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合約桌上的十六歲
九月的第二個星期五，顧嶼請了一天假，理由那欄寫的是家裡有事。
陳老師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在假條上簽了字。
他早上六點出門，趕八點那班飛機，落地仁川是十一點半。
秦珊珊比他早一天到，已經在到達口等著了。
從機場往市區的路上，秦珊珊把一個牛皮紙袋遞過來。
「都在這兒了。第一份是星途的工商登記和股東名冊，第二份是Celestial在韓的投資清單，第三份是你讓我整理的那版五年方案。」
顧嶼抽出中間那份，翻了兩頁，又放回去。
「對面今天誰在？」
「鄭室長，加他們法務部一個部長，姓金。梁社長上午有別的事，說如果談得順，下午他再過來。」
車子過漢江的時候，太陽照在橋面上，水面亮得晃眼。
顧嶼靠著車窗看了一會兒，把紙袋扣好，放在腳邊。
YG總部那棟樓是灰色的，門口一排旗子在風裡有一搭沒一搭地飄。
鄭室長在門口等著，看見顧嶼的時候點了下頭。他的視線在顧嶼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跟去年第一次見面時比起來，這個孩子又長高了半個頭。
十七樓的會議室對著江，落地窗外是一片水光。桌子是深色的，中間擺著兩瓶水和三個玻璃杯。
對面坐了三個人。鄭室長在中間，左邊是那位金部長，五十來歲，戴一副無框眼鏡；右邊是個年輕女職員，負責記錄。
鄭室長先開口。
「顧先生，上次會議之後，公司內部做了評估。」
「請說。」
「結論是，貴方提的框架跟公司現行的體系差距太大。尤其是藝人合約的部分，五年期，還有國內地區的獨家代理，這兩條公司很難接受。」
顧嶼沒有說話。
鄭室長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文件，推過來：「這是公司修改之後的版本。年期維持七年，國內地區的商務活動貴方可以參與，但必須報公司審批。」
顧嶼接過來翻了一遍。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看，看到關鍵條款就停一下，用筆在旁邊的空白處畫個記號。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下，抬起頭。
「鄭室長，這份文本我看完了。」
「嗯。」
「我想先確認一件事。」他說，「貴方現在是在跟我談合約條款，還是在跟我談要不要簽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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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室長頓了一下：「這兩件事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顧嶼說。
他偏頭看了一眼秦珊珊。
秦珊珊從文件袋裡抽出一沓紙，站起身，繞過半張桌子，放在鄭室長面前。
一共三頁。
第一頁是星途娛樂的工商登記和股東名冊，第三行是顧嶼的名字，後面寫著持股比例。
第二頁是Celestial Capital在韓國的投資清單，一共四條，第三條後面跟著一個數字：6.75%。
第三頁是空白的。
鄭室長先看的第一頁，看得很快，翻過去的時候手指沒停。
翻到第二頁，他的手指在第三條上停住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他左邊那位金部長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摸出手機，低頭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劃了大概半分鐘，他抬起頭，在鄭室長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鄭室長把那份文件重新翻回第一頁，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回桌上，抬起頭看向顧嶼。
他第一次認真地看了顧嶼一眼。不是看一個來談條件的對手，是看一個坐在他對面的人。
「顧先生。」他說。
「嗯。」
「第三頁為什麼是空的？」
「因為第三頁要等貴方填。」顧嶼說，「我說過，我今天是代表星途來的。星途要的東西，前兩頁已經寫清楚了。」
鄭室長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我明白了。」他說。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談得很快。
國內地區獨家代理這一條，YG那邊沒有再提「報公司審批」。
作品版權共有，金部長問了三個技術性的問題，曲庫授權年限、二次改編的收益分配、海外平台的結算周期。
