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窺破深淵
冰冷的晨曦如同吝嗇的施捨，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和雨幕，給囚籠別墅巨大的落地窗蒙上一層灰濛濛的慘白。客廳里，吊瓶里的液體終於見了底，最後一滴透明的水珠沿著軟管滑落，無聲地墜入針頭。
蘇念辭麻木地拔掉針頭，用棉球按住霍沉舟手臂上細小的針孔。他的高熱在強效退燒針和生理鹽水的共同作用下終於退去，額頭和脖頸不再滾燙灼人，呼吸也平緩了許多，只是依舊沉陷在深度的昏迷中，臉色是失血後的蒼白。那隻曾經死死攥住她、帶著滾燙絕望的手，此刻無力地垂在身側。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背靠著同樣冰冷的沙發底座，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夜未眠的疲憊和高度緊繃後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次眨動都帶著撕裂般的乾澀。腦海中，霍沉舟高燒中那些破碎、滾燙、如同詛咒般的囈語，卻如同跗骨之蛆，反覆撕扯著她早已疲憊不堪的神經：
＞ 「別跳……」
＞ 「太高了……停屍房……太冷了……」
＞ 「念辭……別跳……」
＞ 「這次……抓住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在她心上來回切割，留下焦糊的、鮮血淋漓的傷口。前世冷卻塔邊緣那刺骨的寒風，腳下深淵般冰冷的鋼鐵叢林，被至親背棄的絕望……那些被她強行封存在記憶最底層的、地獄般的畫面，被這囈語粗暴地撕開，血淋淋地攤開在眼前。
而霍沉舟……他就在那裡。
他看到了。
他試圖……抓住她？
荒謬！難以置信！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無法反駁的邏輯！
巨大的混亂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蘇念辭。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將她從這瘋狂的猜測和冰冷的恐懼中拽出來的答案！她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猛地投向客廳深處——那扇緊閉的、屬於霍沉舟私人書房的門！
那裡！一定有線索！那個畫滿了她前世遭遇的素描本！那個他藏著所有秘密的深淵！
一股近乎偏執的力量支撐著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雙腿因為久跪而麻木刺痛。她無視身體的抗議，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那扇緊閉的門。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擊著肋骨，發出擂鼓般的悶響。
書房的門鎖是高級的電子密碼鎖。蘇念辭站在門前，冰冷的金屬面板映出她蒼白而憔悴的臉。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指尖的顫抖。前世……如果霍沉舟真的在那座廢棄工廠……如果他的重生真的與自己有關……那麼，密碼……
一個日期，如同閃電般劈開混沌的記憶——她跳下冷卻塔的那一天！那個刻在她靈魂最深處、永世無法磨滅的雨夜！
她伸出冰涼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在冰冷的數字面板上，按下了那串染血的日期數字。
「滴。」
一聲極其輕微的電子音。
門鎖的綠燈，亮了。
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股混雜著舊書、冷冽木質香和淡淡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蘇念辭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書房極大，三面都是頂天立地的深色實木書架，塞滿了厚重的書籍和文件盒，像沉默的巨人守衛著中央巨大的黑色書桌。書桌異常整潔，只有一台處於休眠狀態的超薄筆記本電腦，和一個造型古樸的黃銅地球儀。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只有書桌上方一盞可調節的閱讀燈，散發著冷白的光暈，像手術台上的無影燈，照亮了書桌一角。
就在那束冷白的光暈下，靜靜地躺著一本厚厚的、黑色硬皮封面的素描本。
蘇念辭的呼吸瞬間凝滯。她一步步走過去，如同走向命運的審判台。冰冷的指尖觸碰到那硬質的封面，帶著一種朝聖般的、混雜著恐懼和渴望的顫抖，緩緩掀開。
第一頁，是她。
十八歲生日宴會上，穿著華麗的禮服，站在巨大的蛋糕前，臉上帶著被精心雕琢出的、空洞而完美的笑容。背景里，六個哥哥的身影模糊而遙遠，林柔霜站在角落，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甜美微笑，眼神卻冰冷如毒蛇。
第二頁，是她。
被林柔霜誣陷推下樓梯後，獨自蜷縮在禁足的房間裡，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側臉線條繃緊，透出無聲的倔強和絕望。
第三頁，是她。
在圖書館地下室被反鎖，黑暗中縮在滿是灰塵的書架角落，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頭埋在膝蓋里，肩膀微微顫抖。畫面壓抑得讓人窒息。
第四頁，第五頁……一幅幅，一頁頁，全是她！
