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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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霧

  黑板從三零三單位移到了天台,詠思在黑板四周邊緣畫的房子、太陽,火柴人,這些都沒有擦掉。

  在中間位置,陳彥祖再次畫起了思維導圖。


  在同學關係後面,畫著一個巨大的問號。

  羅樂兒七點多鐘就已經過來,此刻和嚴少筠坐在一起,聚精會神地看著黑板。

  「人品:?」

  「直接關聯人:凌坤。間接關聯人:凌勝男。遭遇,本年度二月,曾遭刀手襲擊,背部、手臂被砍傷。直接證據:無。間接證據:刀疤。」

  「司徒笑,大馬人,七年前到港。搬運工人,後做咖喱啡,拜門大佬水房紅棍青龍、

  聯和紅棍火水。拜兩個老大原因:兩份工作,不同社團控制。水房對應搬運工人;聯和對應片場。社團身份:開工小弟。案底:無。是否參與過社團活動:否。」

  「親人:無。唯一關係人:區楚翹。職業:演員。港島人。和司徒笑戀愛五年。咖喱啡出身,靠司徒笑關係,現已躍升為二線,在警方公共關系科有人脈。」

  羅樂兒眉頭皺起:「進興怎麼搞的,康子健是他們的駙馬爺,怎麼消息那麼少。關於他這部分,全都是問號。我們是律師不是算命的,難道讓我們自己去猜?」

  陳彥祖點頭:「我和你看法一致。你也看到了,康子健在我們眼裡,好像一團迷霧一樣。他在美國的情況,進興一無所知。反倒是對社團的事查得很清楚,不知道還以為我們現在要幫進興和水房還有聯和打架。這幫人真的是白痴,真以為留學生就了不起啊!都不知道他在美國做過什麼,就要他當駙馬爺,簡直不知所謂。」

  「怪不得賤人王急著把官司推出去,真的是離譜。佛堂坤就更過分,居然連幫自己的律師都不放過,是不是以為現在還是五十年代,可以無法無天!」

  「正常情況下不會這樣,但是現在的佛堂坤不正常。」

  陳彥祖回想著昨晚臨別時,凌坤所說的秘密。

  「我的時間不多了。醫生已經確診,肝癌晚期。找過風水先生也找過法師,都幫不上忙。這次是真的大限,神仙難救那種。趁著還有這口氣,讓子健和福氣妹結婚,我死之後進興才不至於四分五裂。福氣妹再能幹也是個女人,女人是不可以當家的!這是我們的傳統,不可以改變。在我死之前,希望看到福氣妹嫁人,看到興達上市。誰壞我的事,我就要誰死,哪怕是至親骨肉也沒得商量。阿祖你很聰明,應該知道輕重,不需要我囑咐什麼。這裡面的分寸,你自己會把握。我和你家多年交情,不要逼我————」

  對普通人來說,一個活不了多久的瘋子的威脅,比正常人大多了。他不需要考慮後果,也不用在乎手段。一旦翻臉,什麼都做的出來。他那些話也未必是恐嚇。

  羅樂兒和嚴少筠臉色都變得陰沉。

  嚴少筠忽然指著黑板上的問號:「為什麼康子健和那些人的同學關係要打問號?」

  「我懷疑那些紈絝子弟到底是不是真的上過哈佛。他們和康子健的同學關係,具體情況是怎麼樣的,也有待調查。不過我們不能真的去問人家,你是不是哈佛畢業啊。那樣會被放狗咬的。」

  「怎麼這樣?杜志輝的案子比這個簡單多了,至少證據清清楚楚。我跟師父的時候,也沒見過這種官司。律政司那邊也是,證據清單寫的都是什麼?一些照片,證人證詞,幾張剪報————他們到底在搞什麼?」

  嚴少筠回憶著律政司方面這次提供的證人和證據列表,和上一次簡直沒法比。

  杜志輝那個案子,證人、證據,在列表里寫的非常清楚。比如警隊某人作證,再比如證物是什麼,都是詳細描述,生怕人看不明白。

  這次就顛倒過來,雖然對每一樣都作了說明,實際還是什麼都看不懂。

  陳彥祖倒是很淡定:「打官司就是這樣了。雖然按照制度規定,控辯雙方需要把己方證人、證據信息告知自己的對手,不得臨時擅自增加。打官司的時候臨時增加證人、證物,對方有權向法院拒絕新的證人、證據呈堂,又或者申請延期。可實際工作的時候,花樣就多了。我的證據是一副蒙娜麗莎的微笑畫像,還是一張畫,都起到了告知義務,但是信息完全不一樣。正所謂兵不厭詐,官司打得多了,自然就知道怎麼回事。」

  嚴少筠愣在那沒作聲。

  他怎麼好像打過很多官司的樣子?