顧嶼一條一條答了，答到第二個問題的時候，金部長在本子上記了兩行，記完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五年期這一條，鄭室長最後又提了一次。他說公司內部要給一個說法。
「五年到期之後，如果雙方都願意，可以續。」顧嶼說，「這一條可以寫進合同。」
鄭室長想了幾秒，點了頭。
唯一的讓步在最後。
海外發行分成，星途原本要十五個點。
金部長算了一遍，說這個數字公司做不了。
兩邊來回談了三輪，從十五降到十三，又從十三挪到十二，最後停在十二個點上。
「三個點。」秦珊珊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就這三個點。」顧嶼說，「這條讓出去，前面幾條就沒得改了。」
條款過完是下午三點多。
金部長把修改後的文本收攏，說會按今天談的出一版正式的，一周之內發過來。
鄭室長送他出來，走廊很長，兩邊的門都關著，腳步聲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旁邊一扇門開了。
梁鉉錫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個保溫杯，看樣子正要下樓。
他在走廊里站住，看了看顧嶼，又看了看鄭室長，笑了一下。
「談完了？」
「談完了。」鄭室長說。
梁鉉錫點了點頭，沒問談了些什麼，跟著顧嶼一起進了電梯，按了一層。
電梯門合上。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七層的時候，梁鉉錫開口了。
「顧先生。」
「嗯。」
「上一次見面，我以為你是個投資人。」他說，「今天才知道，你還是個學生。」
顧嶼沒接話。
梁鉉錫看著電梯門上兩個人的影子，過了幾秒，又說了一句：
「你比很多大人難纏。」
電梯到一層，門開了。
梁鉉錫先走出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朝他揚了揚手裡的保溫杯，然後往大廳另一頭去了。
顧嶼站在原地，等電梯裡的人走空，才抬腳往外走。
口袋裡的手機在這一路上震了一下，他沒掏。
出了大樓，站在台階上，他把手機拿出來。
屏幕上是加密軟體那個暗色的對話框，頭像是一朵灰色的曼陀羅花。
Julian發來的，就一句話：
「老闆，星辰娛樂那批人的錢動了。往上走了三層，最後落在一家首爾新註冊的企劃社。」
隔了兩秒，對面又跳出來一條：
「要不要我往下查？」
顧嶼把這兩條消息看完，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那棟樓，灰色的外立面被下午的太陽照著，一格一格的玻璃反著光。
他低下頭，回了一個字。
「查。」
陳老師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在假條上簽了字。
他早上六點出門，趕八點那班飛機，落地仁川是十一點半。
秦珊珊比他早一天到，已經在到達口等著了。
從機場往市區的路上，秦珊珊把一個牛皮紙袋遞過來。
「都在這兒了。第一份是星途的工商登記和股東名冊，第二份是Celestial在韓的投資清單，第三份是你讓我整理的那版五年方案。」
顧嶼抽出中間那份，翻了兩頁，又放回去。
「對面今天誰在？」
「鄭室長，加他們法務部一個部長，姓金。梁社長上午有別的事，說如果談得順，下午他再過來。」
車子過漢江的時候，太陽照在橋面上，水面亮得晃眼。
顧嶼靠著車窗看了一會兒，把紙袋扣好，放在腳邊。
YG總部那棟樓是灰色的，門口一排旗子在風裡有一搭沒一搭地飄。
鄭室長在門口等著，看見顧嶼的時候點了下頭。他的視線在顧嶼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跟去年第一次見面時比起來，這個孩子又長高了半個頭。
十七樓的會議室對著江，落地窗外是一片水光。桌子是深色的，中間擺著兩瓶水和三個玻璃杯。
對面坐了三個人。鄭室長在中間，左邊是那位金部長，五十來歲，戴一副無框眼鏡；右邊是個年輕女職員，負責記錄。
鄭室長先開口。
「顧先生，上次會議之後，公司內部做了評估。」
「請說。」
「結論是，貴方提的框架跟公司現行的體系差距太大。尤其是藝人合約的部分，五年期，還有國內地區的獨家代理，這兩條公司很難接受。」
顧嶼沒有說話。
鄭室長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文件，推過來：「這是公司修改之後的版本。年期維持七年，國內地區的商務活動貴方可以參與，但必須報公司審批。」
顧嶼接過來翻了一遍。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看，看到關鍵條款就停一下，用筆在旁邊的空白處畫個記號。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下，抬起頭。
「鄭室長，這份文本我看完了。」
「嗯。」