全是她前世那些不為人知的、狼狽的、痛苦的、掙扎的瞬間！
在蘇家花園角落無聲落淚；被二哥蘇凜霄翻亂房間後，看著滿地狼藉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恨意；被大哥蘇承硯當眾訓斥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的隱忍；甚至……甚至還有她在雨夜裡，被六個哥哥冷漠地「請」出蘇家大門時，那一步三回頭、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的絕望背影！
筆觸精準而冷酷，帶著一種旁觀者般近乎殘忍的冷靜，卻又無比真實地捕捉到了她每一分痛苦掙扎的靈魂！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穿透了時間和空間的阻隔，始終如影隨形地注視著她，記錄著她一步步滑向深淵的軌跡！
巨大的寒意如同冰水，瞬間從頭頂澆下，凍僵了蘇念辭的四肢百骸！她翻頁的手指抖得越來越厲害，幾乎要拿不住那沉重的本子。
終於，她翻到了最後幾頁。
倒數第三頁：是她站在那座廢棄工廠高高的冷卻塔邊緣！狂風捲起她單薄的衣角，長發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微微仰著頭，閉著眼，臉上是一種近乎解脫般的平靜，身體卻已呈現出向前傾倒的姿態！背景是巨大冰冷的鋼鐵叢林和傾盆的暴雨！畫面的下方，一個模糊的、屬於男性的、奮力向上伸出的手臂輪廓，只畫到小臂，帶著一種拼盡全力的絕望感！
倒數第二頁：畫面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冰冷的雨水線條。下方標註著一行冰冷的小字：「停屍房。編號0715。溫度：4℃。」
最後那一頁，整張紙被濃重壓抑的鉛灰色填滿，如同凝固的、化不開的絕望。畫面的中心，只有一具被冰冷白布覆蓋的、瘦小的人形輪廓。白布的一角被風吹起，露出一縷濕透的、沾著泥濘的黑色長髮。旁邊，散落著一隻同樣沾滿泥污的、廉價的女式帆布鞋。畫面的右下角，用更加深重的、幾乎要劃破紙背的力道，寫著一個日期——正是她跳下去的那一天！
蘇念辭的呼吸徹底停滯！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她死死地盯著那具被白布覆蓋的輪廓，盯著那隻孤零零的帆布鞋，盯著那個如同墓碑般刻下的日期！前世冰冷的停屍間，消毒水刺鼻的氣味，白布下毫無生氣的自己……所有被遺忘的、屬於死亡的冰冷觸感，如同潮水般洶湧地淹沒了她！
「砰！」
素描本從她完全脫力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光潔的書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書架邊緣，震得幾本書籍歪斜欲墜。她靠著書架，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像一片在狂風中即將碎裂的枯葉。冰冷的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
是他！
真的是他！
他就在那裡！
他目睹了一切！
他畫下了她死亡的瞬間，畫下了她冰冷的結局！
為什麼？！
他到底是誰？！
前世那個冷漠疏離的校醫，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座廢棄工廠？！為什麼會在她跳下去的那一刻試圖抓住她？！為什麼他的素描本里全是她？！為什麼他也重生了？！
無數個尖銳的問題如同毒刺，瘋狂地扎進她的腦海！巨大的混亂、被窺視的憤怒、前世死亡的冰冷恐懼、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被這沉重真相碾壓的窒息感，將她徹底淹沒！
就在這時——
「你在幹什麼？」
一個冰冷、沙啞、帶著濃重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猝不及防地從書房門口刺了進來！
蘇念辭猛地抬頭！
霍沉舟不知何時醒了！他高大的身影倚靠在書房敞開的門框上，臉色蒼白如紙，左肋下的傷口顯然因為強行移動而再次繃緊，深色的血漬在潔白的繃帶上緩緩洇開。他一手死死按著傷口的位置，指節用力到泛白，另一隻手撐著門框，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正死死地、帶著一種被徹底侵犯了禁地的冰冷怒意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直直地釘在被攤開在書桌上、那本如同罪證般的素描本上！隨即，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猛地轉向靠在書架旁、滿臉淚痕、眼中燃燒著震驚、憤怒和巨大混亂的蘇念辭！
空氣瞬間凝固！冰冷的對峙在瀰漫著舊書和血腥味的書房裡無聲地展開！
蘇念辭被他眼中那冰冷的怒意和慌亂刺得心臟一縮，但隨即，一股更強烈的、被欺騙和被窺探的怒火猛地衝上頭頂，瞬間壓倒了所有混亂和恐懼！她挺直了搖搖欲墜的脊背，抬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紅腫的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玉石俱焚的銳利光芒，直直迎上霍沉舟冰冷的目光！
她指著書桌上那本攤開的、畫著她死亡瞬間的素描本，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心碎而嘶啞顫抖，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的冰渣：
