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新年（四）
每年的臘月二十九我都感覺過的格外快，今年更是如此。
前世，在方院的除夕，我往往被孩童零星的爆竹聲吵醒——東城區的小少爺們被家裡的用人帶著，來我這東城區里最偏僻的地方放一點爆竹解悶，將我從難得的夢境裡吵醒。
然後，他們離去，讓我在床上孤獨地躺著，不願起來。
今年的除夕，我卻是睡了個自然醒，沒有聲響將我吵醒。
也不是孤單一人——
林翩翩正趴在我懷裡，瓊鼻微微抽動，安詳地睡著，像只順毛的小貓。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做著什麼美夢。
我輕輕地吻了她的臉頰一下，然後輕手輕腳地走下床去，看了一眼漏壺
此時正是辰正時分（早上八點），比昨日要起的早一些。
我又回頭看了看林翩翩，發現她還在睡著。
我起的竟然比她還早，真是難得。
洗漱了一番後，我的肚子感覺空空的，餓得有些難受。
此時，她還沒起來。
......
乾脆去把粥熱了吧，不能事事都麻煩她。
昨日她熬了一小鍋臘八粥，我們只吃了四分有一，還剩很多。
現在是冬天，隔了夜的粥再熱著喝也不會變什麼味道。
她熬粥可花了不少心思，現在熱熱也不費什麼功夫。
我這麼想著，走到灶旁。
灶膛里還有昨日燒剩的灰燼，我用火鉗在裡面撥弄了一陣，發現並沒有還能燃著的炭火，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看來得重新生火了。
我往灶膛里加了些劈好的柴火，又往上蓋了些乾草，找來火石和火鐮，回憶起前世我自己生火時的動作，將二者努力一擊，擦出些火星來
火星被我抖落在乾草上，很快壯大成火苗，開始貪婪地舔舐起乾柴來。
火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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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火焰的跳動，時不時碰到粥鍋的底部，心裡有些感慨。
到底是當了兩個月的少爺，比起前世來說，我要生疏的多。
......
其實，這打火的手法，還是當初雁兒姐教我的。
分家之後，我有時也會在家中自己煮些粥喝，此時便少不了生火。
可是，父母死前，這些東西都由家中的下人代勞，父母死後，來到方府，也並沒有人教我。
分家後，我第一次要試著自己打火，不由得犯了難，於是開始回憶，回憶起被雁兒姐拉著跑出客棧的那一天。
......
雁兒姐
雁兒姐......
其實，現在的我已經救下了翩翩。
我給了她自由，給了她一個家，給了她一份新的生活，也給了她名分和愛。
可是，雁兒姐......
此時的她還在被困著，被囚禁在這揚州最大的風月之地中。
前世在翩翩和鸝兒的幫助下，我終於回想起了前世關於她的全部記憶，想起了她那一個個未被我美化的眼神。
......
那眼神中透著迷茫和哀婉，如同翩翩眼裡的恐懼一樣，將我的內心撕開一個口子，讓我感到尖銳的刺痛。
前世，在決定自盡之時，我在岸上的最後一刻，便是想著這個眼神。
......
她從來沒有覺得呆在泠音閣開心過。
如果、如果能快些分家就好了。
快些分家，不但可以先把和翩翩的婚事敲定，也有了足夠的銀兩去給雁兒姐贖身。
只要我們的交往未被伯母盯上，便能趕快用一兩千兩的銀子贖出雁兒姐，到時天高皇帝遠，我也方便憑這秀才功名去給她們辦路引，然後去杭州找良叔他們，離揚州城越遠越好。
我正這麼呆呆地盤算著，然而，就在這時，一滴濃稠的粥液卻濺到了我的臉上。
灼痛將我從思考中拉回，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用袖子慌忙地在臉上擦了擦，發現粥已經熱好有一會了。
該熄火了。
我把灶膛里還在燃燒的柴火用火鉗夾出來，一根根放進灶邊的瓦罐里蓋上蓋子；瓦罐是密閉的，火很快就滅了，只冒出幾縷細細的青煙。
此刻，灶里還剩下一兩根細柴，它們已經燒了一大半，我便任由其自己燒盡，不再管它們。
唔......是該把林翩翩叫起來了。
我回到臥房，發現她仍在睡著。
該怎麼把她叫起來呢？
此刻，她還躺在床上，厚厚地棉被蓋著她整個身軀，只露出一張好看的臉來。
我看著她的睡顏，心裡突然誕生了一個「禽獸」的想法。
印象里，翩翩的嘴巴一直是香香的甜甜的，那麼，起床的時候呢？
也是嗎？
我想著，俯下身子，輕輕地含住了她的唇。
然後，我便發現了——
還是。
此外，我還發現——
她已經醒了，只是在賴床而已。
此時的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我的臉，臉已經羞紅了，但嘴巴卻被我堵住，發不出聲。
「唔......」
我看著她這嬌羞的樣子，也不想繼續逗她了，便起身道：
「我已經熱好粥了，你洗漱一番便來喝吧。」
然而，或許是還沒睡清醒，又或許是別的原因，她只是眼裡泛著水光，輕輕地嗯了一聲。
......
