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灼骨囈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冰冷的雨點敲打著囚籠別墅巨大的落地窗,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像永無止境的喪鐘。蘇念辭蜷縮在二樓客房那張過分寬大、過分冰冷的床上。厚重的遮光窗簾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天光,房間裡黑得如同密封的棺槨。只有床頭柜上,那個老舊的按鍵手機屏幕,散發著幽微的、如同鬼火般的藍光,顯示著時間:凌晨3:47。

  她毫無睡意。

  白天高考考場裡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林柔霜故作鎮定卻難掩心虛的眼神,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刺耳鈴聲……一切都像褪色的默片,在她麻木的神經上無聲滑過。只有口袋裡那個小小的警報器,在父親掛斷電話後那一下微弱的震動,像一枚燒紅的烙印,深深烙在她冰冷的心底。

  母親……那一下震動,是您嗎?

  是您聽到了嗎?是您在無邊的混亂和父親的雷霆之怒中,依舊為我留下的一絲……無聲的迴響嗎?

  淚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乾澀的刺痛和胸腔里一片被掏空般的死寂。復仇的烈焰在證據被毀、被至親背棄的絕望深淵裡,似乎也只剩下微弱的餘燼,在刺骨的寒風中明滅不定。

  就在這時,一種極其細微的、並非來自手機的震動感,從樓下客廳的方向傳來!

  不是雨聲敲窗的沉悶,更像是……某種物體重重撞擊地板發出的悶響!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異常突兀。

  蘇念辭瞬間繃緊了神經!如同黑暗中警覺的獵豹。她猛地坐起身,赤著腳無聲地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監聽錄音里林兆遠陰冷的指令再次在腦中炸響:「找人盯著,有機會就……處理乾淨!」

  是霍沉舟的人?還是……林兆遠派來的殺手?!

  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廳方向隱約透上來一絲微弱的光線,以及一種……壓抑的、痛苦的喘息聲?

  不是殺手慣有的冰冷殺氣。那喘息聲沉重、破碎,帶著一種竭力克制的虛弱。

  蘇念辭的心猛地一沉。她放輕腳步,如同幽靈般無聲地潛下樓梯。冰冷的金屬扶手凍得她指尖發麻。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角落裡的落地燈,光線昏暗。巨大的空間被分割成明暗交錯的詭異區域。霍沉舟高大的身影蜷縮在沙發旁昂貴的手工地毯上,像一頭受傷的困獸。他身上的黑色襯衫濕透了,緊貼著精壯的背脊,勾勒出緊繃而痛苦的線條。一隻手死死按著左側肋下,指縫間……赫然是刺目的、不斷滲出的深色液體!

  血!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雨水的氣息,在溫暖的空氣里瀰漫開來,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

  蘇念辭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快步衝過去,蹲下身。霍沉舟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薄唇緊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只有胸膛劇烈的起伏和喉間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證明他還活著。他緊閉著雙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濃重的陰影,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

  「霍沉舟!」蘇念辭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她伸手想去查看他肋下的傷口,指尖卻在觸碰到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冰涼布料時,被他猛地攥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驚人,冰冷的手指如同鐵鉗,帶著瀕死野獸般的兇狠和警惕。他猛地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瞳孔因劇痛而微微渙散,卻依舊銳利如刀,帶著一種被觸碰底線的、近乎原始的凶戾,直直刺向蘇念辭!

  那眼神陌生而可怕,充滿了不信任和冰冷的殺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撕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念辭的心臟被那眼神狠狠刺了一下,動作瞬間僵住。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被他攥緊的手腕迅速蔓延至全身。她毫不懷疑,此刻只要她有任何一點異動,這隻冰冷的手會毫不猶豫地扭斷她的脖子!

  時間仿佛凝固。昏暗的光線下,兩人無聲地對峙著。他粗重的喘息和她壓抑的心跳是這死寂空間裡唯一的聲響。濃重的血腥味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是我。」蘇念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儘量平穩,直視著他那雙充滿攻擊性和混亂的眼睛,「蘇念辭。你受傷了,需要止血。」

  霍沉舟渙散而凶戾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辨認,又像是在掙扎。那可怕的殺意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緊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也一點點鬆懈下來,最終脫力般地垂落在地毯上。他再次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仿佛剛才那瞬間的爆發耗盡了他僅存的力氣,只剩下更深的痛苦和虛弱。

  蘇念辭立刻收回手,不敢再有絲毫耽擱。她衝進廚房,巨大的冰箱發出嗡鳴。她手忙腳亂地翻找著,撞倒了幾個瓶罐也顧不上。終於找到了醫藥箱——巨大,沉重,裡面器械齊全得堪比小型診所。她抱著箱子沖回客廳。

  「忍著點。」她低聲說,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她跪在霍沉舟身邊,用醫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他被鮮血和雨水浸透的襯衫。冰冷的剪刀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時,他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下。

  傷口暴露出來。

  左肋下,一道約十公分長的、深可見肉的猙獰刀口!皮肉翻卷,邊緣被雨水泡得發白,暗紅的血液正隨著他微弱的呼吸,一股股地向外湧出!傷口周圍有大片深紫色的淤痕,顯然是遭受了猛烈的鈍器重擊!

  蘇念辭倒吸一口冷氣!這絕不是意外!是蓄謀的襲擊!目標是致命的部位!

  她強迫自己冷靜,用無菌紗布死死按壓住出血最洶湧的傷口上方動脈位置。霍沉舟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額頭的冷汗瞬間淌下更多。她迅速打開止血粉和凝血海綿,動作儘可能快而精準地處理傷口。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她的神經。

  她撕開無菌敷料,準備包紮。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那溫度高得驚人!她下意識地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一片灼熱!