「霍沉舟！」
「告訴我——」
「前世我跳下去的時候……」
「你是不是……就在那座冷卻塔下面？」
「你是不是……眼睜睜地看著我摔死的？！」
蘇念辭麻木地拔掉針頭，用棉球按住霍沉舟手臂上細小的針孔。他的高熱在強效退燒針和生理鹽水的共同作用下終於退去，額頭和脖頸不再滾燙灼人，呼吸也平緩了許多，只是依舊沉陷在深度的昏迷中，臉色是失血後的蒼白。那隻曾經死死攥住她、帶著滾燙絕望的手，此刻無力地垂在身側。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背靠著同樣冰冷的沙發底座，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夜未眠的疲憊和高度緊繃後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次眨動都帶著撕裂般的乾澀。腦海中，霍沉舟高燒中那些破碎、滾燙、如同詛咒般的囈語，卻如同跗骨之蛆，反覆撕扯著她早已疲憊不堪的神經：
＞ 「別跳……」
＞ 「太高了……停屍房……太冷了……」
＞ 「念辭……別跳……」
＞ 「這次……抓住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在她心上來回切割，留下焦糊的、鮮血淋漓的傷口。前世冷卻塔邊緣那刺骨的寒風，腳下深淵般冰冷的鋼鐵叢林，被至親背棄的絕望……那些被她強行封存在記憶最底層的、地獄般的畫面，被這囈語粗暴地撕開，血淋淋地攤開在眼前。
而霍沉舟……他就在那裡。
他看到了。
他試圖……抓住她？
荒謬！難以置信！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無法反駁的邏輯！
巨大的混亂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蘇念辭。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將她從這瘋狂的猜測和冰冷的恐懼中拽出來的答案！她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猛地投向客廳深處——那扇緊閉的、屬於霍沉舟私人書房的門！
那裡！一定有線索！那個畫滿了她前世遭遇的素描本！那個他藏著所有秘密的深淵！
一股近乎偏執的力量支撐著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雙腿因為久跪而麻木刺痛。她無視身體的抗議，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那扇緊閉的門。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擊著肋骨，發出擂鼓般的悶響。
書房的門鎖是高級的電子密碼鎖。蘇念辭站在門前，冰冷的金屬面板映出她蒼白而憔悴的臉。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指尖的顫抖。前世……如果霍沉舟真的在那座廢棄工廠……如果他的重生真的與自己有關……那麼，密碼……
一個日期，如同閃電般劈開混沌的記憶——她跳下冷卻塔的那一天！那個刻在她靈魂最深處、永世無法磨滅的雨夜！
她伸出冰涼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在冰冷的數字面板上，按下了那串染血的日期數字。
「滴。」
一聲極其輕微的電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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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極大，三面都是頂天立地的深色實木書架，塞滿了厚重的書籍和文件盒，像沉默的巨人守衛著中央巨大的黑色書桌。書桌異常整潔，只有一台處於休眠狀態的超薄筆記本電腦，和一個造型古樸的黃銅地球儀。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只有書桌上方一盞可調節的閱讀燈，散發著冷白的光暈，像手術台上的無影燈，照亮了書桌一角。
就在那束冷白的光暈下，靜靜地躺著一本厚厚的、黑色硬皮封面的素描本。
蘇念辭的呼吸瞬間凝滯。她一步步走過去，如同走向命運的審判台。冰冷的指尖觸碰到那硬質的封面，帶著一種朝聖般的、混雜著恐懼和渴望的顫抖，緩緩掀開。
第一頁，是她。
十八歲生日宴會上，穿著華麗的禮服，站在巨大的蛋糕前，臉上帶著被精心雕琢出的、空洞而完美的笑容。背景里，六個哥哥的身影模糊而遙遠，林柔霜站在角落，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甜美微笑，眼神卻冰冷如毒蛇。
第二頁，是她。
被林柔霜誣陷推下樓梯後，獨自蜷縮在禁足的房間裡，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側臉線條繃緊，透出無聲的倔強和絕望。
第三頁，是她。
在圖書館地下室被反鎖，黑暗中縮在滿是灰塵的書架角落，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頭埋在膝蓋里，肩膀微微顫抖。畫面壓抑得讓人窒息。
第四頁，第五頁……一幅幅，一頁頁，全是她！
全是她前世那些不為人知的、狼狽的、痛苦的、掙扎的瞬間！
