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憤怒
記不得過了多久，馬車不再顛簸，停了下來。
這次，拽我下來的不是用人，而是一個健壯的婦人。
我看到的，也不是那終日乾旱，鹽風不斷的陝州大地——
小販在街上叫賣，百姓在石板路上行走，讀書人在書肆里觀書。
這一切的種種景象，告訴了我：
我來到了南方
離開家門後，拼命想來到的南方。
想像中，那個來了就能有活路的江南。
......
可是，我卻不是逃過來的。
我沒有自由之身，命運早已被註定。
今生，怕是沒有報仇的機會，要愧對地下的爹娘了。
......
被拽下來的時候，我拼命地想回頭，看看前面的車廂，知宥有沒有被他們一同喊下來。
可是，那老婦很快就將我拽離，甚至不跟押送的用人打招呼，而是直接用一根繩子拽在我的手上，將我牽著，離開了馬車。
身後，馬車的車輪依舊是骨碌碌的轉，與行走的我和那婦人越行越遠。
或許，我同知宥，以後再也沒有平輩相交的機會了。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攥緊了手。
略微長出一些的手指甲輕輕陷在肉里，我卻一點也不覺得疼。
......
我被那婦人牽著，走在這江南的街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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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越走越深，街上的喧鬧漸漸遠了。兩旁的房屋也從氣派的門樓變成了矮舊的木門，牆根處生著青苔，檐下晾著洗得發白的衣裳。
這是我第三次在城裡的街上走
第一次，是被兩個兵賊子牽著，賣給趙老頭
第二次，是拉著知宥，我們一路逃往城外，在複雜的小巷裡甩掉追來的用人。
第三次......
我看著眼前，牽著我的婦人，心情沉重。
爹娘死後，自由對我來說，一直是奢侈的事情。
再也沒有自由的機會了......
好想和知宥一起逃下去......
不對，我在想什麼？
知宥有他的家業要繼承，他不是我這樣的沒有歸處的人，我怎麼能拉著他做這樣的事？
可是......
我不想一個人下去啊。
......
我被這婦人帶著，牽著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偏僻的小宅子裡去。
這宅子比我家要大不少，只是整體比較破舊了。
裡面住了一個老嫗，婦人將我牽到宅子之後就把我轉交給她，然後離開了。
她們在交接的時候，還說了一會話，我模模糊糊地聽見了一些：
「好生調教著，見紅之後，便......」
「我都省得，你去回話的時候，只管讓主家放心......」
「主家讓你看緊點，別讓她尋了死......」
「......到時候會去回話......」
......
尋......死嗎？
我不得不考慮起這個問題。
當一切的一切都沒有出路，或許死去也是一種選擇。
......
可是......
「活下去。」
活下去......
我想起爹爹將我推進蘆葦叢時的那個眼神。
想起爹娘的屍身。
他們希望我活下去。
......
現在說起尋死還為時過早，試試能不能逃出去吧。
我暗自下定了決心。
......
只是，後來的日子證明了，光有決心是不夠的。
大門上了鎖，鎖非常牢固，我根本找不到從裡面出去的辦法，也沒有力氣從圍牆內翻出去。
這是我試了好幾次後得出來的經驗。
......
我被關在這院子裡，由那個老婆子教我東西
教做侍妾的規矩，教我識字、端茶、倒水、走路、行禮。
教這些東西的時候，她往往教的很兇，我學不會時，她便會用一種尖細的聲音罵我。
......
我不願意學。
但是，往往又不得不學。
......
