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替你媽給你織一件毛衣
「那會兒我剛生完北北，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你媽常來串門，看我整天閒著，就說『我教你織毛衣吧，打發時間』。我連起針都不會，她手把手教了我好幾回。第一件成品領口織歪了，拿去給她看，她說『第一次能織成這樣，比我強多了』。」
王秀蘭說到這裡，手裡的針慢了下來，嘴角那個弧度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你媽那個人，教人的時候特別有耐心。我織錯了拆、拆了織，她從來不嫌煩，就在旁邊坐著，一邊織一邊說『慢慢來，織毛衣急不得』。有時候我拆了三四遍還織不對，自己都煩了，她還是那句話，語氣都不帶變的。」
王秀蘭說著，低頭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件深藍色的毛衣。針腳勻稱，走線整齊，和她當年那件歪歪扭扭的「處女作」已經判若兩樣。她的手指在毛線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認針腳的走法，又像是透過那些密密的線，想起了當年坐在旁邊教她的那個人。
蘇晚棠坐在矮凳上沒有動。她看著王秀蘭那雙在毛線間穿行的手，熟稔而穩當，忽然覺得那手上每一針的走法，都有她母親的影子。
王秀蘭抬起頭來，嘴角那個弧度比剛才深了一些：「所以剛才你說你媽織的毛衣，袖口那兩道白色條紋、圓領……你一說我就知道了。那是她當年教我的花樣，我記得。」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針尖上，「我想替你媽給你織一件毛衣。」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還在繼續，笑聲一陣一陣的，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蘇源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的時候，杯底碰到茶几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嗒」。
「嫂子……」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行了，」王秀蘭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一件毛衣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晚棠她媽當年教會我織毛衣，我現在給她閨女織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蘇源沒有再說話。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用這個動作把什麼情緒蓋住了。
蘇晚棠坐在矮凳上，安靜地聽著。
林北坐在對面的單人椅上，端著那隻已經空了的茶杯，從始至終沒有插話。
王秀蘭又織了幾針，然後停下來，把那件深藍色的毛衣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像是在檢查什麼地方有沒有漏針。燈光透過針腳之間的縫隙，在毛線上投下一層細密的光影。
她看完了放下來，轉過目光落在蘇晚棠身上，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等你那件織好了，我再給你織一條圍巾配著。天冷了，圍巾用得著。」
蘇晚棠看著王秀蘭。她的眼眶有一點紅，在燈光下微微發亮，但她沒有掉眼淚。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尾音很穩。
「謝謝阿姨。」
「謝什麼，」王秀蘭低下頭，針腳又開始走了起來，「毛衣還沒織呢，等織好了你再謝。」
蘇晚棠沒有再說話。她坐在矮凳上，看著王秀蘭手裡的針線一針一針地穿過深藍色的毛線。
林北看著這一幕。他的目光在母親的手指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蘇晚棠低垂的睫毛上，然後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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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源坐在沙發上，手裡那杯茶已經見底了。他端著杯子，沒有放下，也沒有續，就那麼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放下杯子，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嫂子，時候不早了。那我們先回去了。」
王秀蘭手裡的針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看牆上的石英鐘，指針已經快指向九點半了，「是挺晚的了。」
她把毛衣和針線收進一個淺藍色的布兜里，站起來，「那今天就這樣，以後常來坐坐。」
「好。」蘇源也站起來，轉頭看了一眼林建華，「建華哥，那我們先回去了。」
蘇晚棠和林北也站起來。
「行。」林建華站起來送到玄關，「老陳那邊我跟他說，你等我消息。」
蘇源換好鞋，直起身時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但說了一句：「建華哥，那麻煩你了。」然後才跨出門去。
蘇晚棠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她轉過身來，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秀蘭身上。
「阿姨，謝謝您今天的晚飯。」
「謝什麼，」王秀蘭擺了擺手，「以後常來就是了。」
蘇晚棠沒有立刻接話。她站在那裡，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跨出門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客廳里安靜下來。林建華站在玄關處，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回沙發。
他坐下來的時候，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發現沒水了，又放下了。
「老蘇這人……」他開口，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王秀蘭坐回沙發上，把毛衣針捏在手裡，指尖在針尖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他變了不少，」她說，「跟剛開學那會兒比起來。」
林建華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人總要變的。」
王秀蘭沒有接話。她低下頭，重新把那件深藍色的毛衣展開，比了比尺寸，然後開始收針。針腳走得比剛才更快一些，像是在趕什麼時間。
她織完一圈，抬起頭來看了林北一眼。
「你明天早上去對面吃飯的時候，跟晚棠說一聲，讓她有空過來量一下尺寸。」
林北正站在茶几旁邊，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量尺寸？」
「織毛衣不得量尺寸？」王秀蘭頭也沒抬，針線繼續走著，「我又不知道她肩寬臂長，不量怎麼織？你讓她過來，我拿軟尺給她量一下。」
林北站在那兒，停頓了兩三秒才點了點頭：「好。」
他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母親一眼。她正低著頭織毛衣，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鬢角的幾根白髮照得發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說了一句：「媽，您也早點休息。」