「知宥，喝完粥之後我們便去把對聯貼上吧。」
我同她坐在正廳的方桌前喝著粥，她喝過一口後放下碗，提議道。
「好。」
我幾口喝完，她也跟著喝完了，便回到書房去拿對聯。
放對聯的地方，我專門為她寫的那對正堆在對聯的上邊，只是，我看了卻覺得有些刺眼，連忙將它放到最下邊去了。
......
還是太直白了，沒臉看，看不得
我果然還是個要臉的讀書人，不是什麼青樓高手。
我的臉有些紅。
當時的自己怎麼就直接寫出來了？
「知宥知宥，那副呢那副呢？」
在我將對聯藏好後，她才在我後面進來，卻沒看到我剛剛的動作，便忙著問，很是在意。
......
「最後貼吧，先貼別的。」
我有些尷尬地說，還沒臉提及這副「對聯」
不過，它上面寫的，的確也是我的真心話。
「小院雖寒因卿暖，朝朝暮暮共此生。」
這是毫無平仄對仗的，像是不通文墨之人隨手寫出來的對聯，甚至連詩詞都算不得。
但是，卻是我心裡的聲音。
也是對我今生最好的概況。
在父母去世後的第十二個年頭，我終於因生命中多出的一個人而不再孤獨。
前世，在方院的除夕，我往往被孩童零星的爆竹聲吵醒——東城區的小少爺們被家裡的用人帶著，來我這東城區里最偏僻的地方放一點爆竹解悶，將我從難得的夢境裡吵醒。
然後，他們離去，讓我在床上孤獨地躺著，不願起來。
今年的除夕，我卻是睡了個自然醒，沒有聲響將我吵醒。
也不是孤單一人——
林翩翩正趴在我懷裡，瓊鼻微微抽動，安詳地睡著，像只順毛的小貓。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做著什麼美夢。
我輕輕地吻了她的臉頰一下，然後輕手輕腳地走下床去，看了一眼漏壺
此時正是辰正時分（早上八點），比昨日要起的早一些。
我又回頭看了看林翩翩，發現她還在睡著。
我起的竟然比她還早，真是難得。
洗漱了一番後，我的肚子感覺空空的，餓得有些難受。
此時，她還沒起來。
......
乾脆去把粥熱了吧，不能事事都麻煩她。
昨日她熬了一小鍋臘八粥，我們只吃了四分有一，還剩很多。
現在是冬天，隔了夜的粥再熱著喝也不會變什麼味道。
她熬粥可花了不少心思，現在熱熱也不費什麼功夫。
我這麼想著，走到灶旁。
灶膛里還有昨日燒剩的灰燼，我用火鉗在裡面撥弄了一陣，發現並沒有還能燃著的炭火，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看來得重新生火了。
我往灶膛里加了些劈好的柴火，又往上蓋了些乾草，找來火石和火鐮，回憶起前世我自己生火時的動作，將二者努力一擊，擦出些火星來
火星被我抖落在乾草上，很快壯大成火苗，開始貪婪地舔舐起乾柴來。
火生好了。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
我看著火焰的跳動，時不時碰到粥鍋的底部，心裡有些感慨。
到底是當了兩個月的少爺，比起前世來說，我要生疏的多。
......