我的日子就這樣一點點過去，心中一直憋著一股鬱悶，也越來越喜歡用手指甲去摳自己的手心，摳到在手心裡留下兩個深深的月牙印才會覺得好一些。
終於，有一天，我胸中那股鬱悶的情緒徹底爆發了。
那天，那老婆子教我識字的時候，我實在是看不下去那些書里的文字，於是低下了頭，一句話也不說，不去看她的臉。
「嗯？！」
老婆子凶神惡煞的聲音傳來。
我此刻正低著頭，看不到她的臉，不過可想而知，她此刻的臉色定然不會有多好看。
往常，每當她露出這樣的表情時，我就會表現地沉默而順從，照著她的臉色去行事。
可是，這一次，我再也沒有這樣的心思了。
「嗚......」
我直接哭了出來，隨後，跑回了我自己的房間裡去。
「啪——」
我將房間裡，那些擺著的小物件從桌子上統統掃了下去，宣洩著我心中的怒火。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被兵賊子殺掉爹娘。
憑什麼我要被兵賊子拐過來賣掉
憑什麼要被這婆子呼來喝去。
......
「娃兒啊，你莫哭，莫怕，本來你是要被賣到勾欄裡頭去干那下九流的勾當的，但是你命好，生的好，就不一樣咯！」
命好
命好......
命好......
！！！！
這算哪門子的命好？！
我只想好好的活著，也不奢求什麼富貴，只是想跟爹娘呆在一起......
為什麼，為什麼？！
「小崽子，你又在發什麼癲？！」
老婆子很快衝了進來，不再用那尖細的刻薄腔，反而是粗聲粗氣的怒喊道。
我沒有回答，只是撿起桌上，那本沒有被她帶到正廳里去，教我念的《女誡》，朝著她的臉，攢足了力氣，死命地扔了出去。
「咚。」
「嘶......小崽子，我看你今日是想死了！」
她吃痛地捂住臉，叫喚起來。
「死就死啊！」
我不顧一切，拼命地大喊。
那些殺了我全家的兵賊子，將我拐了去的潰兵，趙老頭，老婆子，那些傭人......
此刻，我的腦海里開始回想起一個個、加害於我的人。
他們個個身形高大，奸笑著，看著矮小的我，嘲弄著我。
「反正我爹娘都死了，全家就剩我一個了，還不如去死！」
「我倒是要看看！我死了，你要怎麼跟你的主子交差！」
胸中的鬱悶在此刻被點燃，我朝著她，更像是朝著許多人怒喊道。
這次，拽我下來的不是用人，而是一個健壯的婦人。
我看到的，也不是那終日乾旱，鹽風不斷的陝州大地——
小販在街上叫賣，百姓在石板路上行走，讀書人在書肆里觀書。
這一切的種種景象，告訴了我：
我來到了南方
離開家門後，拼命想來到的南方。
想像中，那個來了就能有活路的江南。
......
可是，我卻不是逃過來的。
我沒有自由之身，命運早已被註定。
今生，怕是沒有報仇的機會，要愧對地下的爹娘了。
......
被拽下來的時候，我拼命地想回頭，看看前面的車廂，知宥有沒有被他們一同喊下來。
可是，那老婦很快就將我拽離，甚至不跟押送的用人打招呼，而是直接用一根繩子拽在我的手上，將我牽著，離開了馬車。
身後，馬車的車輪依舊是骨碌碌的轉，與行走的我和那婦人越行越遠。
或許，我同知宥，以後再也沒有平輩相交的機會了。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攥緊了手。
略微長出一些的手指甲輕輕陷在肉里，我卻一點也不覺得疼。
......
我被那婦人牽著，走在這江南的街巷裡。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巷子越走越深，街上的喧鬧漸漸遠了。兩旁的房屋也從氣派的門樓變成了矮舊的木門，牆根處生著青苔，檐下晾著洗得發白的衣裳。
這是我第三次在城裡的街上走
第一次，是被兩個兵賊子牽著，賣給趙老頭
第二次，是拉著知宥，我們一路逃往城外，在複雜的小巷裡甩掉追來的用人。
第三次......
我看著眼前，牽著我的婦人，心情沉重。
爹娘死後，自由對我來說，一直是奢侈的事情。
再也沒有自由的機會了......
好想和知宥一起逃下去......
不對，我在想什麼？
知宥有他的家業要繼承，他不是我這樣的沒有歸處的人，我怎麼能拉著他做這樣的事？
可是......
