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以後不要再一個人準備這麼多事了
走出SBS電視台大門的時候，首爾的夜風迎面撲過來，比白天更冷了一些。
宋雨琦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涼絲絲的，她覺得比來的時候輕鬆了不少。
台階下面的街道上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劃出一道弧線又消失在街角，路燈把路面照得發白，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鋪在淺灰色的地磚上。
她站了一會兒，沒有急著走，偏過頭看了顧嶼一眼：「你餓不餓？」
「還好。」
「那陪我走一會兒。」
顧嶼沒有問去哪，只是跟在她旁邊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首爾冬天的夜晚很安靜，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只有便利店和幾家小酒館還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玻璃窗里透出來落在人行道上。
偶爾有一兩個路人從他們旁邊經過，腳步匆匆的，裹著厚外套縮著脖子快步往前走。
宋雨琦走得不快，步子也不算大，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想什麼。
她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家關門的咖啡店門口時停了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招牌，又低下了頭。
然後她轉頭看他：「你說過錄完告訴我，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些的？」
顧嶼也停下來，站在路燈下面。
路燈的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在腳下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他的影子在燈光下收得很短，像被壓成了一小片。
他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從你第一次跟我說你想去韓國的那天。」
宋雨琦站在他面前，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時候你就在準備了？」
「那時候我在想怎麼讓你不用怕。」
她握著圍巾邊緣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那你怎麼知道我怕？」
「你每次說『想去』的時候，語氣跟說『想試試』的時候不一樣。你說『想去』的時候聲音更輕一些，像是怕說大聲了這件事就會碎掉。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在怕。」
「那你準備了多少？」
顧嶼看著她：「給你鋪了一條路。能不能走完，看你自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前面一小片被路燈照亮的地面，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來：「那你這條路，鋪到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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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嶼站在路燈下，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鋪到你站上你一直想站的那個舞台。」
她看著他，沒有哭，但眼眶有點紅。
路燈的光把她眼底那層薄薄的紅色映得比平時更明顯了一些。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她圍巾的尾端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她往前邁了一步，抱住了他。
顧嶼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才站穩，她的額頭抵在他外套的領口位置，兩隻手揪著他外套側面的布料，攥得緊緊的。
他低頭看著她的頭頂，能聞到她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帶著一點柑橘類的氣息，在首爾冬夜的冷空氣里格外明顯。
她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抱了一會兒。
顧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頭頂，然後慢慢抬起手，放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怕拍重了會打碎什麼似的。
她的聲音從外套領口的位置傳過來，悶悶的：「顧嶼。」
「嗯。」
「你以後不要再一個人準備這麼多事了。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你已經在幫了。」
「幫什麼？」
「你站在台上唱歌的時候，我坐在監控屏前面，能感覺到你在做一件你真心想做的事。那種感覺就是幫我。」
她攥著他外套的手指又收緊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了。
她退後半步，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是翹著的：「你這個人說話，真的很會挑時候。」
「什麼時候？」
「剛才那種時候。」
「那下次這種時候我再多說一點。」
「別。你多說一句我可能會哭。」
「那你哭吧，我不看。」
「你看了也沒事。」她低下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反正你今天已經看過我上台的樣子了。」
兩個人又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
風比剛才小了一些，遠處有幾家還亮著燈的店鋪開始收攤了，捲簾門拉下來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傳出很遠。
她把手縮回袖子裡攏了攏，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說你從那天就開始準備了，那如果那天我沒說想去韓國呢？」
顧嶼想了一下：「那我也會準備別的。」
「別的什麼？」
「別的你想去的地方。」
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接話。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來。
他跟上她之後兩個人並排走著，她的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落定之後人就輕快起來了。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偏過頭看他：「那你準備的這些，花了很多錢嗎？」
「還行。」
「還行是多少？」
「夠用。」
「夠用是多少？」
顧嶼看了她一眼：「你問這麼細幹什麼？」
「我以後要還你的。」
「不用還。」
「不行。你花的是你的錢，我不能白用。」
「那你以後站上舞台了，站在上面唱一首歌，就當還了。」
她腳步慢了一下：「一首歌就還完了？你準備這麼久，就值一首歌？」
「那兩首。」
「兩首也太少了。」
「那你覺得幾首合適？」
她想了想：「一輩子吧。一輩子唱多少首算多少首。」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腳步沒有停，目光看著前方，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情。
顧嶼走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兩個人在安靜的街道上又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家還在營業的便利店時她停了一下，推門走進去買了一瓶熱飲，出來的時候把另一瓶遞給他。
