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回國
一月中旬的仁川機場，風比來的時候小了一些，但還是冷。
宋雨琦站在出發大廳的玻璃門前，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她來的時候圍巾系得松松垮垮的，現在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像是對這個季節的溫度有了更深的認識。
辦完登機手續之後兩個人過了安檢，在登機口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宋雨琦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拉開拉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東西落在酒店，然後拉好拉鏈靠在椅背上。
顧嶼坐在她旁邊，手裡翻著一本在機場便利店買的雜誌，翻了兩頁又合上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困不困？」
「還行。上了飛機再睡。」
「那先忍一會兒。」
「嗯。」
登機廣播響起來的時候她站起來背上帆布包，跟在顧嶼後面排隊檢票。
前面的隊伍里有幾個韓國大媽在聊天，語速很快，她隱約能聽懂幾個詞，像是「冷」「冬天」「回來」之類的。
她看了一眼前面大媽的背影，又收回了目光。
飛機起飛之後窗外的雲層鋪展開來，陽光從舷窗外透進來，在座椅靠背上投下一道暖黃色的光帶。
宋雨琦靠窗坐著，看了一會兒外面那層厚厚的雲，然後靠著窗戶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頭微微往窗戶那邊偏了過去，睫毛在陽光里投下一小片細密的陰影，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顧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睡熟了。
他沒有立刻動，先看了一會兒她睡著了的樣子，然後才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小的物件。
淺灰色的耳釘，金屬表面在機艙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把耳釘翻過來對著光看了一眼，背面刻著三個字母——SYQ。
那是當年在南山塔的時候他用筆刻上去的，時間過去了一年多，筆畫比那時候淡了一些，但每一道刻痕都還清晰可見，在光線下泛著細微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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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三個字母，拇指在金屬表面輕輕蹭了一下，然後把耳釘重新放回口袋內層的拉鏈袋裡，拉鏈拉好，像對待一件怕磕碰的東西。
空乘推著飲料車從過道經過的時候他側身讓了一下，空乘朝他笑了一下用韓語問了一句「需要喝點什麼嗎」。
他回了一句「不用了謝謝」，然後繼續靠著椅背坐著，旁邊的宋雨琦還在睡，呼吸均勻而安穩，在引擎持續的低沉轟鳴聲里完全沒有要醒的跡象。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京都機場。
降落前二十分鐘機艙里開始播報落地通知的時候她才慢慢醒過來，揉了揉眼睛坐直了：「到了？」
「到了。」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兩個小時。」
「那還挺久的。」她坐直了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響，透過舷窗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跑道兩側枯黃的草坪，「京都比首爾還冷。」
「首爾是乾冷，這邊是濕冷。你圍巾繫緊點。」
「那還是首爾舒服一點。」
兩個人順著人群下了飛機，排隊過海關的時候隊伍比來的時候長了一些，大概是因為下午航班比較集中。
宋雨琦站在隊伍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節目組發來的確認郵件，昨晚睡前收到的，她已經看了好幾遍了。
她盯著那兩行字又看了一遍，「第二輪錄製已完成，結果將於兩周內通知」，然後鎖了屏放回外套口袋裡。
過完海關到行李轉盤旁邊等了一會兒，她的箱子先出來，粉色的外殼在黑色深灰色的箱子中間格外顯眼。
她彎腰拎起來的時候顧嶼伸手接了過去：「你走前面，我推著就行。」
「你推了兩個箱子走不快。」
「那你走慢一點。」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轉身往出口走。
出口處林秀芝已經等著了，遠遠看到她的時候抬手揮了一下，然後又放下來，大概覺得揮手這個動作在接機口有點不好意思。