「我想先確認一件事。」他說，「貴方現在是在跟我談合約條款，還是在跟我談要不要簽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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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室長頓了一下：「這兩件事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顧嶼說。
他偏頭看了一眼秦珊珊。
秦珊珊從文件袋裡抽出一沓紙，站起身，繞過半張桌子，放在鄭室長面前。
一共三頁。
第一頁是星途娛樂的工商登記和股東名冊，第三行是顧嶼的名字，後面寫著持股比例。
第二頁是Celestial Capital在韓國的投資清單，一共四條，第三條後面跟著一個數字：6.75%。
第三頁是空白的。
鄭室長先看的第一頁，看得很快，翻過去的時候手指沒停。
翻到第二頁，他的手指在第三條上停住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他左邊那位金部長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摸出手機，低頭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劃了大概半分鐘，他抬起頭，在鄭室長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鄭室長把那份文件重新翻回第一頁，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回桌上，抬起頭看向顧嶼。
他第一次認真地看了顧嶼一眼。不是看一個來談條件的對手，是看一個坐在他對面的人。
「顧先生。」他說。
「嗯。」
「第三頁為什麼是空的？」
「因為第三頁要等貴方填。」顧嶼說，「我說過，我今天是代表星途來的。星途要的東西，前兩頁已經寫清楚了。」
鄭室長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我明白了。」他說。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談得很快。
國內地區獨家代理這一條，YG那邊沒有再提「報公司審批」。
作品版權共有，金部長問了三個技術性的問題，曲庫授權年限、二次改編的收益分配、海外平台的結算周期。
顧嶼一條一條答了，答到第二個問題的時候，金部長在本子上記了兩行，記完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五年期這一條，鄭室長最後又提了一次。他說公司內部要給一個說法。
「五年到期之後，如果雙方都願意，可以續。」顧嶼說，「這一條可以寫進合同。」
鄭室長想了幾秒，點了頭。
唯一的讓步在最後。
海外發行分成，星途原本要十五個點。
金部長算了一遍，說這個數字公司做不了。
兩邊來回談了三輪，從十五降到十三，又從十三挪到十二，最後停在十二個點上。
「三個點。」秦珊珊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就這三個點。」顧嶼說，「這條讓出去，前面幾條就沒得改了。」
條款過完是下午三點多。
金部長把修改後的文本收攏，說會按今天談的出一版正式的，一周之內發過來。
鄭室長送他出來，走廊很長，兩邊的門都關著，腳步聲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旁邊一扇門開了。
梁鉉錫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個保溫杯，看樣子正要下樓。
他在走廊里站住，看了看顧嶼，又看了看鄭室長，笑了一下。
「談完了？」
「談完了。」鄭室長說。
梁鉉錫點了點頭，沒問談了些什麼，跟著顧嶼一起進了電梯，按了一層。
電梯門合上。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七層的時候，梁鉉錫開口了。
「顧先生。」
「嗯。」
「上一次見面，我以為你是個投資人。」他說，「今天才知道，你還是個學生。」
顧嶼沒接話。
梁鉉錫看著電梯門上兩個人的影子，過了幾秒，又說了一句：
「你比很多大人難纏。」
電梯到一層，門開了。
梁鉉錫先走出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朝他揚了揚手裡的保溫杯，然後往大廳另一頭去了。
顧嶼站在原地，等電梯裡的人走空，才抬腳往外走。
口袋裡的手機在這一路上震了一下，他沒掏。
出了大樓，站在台階上，他把手機拿出來。
屏幕上是加密軟體那個暗色的對話框，頭像是一朵灰色的曼陀羅花。
Julian發來的，就一句話：
「老闆，星辰娛樂那批人的錢動了。往上走了三層，最後落在一家首爾新註冊的企劃社。」
隔了兩秒，對面又跳出來一條：
「要不要我往下查？」
顧嶼把這兩條消息看完，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那棟樓，灰色的外立面被下午的太陽照著，一格一格的玻璃反著光。
他低下頭，回了一個字。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