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毒龍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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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毒龍潭

  凌坤年輕的時候就是江湖凶人,相貌和英俊不沾邊,到老了也和慈祥無緣。

  一臉兇相配上他那凶戾目光,和佛堂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的語氣和神情也讓陳彥祖確定,所說的話絕不僅僅是威脅。

  這種人刻薄寡恩,老輩交情根本約束不住。

  如果回答不滿意,口頭威脅隨時可能變成行動。

  陳彥祖朝凌勝男點頭算是打招呼,又朝凌坤一笑。

  「我既然敢站在這,就是準備給交代。坤叔是前輩,更應該講道理。我們總要先弄明白是非對錯,才可以談下去。」


  現在輪到你想講道理,那不妨說說看,你的道理是什麼?」

  「道理很簡單,做錯事就要教,不認錯就要罰。我是這樣,其他人也是。坤叔想罰我不要緊,先搞清楚手下人做了什麼。沙煲明和他的人搞不清楚狀況,做事有損坤哥名聲,我不過是小懲大戒。。」

  「阿明的確脾氣不好做事也很莽撞,但他報了我的名字,也說了是我的意思。」

  「不管誰的意思都好,請人就要有請人的態度。沙煲明隨便報坤叔的名字,更應該受罰。做小弟的,要學會為大哥效力,不是給大哥找麻煩。他那種請人方法,就是不把人放在眼裡。如果每次這樣都報坤叔的名字,遲早會連累整個進興。這次他得到教訓,以後做事就會多長點腦子。對他對社團都是好事。」

  凌坤哼了一聲。

  「這麼說,他應該對你說聲謝謝?沙煲明這次至少要在醫院住一個月。他是我的乾兒子,打他就是打我。」

  「我相信坤叔不止這一個乾兒子,如果每個人挨打坤叔都要出面,老人家還剩多少時間拜佛念經?江湖是靠自己闖的,不是靠乾爹!明哥不服氣,可以找我單挑,我隨時奉陪。」

  「我當年從福利院領走了十個孤兒,有四個不幸死掉。剩下幾個人裡面,子健讀書最好,大頭最擅長處理幫會的事,身手最好的就是沙煲明。他練鷹爪,就是為了保我這個乾爹安全。別人的事我不可以不管,他的事我必須要個交待。」

  陳彥祖不慌不忙:「我的交待就是不知者不怪。明哥動手的時候,的確沒說坤叔是他乾爹。」

  「如果他說了會怎麼樣?」

  「我會只傷他一隻手,讓他少在醫院躺兩個星期。」

  凌坤怒極反笑,看向身邊凌勝男。「這就是你說的好弟弟?說他如果幫我們,一定可以大有作為?我佛堂坤是不是太久沒在江湖走動,已經跟不上時代?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和長輩說話?還是以為覺得我在佛堂住了幾十年,真的一心吃齋,不再做燒臘?」

  陳彥祖也露出微笑:「我相信坤叔手藝沒有退步,但我也相信,坤叔對食材的選擇一定非常認真。那些有本事,可以幫自己的人,一定不會有事。如果沒有這個把握,我也不會來。」

  「把握?夠膽在我眼前說這兩個字的,很多都已經人間蒸發。你不妨說說,你的把握是什麼。」

  「我的把握,一是道理,二是得失。沙煲明混了這麼久,不會一點規矩都不懂。他用那種方式請我,擺明看不起我。如果我什麼都不做,不是連我老爸老媽的臉都丟了?那種膽小鬼不配在坤叔面前出現。明哥二十幾個打我一個,我怎麼做都不算錯。坤叔再怎麼護著手下,也不會因為這樣,就把幫你另一個於兒子加准女婿的人做成燒臘。這就是道理。

  「跟著我說利益。我和沙煲明之間的問題,了不起就是幾萬塊醫藥費。康子健先生的安危,關係著興達的上市計劃。雖然不清楚上市成功的具體價值,但肯定比我和沙煲明的命加起來都貴。我想坤哥再怎麼豪爽,也沒必要做這麼貴的燒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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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勝男看向凌坤,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又不敢。

  凌坤忽然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在書房內迴蕩。

  「說得好!東泰的太子果然沒讓我失望,這樣都嚇不住你。你老媽年輕的時候叫黑玫瑰,我們私下叫她鯊膽蘭。就是因為她天不怕地不怕,什麼事情都敢做。在膽量方面你繼承了老媽不是老爸,這很好。」

  凌坤笑了一陣,用手指向牆角的座椅:「坐。」

  等到陳彥祖落座,他又問道:「全港島有幾百個大狀,你充其量是個師爺,連大狀都不算,憑什麼認為可以幫到子健?又憑什麼認為,只有你可以?」

  「如果我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又有什麼資格坐在這?另外,我不只有膽量,更有腦子。如果只是請人,明哥自己來就夠了,沒必要興師動眾。而且他帶的打仔很少,主要是臨時召集的小弟。這就說明不是真的想打,只是想要嚇我。明哥和我不認識,不會和我開玩笑。這一切應該都是坤叔的意思。這或許應該叫做考驗,如果我一見到那個陣仗就怕了,就沒資格和坤叔見面。一個連甄別都不會做,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的的蠢材,也不可能打贏官司。」

