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萬佛朝宗
《伏仙村》剛開拍沒兩天，陳佑已經被劉偉昌折騰得只剩半條命。
沒辦法。
後半段幾場大戰既要吊威亞、放煙火，又有大量紙鶴和光學特效，水叔那邊至少要留一個月做合成。
真等前面的文戲全部拍完再交給水叔做特效，別說趕一眉，佳和拍到三眉都龍城趕不上。
因此，《伏仙村》開機後第一批拍的，反而是全片後段最重要的一場。
萬佛朝宗。
臨時搭出的伏仙村外圍屋子炸塌了一半，陳佑身上的灰袍破了幾處，圓眼鏡裂開一道紋，嘴角還抹著血，錢少樂更慘，半邊袖子都沒了，一幅甩相。
幾十名村民圍在黑煙里，嘴角掛著一模一樣的笑。
導演椅後面，劉偉昌把分鏡捲成筒，在掌心敲了幾下。
「煙再薄一點，黑到連人都看不見，觀眾以為我們沒錢請群演。」
水叔蹲在煙機旁邊，聞言立即抬頭：「煙薄了，後面加陣紋就會穿幫，你做導演只管嘴一張，我後期拿什麼替你擦屁股？」
劉偉昌挑眉：「陸老闆不是給了你八十九萬？」
陸景輝和水叔吵了兩個鐘的電話，到底少了一萬。
「八十九萬很大？」
「雷法、紙鶴、陣光、祖師虛影，八十九萬扔進去，響聲都無！」
被水叔這個戰鬥叔頂，劉偉昌這個吵架昌眼睛一瞪，正要罵，忽然傳來汽車剎車聲。
陸景輝抱著兩隻鐵皮膠片出來，吭哧吭哧的樣子，襯衫背後已經濕了一片。
「第一版鶴影衝出來了。」
把膠片盒交給水叔，把剛從特效室帶回來的測試結果反饋出來。
「實物鶴飛出去以後，把其中八隻分開跟拍，再用光學印片疊出飛向八方的鶴影，陣外那層血光要後加，所以佑哥拋鶴時，手必須停在這個位置，不能擋住臉。」
劉偉昌聽完，重新走到場中，對這演員和道具一通輸出。
場記板很快落下。
黑霧重新壓向陳佑。
錢少樂護著陳佑，望著越來越近的村民，聲音發顫：「師父，祖師被他們困住了，你還有沒有更厲害的招？」
陳佑慢慢抬起頭。
裂開的圓鏡後，咬牙瞪眼，把手伸進破爛的灰袍，掏出一疊沾著血的符紙。
「為師最後這一招，輕易不出。」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
「萬佛朝宗！」
八隻紙鶴從他袖中飛出。
其中三隻撞上樑柱，兩隻被風機吹回陳佑臉上，還有一隻撲進旁邊正在燃燒的香爐，當場冒起一縷青煙。
剩下兩隻勉強飛出祠堂，歪歪扭扭，像練醉拳一樣。
劉偉昌絕望地閉上眼。
「咔。」
水叔的臉黑得像是剛被石堅劈過。
「這就是你們講的萬佛朝宗？我看像萬佛跳樓。」
伸手把黏在陳佑鏡框上的紙鶴扯下來。
「我早講過風機不能這樣吹，紙比演員輕，你們演員還在原地，鶴已經投胎了！」
負責機關的道具師不服：「不吹風，陳佑的袍怎麼動？」
「用線拉！」
「幾十條線拍進去怎麼辦？」
「後期擦！」
阿珍瞪眼：「你又要加錢！」
兩邊眼看要吵起來，劉偉昌拍了拍手：「風機降一檔，袍子兩邊加暗線，紙鶴先走滑軌，出門以後再切特效鏡頭，大家不要在這裡吵，太陽落山之前這條還不過，今晚全體陪鶴睡覺。」
第二次，八隻紙鶴順利飛出了祠堂。
劉偉昌沒有馬上喊停。
錢少樂仰著頭，等了幾秒。
然後慢慢轉向陳佑。
「師父。」
「嗯？」
「佛呢？」
陳佑仍舊保持結印的姿勢，眼睛都不眨一下。
「在路上。」
「幾時到？」
「看腳程。」
錢少樂臉上的希冀一點點垮下來。
「所以這一招是...」
「叫人。」
「那為什麼叫萬佛朝宗？」
陳佑終於轉頭瞪了他一眼。
「不叫響一點，顧長生肯讓紙鶴飛出去？」
「咔！過了。」
演員們中場休息，水叔拿著分鏡跟出品人導演討論設計。
「確認下，陣外要有東西攔紙鶴，一隻被燒掉半邊翅膀，一隻穿過雷雲，一隻落進和尚的缽里，千鶴那隻最麻煩，要混進一千隻白鶴中間，還得讓觀眾一眼認出血鶴。」
「是，所以才先拍。」
陸景輝點點頭「全片特效最耗時間的不是最後那幾道雷，是紙鶴送信、援軍回信，以及三方同時入村，你現在拿到鏡頭，可以先做第一層合成。」
劉偉昌應和道：「下一組先拍接信。」
「伍馬仲發都在，劉詢下午趕到，他們檔期零碎，能一日拍完的不要拖到第二日。」
