔著朦朧的水霧,下意識地掏出那個同樣沾著血跡的舊手機。

  屏幕上,赫然跳動著兩個字——大哥。

  蘇承硯。

  這個前世親手將她趕出家門、間接導致她慘死的男人。這個今生依舊被林柔霜蒙蔽、處處針對她的「大哥」。

  一股冰冷的恨意瞬間壓過了悲痛,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瞬。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蘇念辭沾滿淚水和血污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劃開了接聽鍵,將手機緩緩放到耳邊。她沒有說話,只有壓抑的、帶著哽咽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了過去。

  電話那頭,蘇承硯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抑、卻依舊能聽出焦灼和不滿的急促:「蘇念辭!你在哪裡?立刻回家!」

  沒有詢問,沒有關心,只有命令。

  蘇念辭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的目光依舊死死鎖著玻璃窗內那個毫無生機的身影,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卻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如同淬了冰的刀鋒: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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