在蘇家花園角落無聲落淚；被二哥蘇凜霄翻亂房間後，看著滿地狼藉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恨意；被大哥蘇承硯當眾訓斥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的隱忍；甚至……甚至還有她在雨夜裡，被六個哥哥冷漠地「請」出蘇家大門時，那一步三回頭、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的絕望背影！
筆觸精準而冷酷，帶著一種旁觀者般近乎殘忍的冷靜，卻又無比真實地捕捉到了她每一分痛苦掙扎的靈魂！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穿透了時間和空間的阻隔，始終如影隨形地注視著她，記錄著她一步步滑向深淵的軌跡！
巨大的寒意如同冰水，瞬間從頭頂澆下，凍僵了蘇念辭的四肢百骸！她翻頁的手指抖得越來越厲害，幾乎要拿不住那沉重的本子。
終於，她翻到了最後幾頁。
倒數第三頁：是她站在那座廢棄工廠高高的冷卻塔邊緣！狂風捲起她單薄的衣角，長發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微微仰著頭，閉著眼，臉上是一種近乎解脫般的平靜，身體卻已呈現出向前傾倒的姿態！背景是巨大冰冷的鋼鐵叢林和傾盆的暴雨！畫面的下方，一個模糊的、屬於男性的、奮力向上伸出的手臂輪廓，只畫到小臂，帶著一種拼盡全力的絕望感！
倒數第二頁：畫面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冰冷的雨水線條。下方標註著一行冰冷的小字：「停屍房。編號0715。溫度：4℃。」
最後那一頁，整張紙被濃重壓抑的鉛灰色填滿，如同凝固的、化不開的絕望。畫面的中心，只有一具被冰冷白布覆蓋的、瘦小的人形輪廓。白布的一角被風吹起，露出一縷濕透的、沾著泥濘的黑色長髮。旁邊，散落著一隻同樣沾滿泥污的、廉價的女式帆布鞋。畫面的右下角，用更加深重的、幾乎要劃破紙背的力道，寫著一個日期——正是她跳下去的那一天！
蘇念辭的呼吸徹底停滯！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她死死地盯著那具被白布覆蓋的輪廓，盯著那隻孤零零的帆布鞋，盯著那個如同墓碑般刻下的日期！前世冰冷的停屍間，消毒水刺鼻的氣味，白布下毫無生氣的自己……所有被遺忘的、屬於死亡的冰冷觸感，如同潮水般洶湧地淹沒了她！
「砰！」
素描本從她完全脫力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光潔的書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書架邊緣，震得幾本書籍歪斜欲墜。她靠著書架，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像一片在狂風中即將碎裂的枯葉。冰冷的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
是他！
真的是他！
他就在那裡！
他目睹了一切！
他畫下了她死亡的瞬間，畫下了她冰冷的結局！
為什麼？！
他到底是誰？！
前世那個冷漠疏離的校醫，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座廢棄工廠？！為什麼會在她跳下去的那一刻試圖抓住她？！為什麼他的素描本里全是她？！為什麼他也重生了？！
無數個尖銳的問題如同毒刺，瘋狂地扎進她的腦海！巨大的混亂、被窺視的憤怒、前世死亡的冰冷恐懼、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被這沉重真相碾壓的窒息感，將她徹底淹沒！
就在這時——
「你在幹什麼？」
一個冰冷、沙啞、帶著濃重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猝不及防地從書房門口刺了進來！
蘇念辭猛地抬頭！
霍沉舟不知何時醒了！他高大的身影倚靠在書房敞開的門框上，臉色蒼白如紙，左肋下的傷口顯然因為強行移動而再次繃緊，深色的血漬在潔白的繃帶上緩緩洇開。他一手死死按著傷口的位置，指節用力到泛白，另一隻手撐著門框，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正死死地、帶著一種被徹底侵犯了禁地的冰冷怒意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直直地釘在被攤開在書桌上、那本如同罪證般的素描本上！隨即，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猛地轉向靠在書架旁、滿臉淚痕、眼中燃燒著震驚、憤怒和巨大混亂的蘇念辭！
空氣瞬間凝固！冰冷的對峙在瀰漫著舊書和血腥味的書房裡無聲地展開！
蘇念辭被他眼中那冰冷的怒意和慌亂刺得心臟一縮，但隨即，一股更強烈的、被欺騙和被窺探的怒火猛地衝上頭頂，瞬間壓倒了所有混亂和恐懼！她挺直了搖搖欲墜的脊背，抬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紅腫的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玉石俱焚的銳利光芒，直直迎上霍沉舟冰冷的目光！
她指著書桌上那本攤開的、畫著她死亡瞬間的素描本，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心碎而嘶啞顫抖，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的冰渣：
「霍沉舟！」
「告訴我——」
「前世我跳下去的時候……」
「你是不是……就在那座冷卻塔下面？」
「你是不是……眼睜睜地看著我摔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