劉偉昌這種做派才是龍城敢用小公司身家碰佳和大製作的底氣。
從演員檔期到後期合成，每一日都被他們倒著算過，故事才走到伏仙村第二日，八方來援的鏡頭已經準備送進特效室。
討論完成，趁著陸景輝休息，阿珍終於把懷裡那疊文件遞給陸景輝。
「《屍家宅》的最終帳出來了。」
陸景輝接過來，先翻到最後一頁。
本埠票房一千二百六十八萬，加上灣灣保底、錄像帶版權、高麗和島國等外埠版權，龍城總回款九百一十六萬。
扣掉製作成本、拷貝宣傳、借款利息、公司開支和稅費，《屍家宅》最終淨賺六百九十二萬港幣。
劉偉昌湊過來看了一眼：「六百九十二萬？」
「嗯。」
「我們已經開機了，你現在才告訴我第一部到底賺多少？」
阿珍冷哼：「不然呢？等每家戲院把零錢數清楚，再回來慢慢選日子開機？到時《一眉道人》都下畫了，你還在拜神。」
劉偉昌不敢跟阿珍吵，低頭翻開《伏仙村》的預算，看到最上方的總數，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四百二十萬。」
「第一部八十萬，第二部四百二十萬，輝仔，你是拍續集，還是替四目修道觀？」
劉偉昌說完，又往後翻。
演員與職員九十萬，膠片、器材、沖印和後期九十五萬，交通、住宿、保險和預備金六十萬...
雖然不是他花錢，但他還是肉疼。
他抬頭看向水叔：「水叔，少收十萬，當給珠港電影燒香啦~」
水叔正在檢查血紙鶴，聞言頭也不抬：「你有本事自己畫雷，我不收錢，順便送你一支蠟筆。」
劉偉昌：「丟！」
...
伍馬的第一場戲份結束，劉偉昌正要催著重新布光，攝影棚另一頭忽然安靜了幾分。
剛才還在旁邊吃盒飯的劉詢已經換好戲服，從化妝間走了出來。
黑白道袍，銀髮高冠，眉骨被阿美化得更深，連手裡那隻裝著鵝腿的飯盒，都像是準備開壇用的法器。
他只往布景前一站，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已然溢出監視器。
劉偉昌盯著他看了幾秒，轉頭沖陸景輝道：
「丟！來了雷法大大師兄真身，阿輝，你家開神廟的？」
沒辦法。
後半段幾場大戰既要吊威亞、放煙火，又有大量紙鶴和光學特效，水叔那邊至少要留一個月做合成。
真等前面的文戲全部拍完再交給水叔做特效，別說趕一眉，佳和拍到三眉都龍城趕不上。
因此，《伏仙村》開機後第一批拍的，反而是全片後段最重要的一場。
萬佛朝宗。
臨時搭出的伏仙村外圍屋子炸塌了一半，陳佑身上的灰袍破了幾處，圓眼鏡裂開一道紋，嘴角還抹著血，錢少樂更慘，半邊袖子都沒了，一幅甩相。
幾十名村民圍在黑煙里，嘴角掛著一模一樣的笑。
導演椅後面，劉偉昌把分鏡捲成筒，在掌心敲了幾下。
「煙再薄一點，黑到連人都看不見，觀眾以為我們沒錢請群演。」
水叔蹲在煙機旁邊，聞言立即抬頭：「煙薄了，後面加陣紋就會穿幫，你做導演只管嘴一張，我後期拿什麼替你擦屁股？」
劉偉昌挑眉：「陸老闆不是給了你八十九萬？」
陸景輝和水叔吵了兩個鐘的電話，到底少了一萬。
「八十九萬很大？」
「雷法、紙鶴、陣光、祖師虛影，八十九萬扔進去，響聲都無！」
被水叔這個戰鬥叔頂，劉偉昌這個吵架昌眼睛一瞪，正要罵，忽然傳來汽車剎車聲。
陸景輝抱著兩隻鐵皮膠片出來，吭哧吭哧的樣子，襯衫背後已經濕了一片。
「第一版鶴影衝出來了。」
把膠片盒交給水叔，把剛從特效室帶回來的測試結果反饋出來。
「實物鶴飛出去以後，把其中八隻分開跟拍，再用光學印片疊出飛向八方的鶴影，陣外那層血光要後加，所以佑哥拋鶴時，手必須停在這個位置，不能擋住臉。」
劉偉昌聽完，重新走到場中，對這演員和道具一通輸出。
場記板很快落下。
黑霧重新壓向陳佑。
錢少樂護著陳佑，望著越來越近的村民，聲音發顫：「師父，祖師被他們困住了，你還有沒有更厲害的招？」
陳佑慢慢抬起頭。
裂開的圓鏡後，咬牙瞪眼，把手伸進破爛的灰袍，掏出一疊沾著血的符紙。
「為師最後這一招，輕易不出。」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
「萬佛朝宗！」
八隻紙鶴從他袖中飛出。