  他在發高燒!

  傷口感染?還是失血過多引起的?

  蘇念辭的心沉了下去。她迅速包紮好傷口,止住了最洶湧的出血,但情況依舊危急。她試圖將他沉重的身體扶上沙發,卻發現自己根本挪不動他分毫。霍沉舟似乎徹底陷入了半昏迷狀態,身體沉重得像一座山,只有滾燙的體溫和粗重痛苦的喘息證明他還活著。

  她只能放棄,拿來厚厚的毯子蓋在他身上,又從醫藥箱裡找出強效退燒針和生理鹽水。她咬咬牙,撕開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裝。冰冷的針尖刺入他手臂緊繃的肌肉時,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有眉頭痛苦地蹙緊。

  吊瓶掛在了落地燈的燈架上,冰冷的液體順著透明的軟管,一滴一滴注入他滾燙的血管。蘇念辭跪坐在地毯上,用浸了冷水的毛巾一遍遍擦拭他滾燙的額頭和脖頸。冰冷的毛巾很快就被他的體溫焐熱,她又換一條。機械地重複著動作,試圖用這微不足道的冰涼,對抗那幾乎要將人焚毀的高熱。

  時間在滴答的輸液聲、他粗重的喘息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中緩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蘇念辭的精神緊繃到了極點,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她。她不敢睡,也不能睡。黑暗中,她仿佛能聽到死神的腳步在門外徘徊。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蘇念辭的意識也開始有些模糊的邊緣,霍沉舟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緊閉的雙眼在眼瞼下劇烈地轉動,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痛苦的結。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著,似乎在無聲地吶喊。滾燙的手猛地抬起,在空中徒勞地抓握著什麼,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恐懼。

  蘇念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緊緊按住他胡亂揮動的手臂,防止他扯掉針頭:「霍沉舟!霍沉舟你醒醒!」

  霍沉舟似乎聽不見她的呼喊。他深陷在可怕的夢魘之中。破碎的、帶著滾燙灼燒感的囈語,終於斷斷續續地從他乾裂的唇間溢出:

  > 「別…別跳……」

  > 「太高了……停屍房……太冷了……」

  > 「抓住……抓住我的手……」

  > 「念辭……別跳……」

  那聲音嘶啞、模糊,充滿了溺水般的窒息感和一種撕心裂肺的、無能為力的巨大悲痛!

  蘇念辭如遭雷擊!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別跳」?

  「停屍房」?

  「念辭……別跳」?!

  每一個模糊的音節,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開她記憶深處最黑暗、最不願觸碰的禁區!

  前世!她被六個哥哥聯手逼出蘇家,在冰冷的雨夜裡絕望狂奔!最後,她站在那座廢棄工廠高高的、鏽跡斑斑的冷卻塔邊緣!下面是冰冷的、散發著鐵鏽和機油味的巨大鋼鐵叢林!她回頭,只看到六個哥哥冰冷決絕、如同看垃圾般的眼神!還有林柔霜那張隱藏在陰影里、帶著得意笑容的臉!巨大的悲痛和絕望如同深淵將她吞噬!她閉上眼,身體向前傾斜……

  難道……難道……

  一個荒誕到極點、卻又帶著致命誘惑力的猜測,如同閃電般劈開她混沌的意識!

  難道霍沉舟……他不僅重生……他前世……他前世就在那裡?!

  就在那座廢棄工廠?!

  就在她跳下去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

  他試圖……救她?!


  蘇念辭的呼吸徹底停滯!她猛地低頭,看向昏睡中依舊被夢魘折磨、痛苦囈語的霍沉舟。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大顆大顆地砸落在他灼熱的、布滿冷汗的額頭上,瞬間被那驚人的高溫蒸發殆盡。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帶著冰涼的淚意,極其輕緩地、近乎小心翼翼地,拂開他被冷汗浸濕、黏在額角的幾縷黑髮。動作輕柔得如同觸碰一個易碎的幻影。

  「霍沉舟……」她的聲音哽咽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入骨髓的心疼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你……你前世……是不是……就在那裡?」

  「看著我……跳下去?」

  昏睡中的男人似乎被這輕柔的觸碰和破碎的聲音觸動。他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瞬,那只在空中徒勞抓握的手,帶著滾燙的溫度和驚人的力道,猛地攥住了她停留在他額角的手!

  他攥得那麼緊,那麼用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指骨深深嵌入她的皮肉,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他的囈語更加清晰,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哀求:

  > 「別鬆手……」

  > 「別鬆手……念辭……」

  > 「這次……抓住了……」

  > 「不會再讓你……掉下去……不會再……那麼冷……」

  滾燙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地砸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砸落在他灼熱的手背上。那滾燙的淚和他皮膚的高溫混合在一起,帶來一種奇異的、灼心的痛感。

  窗外的雨,依舊不知疲倦地下著,敲打著冰冷的玻璃,發出單調而永恆的聲響。昏暗的客廳里,只有吊瓶里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和他滾燙而痛苦的囈語在迴蕩。

  蘇念辭一動不動地跪坐在冰冷的地毯上,任由他死死攥著她的手,任由那灼熱的溫度和錐心的疼痛沿著手臂蔓延至全身,直至靈魂深處。前世冰冷的雨夜,今生滾燙的囈語,在這一刻,被一隻瀕死緊握的手,強行連接在了一起。

  命運的裂痕,在暴雨與高燒的煎熬中,無聲地蔓延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