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希望的田野上
林北把注意力重新落回電腦屏幕上。剛才那股堵著的感覺已經散了大半，像是被系統這頓不著調的念叨沖開了。
手指落回鍵盤，開始打字。
這一寫就停不下來了。林北越寫越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下淌。
寫完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窗外夜色濃稠，對面502的燈已經滅了，只剩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
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已經十二點零七分了。他在椅子上多坐了幾秒鐘，才關了電腦。
然後他站起來，彎下腰開始做伏地挺身。鍛鍊不能停。
做了四組伏地挺身和四組卷腹後，躺了大概一分鐘，他爬起來去浴室沖了個熱水澡。水溫剛好，熱水順著脖子往下淌，一整天的疲憊似乎也跟著水流一起沖走了。
他閉著眼睛在水底下站了一會兒，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就那麼讓熱水淋著。
擦乾身體，穿上睡衣，他走到床邊坐下來。他拿起手機，看到蘇晚棠在一個半小時前發來一條消息：「睡了嗎？」
他回了一條：「現在睡。」
發完之後等了一會兒，沒有新的消息彈出來。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檯燈。黑暗中，他聽到窗外風穿過光禿禿枝丫的聲音，細碎而遙遠。
然後他閉上眼睛，幾乎在頭沾到枕頭的瞬間就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周四。
林北跑完步回來，沖了個澡換好衣服，推開了502的門。
門開了。蘇晚棠站在門後面，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還沒完全紮好，幾縷碎發垂在臉側。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沒有急著讓開，先開口問了一句：「昨晚熬夜了？」
「嗯，」他點點頭，「睡得有點晚。」
蘇晚棠沒有追問，側身讓開：「進來吧。」
林北換了鞋走進客廳。餐桌上的早餐已經擺好了，小米粥、涼拌蘿蔔絲、煎得兩面金黃的荷包蛋，旁邊還有一碟切好的蘋果，碼得整整齊齊。
蘇源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圍裙系在腰上。他臉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大了幾分。
「小林來了？快坐快坐。粥剛熬好，我多放了半勺小米，你嘗嘗看稠不稠。」
林北在餐桌前坐下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濃稠，米粒已經化了，小米的清香混在大米的綿軟里，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他放下碗，夾了一筷子蘿蔔絲，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好吃。」
蘇源從廚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層：「那多吃點，今天這粥我熬了快四十分鐘。早起了二十分鐘，慢慢熬的。」
他說完又轉身回廚房去了，腳步輕快，嘴裡似乎還哼著幾句不成調的旋律。蘇晚棠坐在那裡，聽著廚房裡斷斷續續的調子，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動了一下。
她知道那調子是什麼。《在希望的田野上》，她媽以前做飯的時候也愛哼這首歌。她爸從來沒哼過，他以前甚至不太會唱歌。但這幾天，那旋律時不時就會從他嘴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偶爾跑調，但聽得出來是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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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聽著那旋律，心裡忽然沉了一下。蘇源以為自己在「希望的田野上」，但實際上正一步步走向深淵。他覺得自己找到了出路，新生活就在前方。但那田野卻是假的，他腳下的不是希望，是坑。
吃完早餐，林北回到501，把書包甩上肩膀，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沈萬成發了一條消息：
「沈叔叔，今晚您在家嗎？有件事想當面跟您說。」
他沒有等回復，把手機揣進口袋，出了門。
電動車駛出小區大門，拐上了梧桐樹大道。
「林北。」后座的聲音被風揉碎了一半。
「嗯。」
「你昨晚跟我爸去看了那個宣講會。」她頓了一下，「你投錢了嗎？」
林北握著車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沒。」他說。
后座沒有立刻接話。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林北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看到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搭在他腰間的手上。
「我爸投了嗎？」
林北愣了一下，「投了，他投了三萬。」
后座不再說什麼。電動車拐過一個彎，車輪碾過路面上幾片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到學校，停好車，兩人一起走向教學樓。
林北推開教室門，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拿出手機，看見沈萬成已經回了消息，「在家。」
他又發了一條過去，「沈叔叔，今晚我什麼時候過去找你方便？」
這次沈萬成秒回，「八點吧，我叫你司機去接你。」
林北愣了一下，然後回一個「好」字。
下午放學後，林北回到家，匆匆扒了幾口晚飯。
他換好衣服走下樓時，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單元樓門口了。司機站在車旁，看到他出來，拉開了后座的門。
車子穿過夜色中的街道，八點剛過，停在了八號別墅門口。
客廳里燈光暖黃。老人坐在沙發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正端著茶杯慢慢喝。
看到林北進來，他招了招手，「小林，找你沈叔叔有事？」
林北點點頭，在老人對面坐下來。老人給他倒了一杯茶，林北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熱的，但在他舌尖上幾乎沒有停留。
老人放下茶壺：「他在樓上書房。他跟我說，你來了就讓你上去。」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笑意：「我還想和你下一盤棋呢。」
林北放下茶杯，還沒來得及開口，老人已經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有正事。周六再下吧，反正又跑不了。」
他朝樓梯方向揚了一下下巴，「上去吧，就當自己家。」
林北走上二樓。走廊盡頭有一扇半掩的門，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他抬手輕輕叩了兩下，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沉穩的「進」，才推門走進去。
書房很大，布置得很利落。一張寬大的深色書桌上麵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個文件袋。
沈萬成坐在書桌後面，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低頭看平板電腦。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目光在林北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平板，往後靠了靠。