等宋雨琦走近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才開口：「怎麼樣？」
宋雨琦在她面前站定：「唱完了。比海選的時候好。」
林秀芝看著她，沒有追問結果，也沒有說「有沒有把握」之類的，只是伸手幫她把羽絨服領口上翻卷的那一小片撫平：「那先回家，你爸做了紅燒肉。」
「他今天沒上班？」
「請了半天假，說你要回來了。」
宋雨琦彎腰看到林秀芝腳邊還放著一個保溫袋，隔著布袋能感受到裡面有東西在晃，發出細小的聲響：「這帶的什麼？」
「燉了排骨湯，怕你們路上餓，裝了一保溫桶。」
「飛機上有吃的。」
「飛機上那點東西哪夠，你上次回來就說飛機餐不好吃。」
宋雨琦沒有反駁，彎腰拎起保溫袋，感覺比想像中重一些。
顧嶼推著兩個行李箱走過來，林秀芝回頭看了他一眼：「小嶼，你爸媽說晚上過來吃飯，說好久沒一起吃頓飯了。」
「好，謝謝阿姨。」
三個人走出航站樓的時候風迎面吹過來，宋雨琦縮了一下脖子，快走兩步鑽進了停在路邊的那輛灰色轎車。
林秀芝坐上駕駛座，顧嶼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之後也坐進后座，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一些，路燈陸陸續續亮起來了。
宋雨琦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放著那個保溫袋，偏過頭看著窗外。
離開了一周左右，街邊的店鋪招牌還是那些，路口的紅綠燈也還是那個節奏，行道樹的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跟她離開那天看到的差不多。
但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就是坐在回程的車上看同樣一條街的時候，心情和上次不太一樣了。
上次是往前沖的，這一次是往回落的。
她把手機拿出來又看了一遍那封郵件，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字，然後把手機鎖了屏放回外套口袋裡。
保溫袋裡的排骨湯隔著布袋傳來一點餘溫，在她膝蓋上慢慢散開，那種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的時候讓她覺得踏實了一些。
車子拐進小區門口的時候她看到路邊那棵銀杏樹葉子早就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她隔著車窗看著那棵樹，想到自己離開的那天也是經過這棵樹離開的，兜了一圈回來它已經變了一個模樣。
風從枝椏間穿過去，幾根細枝條輕輕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林秀芝從駕駛座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餓不餓？廚房裡還溫著一碗湯，回去先喝一碗。」
「還行。」
「那回去先喝湯，喝完再吃飯。」
「好。」
車子在單元門口停下來，顧嶼下車把兩個行李箱從後備箱裡搬出來。
宋雨琦拎著保溫袋站在台階上等他，他搬完箱子走過來的時候她把手裡的保溫袋遞過去：「這個你拿回去給你爸媽嘗嘗，保溫桶明天還我媽就行。」
「好。」
「那你晚上過來吃飯？」
「嗯，我爸說他早點下班。」
她點了點頭，轉身推開了單元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她拎著帆布包上了樓，走到自家門口的時候掏鑰匙開門，看到鞋柜上擺著一雙新拖鞋，淺灰色的絨面，上面印著一隻卡通兔子的圖案。
她低頭看了兩秒，抬頭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爸，鞋柜上這雙拖鞋是你買的？」
宋明遠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你媽買的！她說你那雙穿了好幾年了該換了！」
她換了那雙新拖鞋走進客廳，軟軟的踩上去很舒服。
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橙子和幾塊小餅乾，旁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雜誌。
她把帆布包放在沙發角落，在茶几前面蹲下來拿起一片橙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自己確實餓了。
廚房裡傳來高壓鍋泄氣的聲音和鍋鏟碰鍋沿的聲響，還有她爸在哼一首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老歌，調子斷斷續續的，有時候調子偏了半拍他自己也沒發現。
她蹲在茶几前面又吃了一片橙子，然後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她爸正站在灶台前面，圍著一條印著「我家廚房我最大」的圍裙。
鍋鏟在他手裡翻動著，鍋里的紅燒肉正泛著油亮的光澤，肉香混著八角桂皮的味道飄滿了整個廚房。
她看了一會兒：「爸，你這圍裙印的字還挺囂張的。」
宋明遠頭也沒回：「你媽買的，說舊那條破了。」
「那你還挺聽話。」
「不聽話沒飯吃。」