我不想一個人下去啊。
......
我被這婦人帶著，牽著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偏僻的小宅子裡去。
這宅子比我家要大不少，只是整體比較破舊了。
裡面住了一個老嫗，婦人將我牽到宅子之後就把我轉交給她，然後離開了。
她們在交接的時候，還說了一會話，我模模糊糊地聽見了一些：
「好生調教著，見紅之後，便......」
「我都省得，你去回話的時候，只管讓主家放心......」
「主家讓你看緊點，別讓她尋了死......」
「......到時候會去回話......」
......
尋......死嗎？
我不得不考慮起這個問題。
當一切的一切都沒有出路，或許死去也是一種選擇。
......
可是......
「活下去。」
活下去......
我想起爹爹將我推進蘆葦叢時的那個眼神。
想起爹娘的屍身。
他們希望我活下去。
......
現在說起尋死還為時過早，試試能不能逃出去吧。
我暗自下定了決心。
......
只是，後來的日子證明了，光有決心是不夠的。
大門上了鎖，鎖非常牢固，我根本找不到從裡面出去的辦法，也沒有力氣從圍牆內翻出去。
這是我試了好幾次後得出來的經驗。
......
我被關在這院子裡，由那個老婆子教我東西
教做侍妾的規矩，教我識字、端茶、倒水、走路、行禮。
教這些東西的時候，她往往教的很兇，我學不會時，她便會用一種尖細的聲音罵我。
......
我不願意學。
但是，往往又不得不學。
......
我的日子就這樣一點點過去，心中一直憋著一股鬱悶，也越來越喜歡用手指甲去摳自己的手心，摳到在手心裡留下兩個深深的月牙印才會覺得好一些。
終於，有一天，我胸中那股鬱悶的情緒徹底爆發了。
那天，那老婆子教我識字的時候，我實在是看不下去那些書里的文字，於是低下了頭，一句話也不說，不去看她的臉。
「嗯？！」
老婆子凶神惡煞的聲音傳來。
我此刻正低著頭，看不到她的臉，不過可想而知，她此刻的臉色定然不會有多好看。
往常，每當她露出這樣的表情時，我就會表現地沉默而順從，照著她的臉色去行事。
可是，這一次，我再也沒有這樣的心思了。
「嗚......」
我直接哭了出來，隨後，跑回了我自己的房間裡去。
「啪——」
我將房間裡，那些擺著的小物件從桌子上統統掃了下去，宣洩著我心中的怒火。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被兵賊子殺掉爹娘。
憑什麼我要被兵賊子拐過來賣掉
憑什麼要被這婆子呼來喝去。
......
「娃兒啊，你莫哭，莫怕，本來你是要被賣到勾欄裡頭去干那下九流的勾當的，但是你命好，生的好，就不一樣咯！」
命好
命好......
命好......
！！！！
這算哪門子的命好？！
我只想好好的活著，也不奢求什麼富貴，只是想跟爹娘呆在一起......
為什麼，為什麼？！
「小崽子，你又在發什麼癲？！」
老婆子很快衝了進來，不再用那尖細的刻薄腔，反而是粗聲粗氣的怒喊道。
我沒有回答，只是撿起桌上，那本沒有被她帶到正廳里去，教我念的《女誡》，朝著她的臉，攢足了力氣，死命地扔了出去。
「咚。」
「嘶......小崽子，我看你今日是想死了！」
她吃痛地捂住臉，叫喚起來。
「死就死啊！」
我不顧一切，拼命地大喊。
那些殺了我全家的兵賊子，將我拐了去的潰兵，趙老頭，老婆子，那些傭人......
此刻，我的腦海里開始回想起一個個、加害於我的人。
他們個個身形高大，奸笑著，看著矮小的我，嘲弄著我。
「反正我爹娘都死了，全家就剩我一個了，還不如去死！」
「我倒是要看看！我死了，你要怎麼跟你的主子交差！」
胸中的鬱悶在此刻被點燃，我朝著她，更像是朝著許多人怒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