其實，這打火的手法，還是當初雁兒姐教我的。
分家之後，我有時也會在家中自己煮些粥喝，此時便少不了生火。
可是，父母死前，這些東西都由家中的下人代勞，父母死後，來到方府，也並沒有人教我。
分家後，我第一次要試著自己打火，不由得犯了難，於是開始回憶，回憶起被雁兒姐拉著跑出客棧的那一天。
......
雁兒姐
雁兒姐......
其實，現在的我已經救下了翩翩。
我給了她自由，給了她一個家，給了她一份新的生活，也給了她名分和愛。
可是，雁兒姐......
此時的她還在被困著，被囚禁在這揚州最大的風月之地中。
前世在翩翩和鸝兒的幫助下，我終於回想起了前世關於她的全部記憶，想起了她那一個個未被我美化的眼神。
......
那眼神中透著迷茫和哀婉，如同翩翩眼裡的恐懼一樣，將我的內心撕開一個口子，讓我感到尖銳的刺痛。
前世，在決定自盡之時，我在岸上的最後一刻，便是想著這個眼神。
......
她從來沒有覺得呆在泠音閣開心過。
如果、如果能快些分家就好了。
快些分家，不但可以先把和翩翩的婚事敲定，也有了足夠的銀兩去給雁兒姐贖身。
只要我們的交往未被伯母盯上，便能趕快用一兩千兩的銀子贖出雁兒姐，到時天高皇帝遠，我也方便憑這秀才功名去給她們辦路引，然後去杭州找良叔他們，離揚州城越遠越好。
我正這麼呆呆地盤算著，然而，就在這時，一滴濃稠的粥液卻濺到了我的臉上。
灼痛將我從思考中拉回，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用袖子慌忙地在臉上擦了擦，發現粥已經熱好有一會了。
該熄火了。
我把灶膛里還在燃燒的柴火用火鉗夾出來，一根根放進灶邊的瓦罐里蓋上蓋子；瓦罐是密閉的，火很快就滅了，只冒出幾縷細細的青煙。
此刻，灶里還剩下一兩根細柴，它們已經燒了一大半，我便任由其自己燒盡，不再管它們。
唔......是該把林翩翩叫起來了。
我回到臥房，發現她仍在睡著。
該怎麼把她叫起來呢？
此刻，她還躺在床上，厚厚地棉被蓋著她整個身軀，只露出一張好看的臉來。
我看著她的睡顏，心裡突然誕生了一個「禽獸」的想法。
印象里，翩翩的嘴巴一直是香香的甜甜的，那麼，起床的時候呢？
也是嗎？
我想著，俯下身子，輕輕地含住了她的唇。
然後，我便發現了——
還是。
此外，我還發現——
她已經醒了，只是在賴床而已。
此時的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我的臉，臉已經羞紅了，但嘴巴卻被我堵住，發不出聲。
「唔......」
我看著她這嬌羞的樣子，也不想繼續逗她了，便起身道：
「我已經熱好粥了，你洗漱一番便來喝吧。」
然而，或許是還沒睡清醒，又或許是別的原因，她只是眼裡泛著水光，輕輕地嗯了一聲。
......
「知宥，喝完粥之後我們便去把對聯貼上吧。」
我同她坐在正廳的方桌前喝著粥，她喝過一口後放下碗，提議道。
「好。」
我幾口喝完，她也跟著喝完了，便回到書房去拿對聯。
放對聯的地方，我專門為她寫的那對正堆在對聯的上邊，只是，我看了卻覺得有些刺眼，連忙將它放到最下邊去了。
......
還是太直白了，沒臉看，看不得
我果然還是個要臉的讀書人，不是什麼青樓高手。
我的臉有些紅。
當時的自己怎麼就直接寫出來了？
「知宥知宥，那副呢那副呢？」
在我將對聯藏好後，她才在我後面進來，卻沒看到我剛剛的動作，便忙著問，很是在意。
......
「最後貼吧，先貼別的。」
我有些尷尬地說，還沒臉提及這副「對聯」
不過，它上面寫的，的確也是我的真心話。
「小院雖寒因卿暖，朝朝暮暮共此生。」
這是毫無平仄對仗的，像是不通文墨之人隨手寫出來的對聯，甚至連詩詞都算不得。
但是，卻是我心裡的聲音。
也是對我今生最好的概況。
在父母去世後的第十二個年頭，我終於因生命中多出的一個人而不再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