她笑了一聲，轉身去衛生間洗手了。
宋雨琦站在出發大廳的玻璃門前，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她來的時候圍巾系得松松垮垮的，現在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像是對這個季節的溫度有了更深的認識。
辦完登機手續之後兩個人過了安檢，在登機口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宋雨琦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拉開拉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東西落在酒店，然後拉好拉鏈靠在椅背上。
顧嶼坐在她旁邊，手裡翻著一本在機場便利店買的雜誌，翻了兩頁又合上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困不困？」
「還行。上了飛機再睡。」
「那先忍一會兒。」
「嗯。」
登機廣播響起來的時候她站起來背上帆布包，跟在顧嶼後面排隊檢票。
前面的隊伍里有幾個韓國大媽在聊天，語速很快，她隱約能聽懂幾個詞，像是「冷」「冬天」「回來」之類的。
她看了一眼前面大媽的背影，又收回了目光。
飛機起飛之後窗外的雲層鋪展開來，陽光從舷窗外透進來，在座椅靠背上投下一道暖黃色的光帶。
宋雨琦靠窗坐著，看了一會兒外面那層厚厚的雲，然後靠著窗戶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頭微微往窗戶那邊偏了過去，睫毛在陽光里投下一小片細密的陰影，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顧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睡熟了。
他沒有立刻動，先看了一會兒她睡著了的樣子，然後才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小的物件。
淺灰色的耳釘，金屬表面在機艙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把耳釘翻過來對著光看了一眼，背面刻著三個字母——SYQ。
那是當年在南山塔的時候他用筆刻上去的，時間過去了一年多，筆畫比那時候淡了一些，但每一道刻痕都還清晰可見，在光線下泛著細微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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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三個字母，拇指在金屬表面輕輕蹭了一下，然後把耳釘重新放回口袋內層的拉鏈袋裡，拉鏈拉好，像對待一件怕磕碰的東西。
空乘推著飲料車從過道經過的時候他側身讓了一下，空乘朝他笑了一下用韓語問了一句「需要喝點什麼嗎」。
他回了一句「不用了謝謝」，然後繼續靠著椅背坐著，旁邊的宋雨琦還在睡，呼吸均勻而安穩，在引擎持續的低沉轟鳴聲里完全沒有要醒的跡象。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京都機場。
降落前二十分鐘機艙里開始播報落地通知的時候她才慢慢醒過來，揉了揉眼睛坐直了：「到了？」
「到了。」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兩個小時。」
「那還挺久的。」她坐直了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響，透過舷窗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跑道兩側枯黃的草坪，「京都比首爾還冷。」
「首爾是乾冷，這邊是濕冷。你圍巾繫緊點。」
「那還是首爾舒服一點。」
兩個人順著人群下了飛機，排隊過海關的時候隊伍比來的時候長了一些，大概是因為下午航班比較集中。
宋雨琦站在隊伍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節目組發來的確認郵件，昨晚睡前收到的，她已經看了好幾遍了。
她盯著那兩行字又看了一遍，「第二輪錄製已完成，結果將於兩周內通知」，然後鎖了屏放回外套口袋裡。
過完海關到行李轉盤旁邊等了一會兒，她的箱子先出來，粉色的外殼在黑色深灰色的箱子中間格外顯眼。
她彎腰拎起來的時候顧嶼伸手接了過去：「你走前面，我推著就行。」
「你推了兩個箱子走不快。」
「那你走慢一點。」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轉身往出口走。
出口處林秀芝已經等著了，遠遠看到她的時候抬手揮了一下，然後又放下來，大概覺得揮手這個動作在接機口有點不好意思。
等宋雨琦走近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才開口：「怎麼樣？」
宋雨琦在她面前站定：「唱完了。比海選的時候好。」