她接過來打開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暖意慢慢擴散開來。
她握著那瓶熱飲暖了暖手：「顧嶼。」
「嗯？」
「你鋪的那條路，走完了之後會怎麼樣？」
「走完了之後你就不用再走別人鋪的路了。你可以自己鋪。」
她握著那瓶熱飲的手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到時候你還在嗎？」
「在。」
「你確定？」
「確定。」
她低下頭又喝了一口熱飲，沒有再追問。
兩個人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去，把他們的影子從身後拉到身前又轉到身後。
她走在前面幾步的位置，瓶口的熱氣在冷空氣里化成一小團白霧又散開了。
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下來，側過身面對著他。
酒店大堂的燈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落在她腳邊，暖黃色的，和她背後路燈的光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她看著他，說了一句：「今天謝謝你。」
「你謝過了。」
「我知道。但我還想再說一次。」
「那你再說一次吧。」
「謝謝你。」
「不用謝。」
「那你明天早上幾點起來？」
「六點。」
「那六點我在大堂等你。」
「好。」
她伸手推開酒店大門，走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今天唱的這首歌，如果以後還能在別的舞台上唱的話，你會坐在台下看嗎？」
「會。」
她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向了電梯的方向。
顧嶼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她消失在電梯門後面。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伸手摸了摸自己外套領口的那個位置。
剛才她額頭抵過的地方，布料上還殘留著一絲暖意。
他放下手，轉身往街道盡頭走去，他的酒店在另一條街上，走過去大概五分鐘的路程。
路燈把他在空曠街道上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人走在深夜的首爾街頭，肩膀微微松著，步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
他走出大約二十步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宋雨琦發來的消息：「到房間了。你到酒店了跟我說一聲。」
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路燈在他頭頂亮著，一前一後兩個影子交替被拉長又縮短。
他走了一段路之後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口的招牌上亮著一串韓文，暖黃色的光映在潮濕的柏油路面上，泛著潤潤的光。
他推開那扇門的時候聽到身後巷口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回頭的瞬間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巷口路燈下面，正看著他。
那個人影裹著一件厚外套，手裡握著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沒有走過來，只是確認了他確實進了巷子之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顧嶼站在巷子裡，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看著那個身影走遠了，然後推開門走進了自己的酒店。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她五分鐘前發的那條「到房間了」，他想了想，最終沒有回覆什麼，只是鎖了屏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
電梯門開了，他走過走廊，刷卡推門，關上了房間的門。
宋雨琦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涼絲絲的，她覺得比來的時候輕鬆了不少。
台階下面的街道上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劃出一道弧線又消失在街角，路燈把路面照得發白，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鋪在淺灰色的地磚上。
她站了一會兒，沒有急著走，偏過頭看了顧嶼一眼：「你餓不餓？」
「還好。」
「那陪我走一會兒。」
顧嶼沒有問去哪，只是跟在她旁邊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首爾冬天的夜晚很安靜，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只有便利店和幾家小酒館還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玻璃窗里透出來落在人行道上。
偶爾有一兩個路人從他們旁邊經過，腳步匆匆的，裹著厚外套縮著脖子快步往前走。
宋雨琦走得不快，步子也不算大，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想什麼。
她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家關門的咖啡店門口時停了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招牌，又低下了頭。
然後她轉頭看他：「你說過錄完告訴我，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些的？」
顧嶼也停下來，站在路燈下面。
路燈的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在腳下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他的影子在燈光下收得很短，像被壓成了一小片。
他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從你第一次跟我說你想去韓國的那天。」
宋雨琦站在他面前，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時候你就在準備了？」
「那時候我在想怎麼讓你不用怕。」
她握著圍巾邊緣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那你怎麼知道我怕？」
「你每次說『想去』的時候，語氣跟說『想試試』的時候不一樣。你說『想去』的時候聲音更輕一些，像是怕說大聲了這件事就會碎掉。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在怕。」
「那你準備了多少？」
顧嶼看著她：「給你鋪了一條路。能不能走完，看你自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前面一小片被路燈照亮的地面，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來：「那你這條路，鋪到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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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嶼站在路燈下，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鋪到你站上你一直想站的那個舞台。」
她看著他，沒有哭，但眼眶有點紅。
路燈的光把她眼底那層薄薄的紅色映得比平時更明顯了一些。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她圍巾的尾端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她往前邁了一步，抱住了他。