  這些不可能是輝哥告訴他的?輝哥那個時代,也不是這麼個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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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他是從哪知道的?

  羅樂兒直接發問:「你打過很多官司麼?還不是輝哥教你的,少在我們面前拽了。這次官司這麼難打,要不要直接請輝哥上來問清楚,省得你在中間傳話浪費時間。我怕我們搞不好,都被佛堂坤拉去做成燒臘。」

  陳彥祖搖搖頭,沒有作聲。

  這種手段當然不是陳劍輝教的,而是何象飛見過也用過。

  或者說在法庭控辯對抗中,這種手段屬於基本操作。只不過羅樂兒是事務律師,又一心想要賺錢,在這個案子之前根本不關心庭審訴訟。嚴少筠沒打過官司,才會覺得奇怪。

  即便真把老爸找上來,也沒什麼用。不是他能力不夠,而是這個案子已知信息就這麼多,他能幫什麼忙?

  「這種場面還不需要驚動輝哥。大家也不用慌,做工作就是這樣,有問題不可怕,解決就好。第一,儘快拿到探視許可,向康子健還有那兩個主動去頂罪的問清楚;第二,康子健信息不清不楚不一定是壞事,我們不清楚的事情,律政司一樣不清楚。我們沒辦法去哈佛做調查,難道律政司就可以?我看也未必。樂兒,你幫我去查一件事,這次的案子誰做主控。了解一下他的消息,越多越好。」

  羅樂兒搖搖頭,把一本雜誌放到茶台上。

  「昨晚買到的,你看看就知道。」

  這是一本登八卦消息的雜誌,封面是一個女人走出別墅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看起來年紀不算太大,斯文清秀,相貌不俗。

  從照片看,給人的感覺是那種清純玉女,這種人出現在這種雜誌上,通常都不時什麼好事。

  羅樂兒指著封面說道:「我就知道你不認識,這個呢就是你那張圖上面的區楚翹,也就是司徒笑的女朋友。這一期主要的內容,就是區楚翹文君新寡寂寞難耐,搭上富翁宋學昌————」

  聽到寂寞難耐這幾個字,嚴少筠臉色略有些變化,下意識地把頭轉向一邊。不過還是說道:「這些媒體也真不像話,區楚翹又沒和司徒笑結婚,怎麼就成了文君新寡?談戀愛、分手都是很正常的事,更不要說司徒笑已經死了。這些人怎麼可以為了銷量亂寫?」