林秀芝看著她，沒有追問結果，也沒有說「有沒有把握」之類的，只是伸手幫她把羽絨服領口上翻卷的那一小片撫平：「那先回家，你爸做了紅燒肉。」
「他今天沒上班？」
「請了半天假，說你要回來了。」
宋雨琦彎腰看到林秀芝腳邊還放著一個保溫袋，隔著布袋能感受到裡面有東西在晃，發出細小的聲響：「這帶的什麼？」
「燉了排骨湯，怕你們路上餓，裝了一保溫桶。」
「飛機上有吃的。」
「飛機上那點東西哪夠，你上次回來就說飛機餐不好吃。」
宋雨琦沒有反駁，彎腰拎起保溫袋，感覺比想像中重一些。
顧嶼推著兩個行李箱走過來，林秀芝回頭看了他一眼：「小嶼，你爸媽說晚上過來吃飯，說好久沒一起吃頓飯了。」
「好，謝謝阿姨。」
三個人走出航站樓的時候風迎面吹過來，宋雨琦縮了一下脖子，快走兩步鑽進了停在路邊的那輛灰色轎車。
林秀芝坐上駕駛座，顧嶼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之後也坐進后座，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一些，路燈陸陸續續亮起來了。
宋雨琦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放著那個保溫袋，偏過頭看著窗外。
離開了一周左右，街邊的店鋪招牌還是那些，路口的紅綠燈也還是那個節奏，行道樹的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跟她離開那天看到的差不多。
但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就是坐在回程的車上看同樣一條街的時候，心情和上次不太一樣了。
上次是往前沖的，這一次是往回落的。
她把手機拿出來又看了一遍那封郵件，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字，然後把手機鎖了屏放回外套口袋裡。
保溫袋裡的排骨湯隔著布袋傳來一點餘溫，在她膝蓋上慢慢散開，那種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的時候讓她覺得踏實了一些。
車子拐進小區門口的時候她看到路邊那棵銀杏樹葉子早就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她隔著車窗看著那棵樹，想到自己離開的那天也是經過這棵樹離開的，兜了一圈回來它已經變了一個模樣。
風從枝椏間穿過去，幾根細枝條輕輕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林秀芝從駕駛座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餓不餓？廚房裡還溫著一碗湯，回去先喝一碗。」
「還行。」
「那回去先喝湯，喝完再吃飯。」
「好。」
車子在單元門口停下來，顧嶼下車把兩個行李箱從後備箱裡搬出來。
宋雨琦拎著保溫袋站在台階上等他，他搬完箱子走過來的時候她把手裡的保溫袋遞過去：「這個你拿回去給你爸媽嘗嘗，保溫桶明天還我媽就行。」
「好。」
「那你晚上過來吃飯？」
「嗯，我爸說他早點下班。」
她點了點頭，轉身推開了單元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她拎著帆布包上了樓，走到自家門口的時候掏鑰匙開門，看到鞋柜上擺著一雙新拖鞋，淺灰色的絨面，上面印著一隻卡通兔子的圖案。
她低頭看了兩秒，抬頭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爸，鞋柜上這雙拖鞋是你買的？」
宋明遠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你媽買的！她說你那雙穿了好幾年了該換了！」
她換了那雙新拖鞋走進客廳，軟軟的踩上去很舒服。
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橙子和幾塊小餅乾，旁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雜誌。
她把帆布包放在沙發角落，在茶几前面蹲下來拿起一片橙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自己確實餓了。
廚房裡傳來高壓鍋泄氣的聲音和鍋鏟碰鍋沿的聲響，還有她爸在哼一首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老歌，調子斷斷續續的，有時候調子偏了半拍他自己也沒發現。
她蹲在茶几前面又吃了一片橙子，然後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她爸正站在灶台前面，圍著一條印著「我家廚房我最大」的圍裙。
鍋鏟在他手裡翻動著，鍋里的紅燒肉正泛著油亮的光澤，肉香混著八角桂皮的味道飄滿了整個廚房。
她看了一會兒：「爸，你這圍裙印的字還挺囂張的。」
宋明遠頭也沒回：「你媽買的，說舊那條破了。」
「那你還挺聽話。」
「不聽話沒飯吃。」
她笑了一聲，轉身去衛生間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