顧嶼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才站穩，她的額頭抵在他外套的領口位置，兩隻手揪著他外套側面的布料，攥得緊緊的。
他低頭看著她的頭頂，能聞到她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帶著一點柑橘類的氣息，在首爾冬夜的冷空氣里格外明顯。
她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抱了一會兒。
顧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頭頂，然後慢慢抬起手，放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怕拍重了會打碎什麼似的。
她的聲音從外套領口的位置傳過來，悶悶的：「顧嶼。」
「嗯。」
「你以後不要再一個人準備這麼多事了。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你已經在幫了。」
「幫什麼？」
「你站在台上唱歌的時候，我坐在監控屏前面，能感覺到你在做一件你真心想做的事。那種感覺就是幫我。」
她攥著他外套的手指又收緊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了。
她退後半步，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是翹著的：「你這個人說話，真的很會挑時候。」
「什麼時候？」
「剛才那種時候。」
「那下次這種時候我再多說一點。」
「別。你多說一句我可能會哭。」
「那你哭吧，我不看。」
「你看了也沒事。」她低下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反正你今天已經看過我上台的樣子了。」
兩個人又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
風比剛才小了一些，遠處有幾家還亮著燈的店鋪開始收攤了，捲簾門拉下來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傳出很遠。
她把手縮回袖子裡攏了攏，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說你從那天就開始準備了，那如果那天我沒說想去韓國呢？」
顧嶼想了一下：「那我也會準備別的。」
「別的什麼？」
「別的你想去的地方。」
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接話。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來。
他跟上她之後兩個人並排走著，她的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落定之後人就輕快起來了。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偏過頭看他：「那你準備的這些，花了很多錢嗎？」
「還行。」
「還行是多少？」
「夠用。」
「夠用是多少？」
顧嶼看了她一眼：「你問這麼細幹什麼？」
「我以後要還你的。」
「不用還。」
「不行。你花的是你的錢，我不能白用。」
「那你以後站上舞台了，站在上面唱一首歌，就當還了。」
她腳步慢了一下：「一首歌就還完了？你準備這麼久，就值一首歌？」
「那兩首。」
「兩首也太少了。」
「那你覺得幾首合適？」
她想了想：「一輩子吧。一輩子唱多少首算多少首。」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腳步沒有停，目光看著前方，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情。
顧嶼走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兩個人在安靜的街道上又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家還在營業的便利店時她停了一下，推門走進去買了一瓶熱飲，出來的時候把另一瓶遞給他。
她接過來打開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暖意慢慢擴散開來。
她握著那瓶熱飲暖了暖手：「顧嶼。」
「嗯？」
「你鋪的那條路，走完了之後會怎麼樣？」
「走完了之後你就不用再走別人鋪的路了。你可以自己鋪。」
她握著那瓶熱飲的手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到時候你還在嗎？」
「在。」
「你確定？」
「確定。」
她低下頭又喝了一口熱飲，沒有再追問。
兩個人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去，把他們的影子從身後拉到身前又轉到身後。
她走在前面幾步的位置，瓶口的熱氣在冷空氣里化成一小團白霧又散開了。
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下來，側過身面對著他。
酒店大堂的燈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落在她腳邊，暖黃色的，和她背後路燈的光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她看著他，說了一句：「今天謝謝你。」
「你謝過了。」
「我知道。但我還想再說一次。」
「那你再說一次吧。」
「謝謝你。」
「不用謝。」
「那你明天早上幾點起來？」
「六點。」
「那六點我在大堂等你。」
「好。」
她伸手推開酒店大門，走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今天唱的這首歌，如果以後還能在別的舞台上唱的話，你會坐在台下看嗎？」
「會。」
她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向了電梯的方向。
顧嶼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她消失在電梯門後面。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伸手摸了摸自己外套領口的那個位置。
剛才她額頭抵過的地方，布料上還殘留著一絲暖意。
他放下手，轉身往街道盡頭走去，他的酒店在另一條街上，走過去大概五分鐘的路程。
路燈把他在空曠街道上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人走在深夜的首爾街頭，肩膀微微松著，步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
他走出大約二十步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宋雨琦發來的消息：「到房間了。你到酒店了跟我說一聲。」
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路燈在他頭頂亮著，一前一後兩個影子交替被拉長又縮短。
他走了一段路之後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口的招牌上亮著一串韓文，暖黃色的光映在潮濕的柏油路面上，泛著潤潤的光。
他推開那扇門的時候聽到身後巷口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回頭的瞬間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巷口路燈下面，正看著他。
那個人影裹著一件厚外套，手裡握著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沒有走過來，只是確認了他確實進了巷子之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顧嶼站在巷子裡，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看著那個身影走遠了，然後推開門走進了自己的酒店。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她五分鐘前發的那條「到房間了」，他想了想，最終沒有回覆什麼，只是鎖了屏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
電梯門開了，他走過走廊，刷卡推門，關上了房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