其中三隻撞上樑柱，兩隻被風機吹回陳佑臉上，還有一隻撲進旁邊正在燃燒的香爐，當場冒起一縷青煙。
剩下兩隻勉強飛出祠堂，歪歪扭扭，像練醉拳一樣。
劉偉昌絕望地閉上眼。
「咔。」
水叔的臉黑得像是剛被石堅劈過。
「這就是你們講的萬佛朝宗？我看像萬佛跳樓。」
伸手把黏在陳佑鏡框上的紙鶴扯下來。
「我早講過風機不能這樣吹，紙比演員輕，你們演員還在原地，鶴已經投胎了！」
負責機關的道具師不服：「不吹風，陳佑的袍怎麼動？」
「用線拉！」
「幾十條線拍進去怎麼辦？」
「後期擦！」
阿珍瞪眼：「你又要加錢！」
兩邊眼看要吵起來，劉偉昌拍了拍手：「風機降一檔，袍子兩邊加暗線，紙鶴先走滑軌，出門以後再切特效鏡頭，大家不要在這裡吵，太陽落山之前這條還不過，今晚全體陪鶴睡覺。」
第二次，八隻紙鶴順利飛出了祠堂。
劉偉昌沒有馬上喊停。
錢少樂仰著頭，等了幾秒。
然後慢慢轉向陳佑。
「師父。」
「嗯？」
「佛呢？」
陳佑仍舊保持結印的姿勢，眼睛都不眨一下。
「在路上。」
「幾時到？」
「看腳程。」
錢少樂臉上的希冀一點點垮下來。
「所以這一招是...」
「叫人。」
「那為什麼叫萬佛朝宗？」
陳佑終於轉頭瞪了他一眼。
「不叫響一點，顧長生肯讓紙鶴飛出去？」
「咔！過了。」
演員們中場休息，水叔拿著分鏡跟出品人導演討論設計。
「確認下，陣外要有東西攔紙鶴，一隻被燒掉半邊翅膀，一隻穿過雷雲，一隻落進和尚的缽里，千鶴那隻最麻煩，要混進一千隻白鶴中間，還得讓觀眾一眼認出血鶴。」
「是，所以才先拍。」
陸景輝點點頭「全片特效最耗時間的不是最後那幾道雷，是紙鶴送信、援軍回信，以及三方同時入村，你現在拿到鏡頭，可以先做第一層合成。」
劉偉昌應和道：「下一組先拍接信。」
「伍馬仲發都在，劉詢下午趕到，他們檔期零碎，能一日拍完的不要拖到第二日。」
劉偉昌這種做派才是龍城敢用小公司身家碰佳和大製作的底氣。
從演員檔期到後期合成，每一日都被他們倒著算過，故事才走到伏仙村第二日，八方來援的鏡頭已經準備送進特效室。
討論完成，趁著陸景輝休息，阿珍終於把懷裡那疊文件遞給陸景輝。
「《屍家宅》的最終帳出來了。」
陸景輝接過來，先翻到最後一頁。
本埠票房一千二百六十八萬，加上灣灣保底、錄像帶版權、高麗和島國等外埠版權，龍城總回款九百一十六萬。
扣掉製作成本、拷貝宣傳、借款利息、公司開支和稅費，《屍家宅》最終淨賺六百九十二萬港幣。
劉偉昌湊過來看了一眼：「六百九十二萬？」
「嗯。」
「我們已經開機了，你現在才告訴我第一部到底賺多少？」
阿珍冷哼：「不然呢？等每家戲院把零錢數清楚，再回來慢慢選日子開機？到時《一眉道人》都下畫了，你還在拜神。」
劉偉昌不敢跟阿珍吵，低頭翻開《伏仙村》的預算，看到最上方的總數，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四百二十萬。」
「第一部八十萬，第二部四百二十萬，輝仔，你是拍續集，還是替四目修道觀？」
劉偉昌說完，又往後翻。
演員與職員九十萬，膠片、器材、沖印和後期九十五萬，交通、住宿、保險和預備金六十萬...
雖然不是他花錢，但他還是肉疼。
他抬頭看向水叔：「水叔，少收十萬，當給珠港電影燒香啦~」
水叔正在檢查血紙鶴，聞言頭也不抬：「你有本事自己畫雷，我不收錢，順便送你一支蠟筆。」
劉偉昌：「丟！」
...
伍馬的第一場戲份結束，劉偉昌正要催著重新布光，攝影棚另一頭忽然安靜了幾分。
剛才還在旁邊吃盒飯的劉詢已經換好戲服，從化妝間走了出來。
黑白道袍，銀髮高冠，眉骨被阿美化得更深，連手裡那隻裝著鵝腿的飯盒，都像是準備開壇用的法器。
他只往布景前一站，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已然溢出監視器。
劉偉昌盯著他看了幾秒，轉頭沖陸景輝道：
「丟！來了雷法大大師兄真身，阿輝，你家開神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