「嗯。」
王秀蘭說到這裡，手裡的針慢了下來，嘴角那個弧度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你媽那個人，教人的時候特別有耐心。我織錯了拆、拆了織，她從來不嫌煩，就在旁邊坐著，一邊織一邊說『慢慢來，織毛衣急不得』。有時候我拆了三四遍還織不對，自己都煩了，她還是那句話，語氣都不帶變的。」
王秀蘭說著，低頭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件深藍色的毛衣。針腳勻稱，走線整齊，和她當年那件歪歪扭扭的「處女作」已經判若兩樣。她的手指在毛線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認針腳的走法，又像是透過那些密密的線，想起了當年坐在旁邊教她的那個人。
蘇晚棠坐在矮凳上沒有動。她看著王秀蘭那雙在毛線間穿行的手，熟稔而穩當，忽然覺得那手上每一針的走法，都有她母親的影子。
王秀蘭抬起頭來，嘴角那個弧度比剛才深了一些：「所以剛才你說你媽織的毛衣，袖口那兩道白色條紋、圓領……你一說我就知道了。那是她當年教我的花樣，我記得。」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針尖上，「我想替你媽給你織一件毛衣。」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還在繼續，笑聲一陣一陣的，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蘇源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的時候，杯底碰到茶几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嗒」。
「嫂子……」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行了，」王秀蘭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一件毛衣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晚棠她媽當年教會我織毛衣，我現在給她閨女織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蘇源沒有再說話。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用這個動作把什麼情緒蓋住了。
蘇晚棠坐在矮凳上，安靜地聽著。
林北坐在對面的單人椅上，端著那隻已經空了的茶杯，從始至終沒有插話。
王秀蘭又織了幾針，然後停下來，把那件深藍色的毛衣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像是在檢查什麼地方有沒有漏針。燈光透過針腳之間的縫隙，在毛線上投下一層細密的光影。
她看完了放下來，轉過目光落在蘇晚棠身上，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等你那件織好了，我再給你織一條圍巾配著。天冷了，圍巾用得著。」
蘇晚棠看著王秀蘭。她的眼眶有一點紅，在燈光下微微發亮，但她沒有掉眼淚。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尾音很穩。
「謝謝阿姨。」
「謝什麼，」王秀蘭低下頭，針腳又開始走了起來，「毛衣還沒織呢，等織好了你再謝。」
蘇晚棠沒有再說話。她坐在矮凳上，看著王秀蘭手裡的針線一針一針地穿過深藍色的毛線。
林北看著這一幕。他的目光在母親的手指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蘇晚棠低垂的睫毛上，然後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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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源坐在沙發上，手裡那杯茶已經見底了。他端著杯子，沒有放下，也沒有續，就那麼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放下杯子，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嫂子，時候不早了。那我們先回去了。」
王秀蘭手裡的針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看牆上的石英鐘，指針已經快指向九點半了，「是挺晚的了。」
她把毛衣和針線收進一個淺藍色的布兜里，站起來，「那今天就這樣，以後常來坐坐。」
「好。」蘇源也站起來，轉頭看了一眼林建華，「建華哥，那我們先回去了。」
蘇晚棠和林北也站起來。
「行。」林建華站起來送到玄關，「老陳那邊我跟他說，你等我消息。」
蘇源換好鞋，直起身時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但說了一句：「建華哥，那麻煩你了。」然後才跨出門去。
蘇晚棠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她轉過身來，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秀蘭身上。
「阿姨，謝謝您今天的晚飯。」
「謝什麼，」王秀蘭擺了擺手，「以後常來就是了。」
蘇晚棠沒有立刻接話。她站在那裡，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跨出門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客廳里安靜下來。林建華站在玄關處，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回沙發。
他坐下來的時候，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發現沒水了，又放下了。
「老蘇這人……」他開口，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王秀蘭坐回沙發上，把毛衣針捏在手裡，指尖在針尖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他變了不少，」她說，「跟剛開學那會兒比起來。」
林建華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人總要變的。」
王秀蘭沒有接話。她低下頭，重新把那件深藍色的毛衣展開，比了比尺寸，然後開始收針。針腳走得比剛才更快一些，像是在趕什麼時間。
她織完一圈，抬起頭來看了林北一眼。
「你明天早上去對面吃飯的時候，跟晚棠說一聲，讓她有空過來量一下尺寸。」
林北正站在茶几旁邊，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量尺寸？」
「織毛衣不得量尺寸？」王秀蘭頭也沒抬，針線繼續走著，「我又不知道她肩寬臂長，不量怎麼織？你讓她過來，我拿軟尺給她量一下。」
林北站在那兒，停頓了兩三秒才點了點頭：「好。」
他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母親一眼。她正低著頭織毛衣，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鬢角的幾根白髮照得發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說了一句：「媽，您也早點休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