  凌坤那張老臉,終於露出笑容,噴雲吐霧間,老人哈哈大笑。

  「看來頭腦方面,你繼承了扭計輝。你小子走運啊,繼承了父母的優點。如果反過來,那就完蛋了。沒錯,是我叫沙煲明這麼做的。上一個有名無實的垃圾律師已經浪費了我很多時間,我不希望你這裡再出問題。沒想到你頭腦和功夫都這麼好,沙煲明只好自認倒霉了。你不妨再猜一猜,我為什麼急著找你?」

  陳彥祖搖搖頭。

  「九龍城寨有很多風水先生,但我對那些不感興趣,也不懂占卜,坤叔的想法我猜不出來。」

  「我叫你來,是想你回答幾個問題。不過事先聲明,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別人說謊騙我,誰對我說假話,都會死的很難看。」

  剛才還滿臉欣賞有說有笑的凌坤,忽然又冷下面孔,變臉速度堪比翻書。

  如果沒和江湖接觸過的人,被這麼搞肯定會崩潰,至少也是無所適從。

  陳彥祖有心理準備,情緒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很多江湖人物脾氣古怪喜怒無常,上一秒說笑,下一秒翻臉是常有的事。何況佛堂坤是瘋的,這樣就更不奇怪。

  一個正常人不可能三十多年前搞得整個灣仔不安,陳彥祖也不會因為他年紀大又沒有拿刀動槍,就把他當正常人看。

  凌坤問題很簡單,就是問凌勝男到白田下邨的時候說了什麼,和陳彥祖去了什麼地方,說了什麼話。

  他不相信自己的女兒?

  陳彥祖瞬間明白,為什麼凌勝男會站在這,而且到現在連坐位都沒有。

  今晚所謂的邀請,既是考核也是提審。

  自己的身份,其實是證人,真正的被告是凌勝男。

  凌坤則是法官兼陪審團。

  如果自己沒能通過考核,很可能見不到凌坤,沙煲明直接就用武力逼自己說實話。

  現在這個當面作證機會,是靠拳腳拼回來的。

  既然是問白田下邨的事,自己就是唯一證人。

  所做出的回答,很可能關係到凌勝男安危。

  回想一下,說和凌勝男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更沒有什麼秘密,凌勝男又是凌坤唯一骨肉,按說不至於有問題。

  可是看凌坤的表情和語氣,再看凌勝男的樣子,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答案的影響,或許比自己想像中要嚴重。

  進興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凌坤不信任自己的手下,認為有人會對他的命令陽奉陰違。

  甚至包括親骨肉,都在懷疑對象之內。

  既然關係重大,只能實話實說。

  面對一個多疑的人,任何修飾都會適得其反。

  既然沒做什麼虧心事,也就不怕說出來。

  等到回答完畢,凌坤臉上終於有了些許喜色。

  側頭看了一眼凌勝男:「沒你的事了,準備人參茶給阿祖潤喉嚨。」

  凌勝男神情依舊,無喜無悲,就這麼從陳彥祖面前走過離開書房。

  這樣就算雨過天晴?

  這麼看凌勝男在家裡的地位的確很可疑。

  剛才那副樣子,如果自己回答錯誤,凌勝男的生命都可能有威脅。

  證明她是無辜,就這麼輕描淡寫的過去?

  這個唯一女兒對凌坤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真的把女兒當福星對待?

  凌坤這時已經開口:「你很聰明,知道不在長輩面前說謊。一定要保持這個習慣,它可以救你的命。現在告訴我,子健的官司到底有幾成把握?」

  「坤叔現在問,我只能回答一成把握都沒有。時間太短,我什麼都來不及看,現在做任何承諾都是假話。我只能承諾,收了坤叔的錢,就會盡力為你服務。」

  凌坤的健身球越揉越快,聲音越發響亮。

  「我雖然不懂法律,但是也知道,打官司沒那麼容易。當年我們的人被條子抓住,拿錢去救也不是每次都成功。現在有廉政公署,做事肯定更麻煩。如果你說一定可以,那就是在說謊。看來你的確記住了規則,沒對我說謊。」

  停頓片刻,繼續說道:「嚴大狀那個人我也了解過了,她雖然是大法官的女兒,做事也很勤奮,但女人就是女人,不值得信任。坤叔教你個道理,不管到任何時候,都不要相信女人。權力一定要拿在自己手裡,絕不能讓女人當家。如果是嚴少筠負責子健的官司,我馬上換人。現在不同了,有你在一切好商量。你想要官司的細節是吧,我會讓人幫你找。人證、物證,需要什麼都可以說出來。」

  老人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你想必已經知道進興上市的事,也該知道,子健對於我們有多重要。我不管你多辛苦,這次的官司只可以贏,不可以輸。」

  陳彥祖語氣平和不卑不亢。

  「想贏,就要先知道真相。律師和醫生一樣,都需要當事人對自己足夠坦白。我希望坤叔明白,我是律師不是法官,對我說謊是沒用的。要想救子健,就一定要把他的事全都告訴我。好的壞的合法的非法的,一個字都不可以錯。我是根據你們提供的信息制定策略,如果你們的信息有誤,法庭上出事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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