手指落回鍵盤，開始打字。
這一寫就停不下來了。林北越寫越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下淌。
寫完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窗外夜色濃稠，對面502的燈已經滅了，只剩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
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已經十二點零七分了。他在椅子上多坐了幾秒鐘，才關了電腦。
然後他站起來，彎下腰開始做伏地挺身。鍛鍊不能停。
做了四組伏地挺身和四組卷腹後，躺了大概一分鐘，他爬起來去浴室沖了個熱水澡。水溫剛好，熱水順著脖子往下淌，一整天的疲憊似乎也跟著水流一起沖走了。
他閉著眼睛在水底下站了一會兒，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就那麼讓熱水淋著。
擦乾身體，穿上睡衣，他走到床邊坐下來。他拿起手機，看到蘇晚棠在一個半小時前發來一條消息：「睡了嗎？」
他回了一條：「現在睡。」
發完之後等了一會兒，沒有新的消息彈出來。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檯燈。黑暗中，他聽到窗外風穿過光禿禿枝丫的聲音，細碎而遙遠。
然後他閉上眼睛，幾乎在頭沾到枕頭的瞬間就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周四。
林北跑完步回來，沖了個澡換好衣服，推開了502的門。
門開了。蘇晚棠站在門後面，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還沒完全紮好，幾縷碎發垂在臉側。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沒有急著讓開，先開口問了一句：「昨晚熬夜了？」
「嗯，」他點點頭，「睡得有點晚。」
蘇晚棠沒有追問，側身讓開：「進來吧。」
林北換了鞋走進客廳。餐桌上的早餐已經擺好了，小米粥、涼拌蘿蔔絲、煎得兩面金黃的荷包蛋，旁邊還有一碟切好的蘋果，碼得整整齊齊。
蘇源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圍裙系在腰上。他臉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大了幾分。
「小林來了？快坐快坐。粥剛熬好，我多放了半勺小米，你嘗嘗看稠不稠。」
林北在餐桌前坐下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濃稠，米粒已經化了，小米的清香混在大米的綿軟里，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他放下碗，夾了一筷子蘿蔔絲，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好吃。」
蘇源從廚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層：「那多吃點，今天這粥我熬了快四十分鐘。早起了二十分鐘，慢慢熬的。」
他說完又轉身回廚房去了，腳步輕快，嘴裡似乎還哼著幾句不成調的旋律。蘇晚棠坐在那裡，聽著廚房裡斷斷續續的調子，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動了一下。
她知道那調子是什麼。《在希望的田野上》，她媽以前做飯的時候也愛哼這首歌。她爸從來沒哼過，他以前甚至不太會唱歌。但這幾天，那旋律時不時就會從他嘴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偶爾跑調，但聽得出來是高興的。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林北聽著那旋律，心裡忽然沉了一下。蘇源以為自己在「希望的田野上」，但實際上正一步步走向深淵。他覺得自己找到了出路，新生活就在前方。但那田野卻是假的，他腳下的不是希望，是坑。
吃完早餐，林北回到501，把書包甩上肩膀，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沈萬成發了一條消息：
「沈叔叔，今晚您在家嗎？有件事想當面跟您說。」
他沒有等回復，把手機揣進口袋，出了門。
電動車駛出小區大門，拐上了梧桐樹大道。
「林北。」后座的聲音被風揉碎了一半。
「嗯。」
「你昨晚跟我爸去看了那個宣講會。」她頓了一下，「你投錢了嗎？」
林北握著車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沒。」他說。
后座沒有立刻接話。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林北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看到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搭在他腰間的手上。
「我爸投了嗎？」
林北愣了一下，「投了，他投了三萬。」
后座不再說什麼。電動車拐過一個彎，車輪碾過路面上幾片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到學校，停好車，兩人一起走向教學樓。
林北推開教室門，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拿出手機，看見沈萬成已經回了消息，「在家。」
他又發了一條過去，「沈叔叔，今晚我什麼時候過去找你方便？」
這次沈萬成秒回，「八點吧，我叫你司機去接你。」
林北愣了一下，然後回一個「好」字。
下午放學後，林北回到家，匆匆扒了幾口晚飯。
他換好衣服走下樓時，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單元樓門口了。司機站在車旁，看到他出來，拉開了后座的門。
車子穿過夜色中的街道，八點剛過，停在了八號別墅門口。
客廳里燈光暖黃。老人坐在沙發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正端著茶杯慢慢喝。
看到林北進來，他招了招手，「小林，找你沈叔叔有事？」
林北點點頭，在老人對面坐下來。老人給他倒了一杯茶，林北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熱的，但在他舌尖上幾乎沒有停留。
老人放下茶壺：「他在樓上書房。他跟我說，你來了就讓你上去。」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笑意：「我還想和你下一盤棋呢。」
林北放下茶杯，還沒來得及開口，老人已經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有正事。周六再下吧，反正又跑不了。」
他朝樓梯方向揚了一下下巴，「上去吧，就當自己家。」
林北走上二樓。走廊盡頭有一扇半掩的門，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他抬手輕輕叩了兩下，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沉穩的「進」，才推門走進去。
書房很大，布置得很利落。一張寬大的深色書桌上麵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個文件袋。
沈萬成坐在書桌後面，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低頭看平板電腦。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目光在林北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平板，往後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