  陳彥祖拿起雜誌飛快翻閱。

  「港島的報紙雜誌一直就是這樣,為了有人買,就故意搞噱頭。為了銷量更是不擇手段。如果不是凌勝男第一時間找人出來送錢擺平媒體,康子健早就上了頭版。」

  這本雜誌屬於二三流之間那種,檔次格調都不高,印刷質量也是馬馬虎虎。唯一值得稱道的地方,就是照片拍的出色。區楚翹被拍得清清楚楚,根本無從抵賴。

  封面是區楚翹走出別墅,裡面的內容更多。

  從飯店、別墅、到次日清晨離開,都有照片作為佐證。更主要不是一天,而是連續幾天的跟拍。

  雖然別墅裡面具體發生什麼沒人知道,但是大家都不傻,看到這些自然可以猜到。

  酒席之間區楚翹就靠在宋學昌懷裡,說是普通朋友明顯缺乏說服力。

  按羅樂兒介紹,宋學昌也是做傳媒的出身,不過現在已經成了大亨。

  他老婆是一位富翁的獨生女,兩人屬於強強結合。

  只不過宋太太為人強勢,又是商場女強人。婚後基本都在澳洲做生意,很少回港。

  宋學昌則不同。他事業心沒那麼重,更不在意財富,唯一的愛好就是獵艷。

  明星、名模,只要是出名的美女他都喜歡,也願意在這些女人身上花錢,換女朋友好像換衣服一樣。

  港島的八卦雜誌、報紙三天兩頭登他的花邊新聞,他也不當回事,相反把這個當作炫耀的資本。所以這則報導對他沒什麼損害,無非是戰績增添一筆。

  真正吃虧的是區楚翹。

  她的發跡本來就是靠男朋友帶挈,雖然也做了幾部戲的女二、女三,但還是一股虛火,自身位置並不穩當。

  現在港島影視大發展,海量俊男靚女湧入這個行業,內部競爭極為激烈。

  區楚翹雖然很漂亮,但也沒到不可取代的地步,更沒有票房特別好的作品支撐,想要在這條路走下去本身就不容易。司徒笑突然死亡,對她更是打擊。

  和宋學昌的事,更是讓她和經紀人鬧翻。

  羅樂兒和區楚翹的經紀人K姐認識,昨晚兩人還通了電話。

  「K姐簡直被她氣死。本來K姐已經決定,幫她打造悲情玉女人設。讓她演一些對愛情忠貞不渝,但是情深不壽有情人難成眷屬的角色。同時告誡她,五年之內不可以談戀愛。

  以她和司徒笑的感情,應該是沒問題的。沒想到轉臉就和宋學昌搞到一起,還被人拍照。

  K姐說這個區楚翹簡直是瘋子。為了錢,陪宋學昌一個星期,真不知道她腦子裡在想什麼。宋學昌那個人變態的。」

  羅樂兒說起八卦就精神抖擻,明明天台只有三個人,還故作神秘壓低聲音:「宋學昌追過區楚翹,沒想到區楚翹很固執做事也不留餘地,搞得宋學昌丟人現眼。司徒笑那時候已經紅了,也有人保,宋學昌沒怎麼樣,只是放出話,說遲早要得到區楚翹,要把她搞得服服帖帖。這次是區楚翹主動聯絡宋學昌,說是要一大筆錢。宋學昌對得不到的女人向來大方,為了報仇就更不在乎開銷。我和K姐都不知道他們之間交易的具體數字,只知道這筆錢足夠區楚翹請一位非常棒的大律師。律政司那邊得到的消息,區楚翹要自己雇大律師代表律政司上庭。」

  律政司遇到疑難案件,或者人手不足的時候,就會從外面雇大律師代替官方上庭。不過那都是花公帑,付費的標準也是由公家定,比市面行價低許多。

  幫律政司起訴的案件,一般都賺不到什麼錢,只是為了和官方搞好關係。

  區楚翹這個則不同,她是自己出錢僱人打,所有費用不用公家負責。她的大律師一定不一般,態度也和為公家效力不一樣。

  再想想她得到這筆錢的方式,就知道是破釜沉舟,這場官司就不容易應付。

  嚴少筠嘆口氣:「區楚翹和司徒笑的感情一定很好,為了自己的愛人,居然可以做出這麼大犧牲。就算官司打贏又怎麼樣?司徒笑不會活過來,她失去的也補不回來。為了報仇,犧牲這麼大,值得麼?」

  「人各有志,我們沒資格判斷她的行為對與錯,只能考慮該怎麼應付。」陳彥祖的眉頭也皺起來:「區楚翹付出這麼大代價,只為了請大狀打官司,她的要求就不會是誤殺那麼簡單。

  如果我沒猜錯,她大概率會起訴康子健謀殺,要他一命抵一命。」

  嚴少筠想了想:「控方現有的證據,應該很難告謀殺。」

  「如果她請你的話,我一定會讓她實現心愿。說真的,這案子打謀殺比打無罪要容易。不過已經事情已經到這一步,怕也沒用。樂兒,辛苦你幫少筠搞好這些文件,弄清楚我們手頭現有的資料,再就是找找看,能不能類似案子的找到無罪判例。港島的找不到就找英國本土,英國本土找不到,就找大英國協國家,不管多冷門都好,有就可以用。其他的事交給我做。」

  羅樂兒看了一眼:「你做?你要做什麼?」

  「查一些東西,解釋一些問題。對了,把K姐的聯繫方式給我,我試試看,可不可以聯絡道區楚翹。」

  嚴少筠連忙阻止。

  「你別亂來。區楚翹是重要證人,騷擾她犯法的。」

  「你是辯方律師,當然不可以騷擾她。我是師爺,在法律意義上和區楚翹一樣,都是普通港島市民。法院沒下禁止令,我當然有權和她見面。你放心,我有分寸。」

  嚴少筠見陳彥祖堅持,也就不再勸,只是問道:「我做什麼?」

  「你當然是留在家裡睡覺休息,有空的話幫我買根金屬球棒,就是康子健用的那種。

  再就是幫我煲湯,做好這個就夠了。」

  嚴少筠知道,這是陳彥祖照顧自己。

  回想著從昨晚到現在的一幕幕情景,尤其是蘇嘉麗揮舞著掃把衝上去時,自己只能無助尖叫。

  如果始終處於被照顧被保護的位置,和他還能走多遠?

  眼看陳彥祖拉著羅樂兒準備下樓,嚴少筠連忙叫住他們。

  「哈佛那邊我可以找到關係,或許可以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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