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埋葬
我沒有想我該怎麼活下去，也沒有想外面的潰兵是不是走了。
我只是靜靜地站在蘆葦盪中，為我的爹娘默哀著。
爹爹和娘親都是順民，每年每月都按時交了稅糧和租子，做人也本本分分，老實巴交，對人向來是陪著笑臉的，也不和他們結怨。
村裡的人都說我爹爹是個好人。
但是，他們還是被潰兵殺死了。
他們的頭顱，大抵要被潰兵割下，拿了去換賞錢。
......
爹爹，娘親。
我該怎麼辦？
我要到哪去？
我茫然地在心裡問道。
這一刻的蘆葦盪靜悄悄的，沒有什麼聲響。
是啊，爹爹和娘親已經死掉了。
他們不可能再活過來，告訴我答案。
那，我該問誰呢？
我不禁抬頭看向天空，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
蘆葦很高，比我整個人都要高，它們層層交疊，將我頭頂的天空遮住了大半部分。
所幸，我還能眯著眼，仔細地從蘆葦交錯留下的縫隙中窺見一小部分天空。
這竟然讓我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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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
天上有鳥在飛。
是大雁。
不過，只有一隻。
它飛的很慢，好像是沒什麼力氣，慢悠悠地飛在天上。
......
爹爹和我說過，我被生下來的時候，娘一直使不上勁。
可是，當天空飛過一排大雁之後，我就一下子被生下來了。
爹娘說我是祥瑞，是神仙托生的，覺得我能給家裡招來福氣，所以很愛我。
可是，在剛剛，他們都選擇把生的機會留給了我。
......
天空中，那隻孤雁慢悠悠地飛遠了，我的視線里再也找不到活物。
「咕~」
肚子好餓。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發現太陽已經低垂在了天空的西邊，金黃的陽光撒在這片蘆葦盪上，溫暖著我的肌膚。
我現在沒胃口吃飯，但是，我必須得回去了。
天要是黑了下來，我就看不清路了。
想到這裡，我連忙走到蘆葦盪的邊緣，豎起耳朵聽外面的聲響，生怕潰兵還沒有走乾淨。
好在，我聽了好一會也沒有聽見什麼聲音，外面一直很安靜。
走出去吧。
......
我小心翼翼地從蘆葦盪中走出。
我走的很慢，生怕自己的動作太大產生什麼動靜從而被人發現。
只是，剛走出去，我就看到了一具屍體。
這屍體沒有頭，衣襟上沾滿了血，身上沒有別的傷口，還是完好的，似乎是被人用刀直接把脖子砍斷了，將頭割下來帶走。
......
這是爹爹的。
爹爹說過，他和娘都是順民，不會被殺頭的。
但是，現在，他們的頭都被割去了，要去換賞錢。
......
我不想讓爹爹暴屍在野外，想將他拖到蘆葦盪里用蘆葦掩蓋他的屍身。
可是，我發現，我根本拖不動它。
我只能跪下來，對著爹爹的屍身磕了三個頭，手腳並用地將他推入蘆葦盪中。
然後，我對著這片蘆葦盪，又磕了三個頭
謝謝它讓我逃過潰兵的追殺
謝謝它幫我埋葬了爹爹。
......
我的頭低垂著，一步步朝我家走去。
一路上，我都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整個村子都靜悄悄的。
大概是村裡的人都死光了吧。
我想，我們的村子或許也已經死掉了，死在潰兵的刀下。
......
我走回了家裡，走進裡屋，看到炕上躺著一具無頭的女屍
娘親
娘親...
娘親......
她的頭也沒有了，我再也看不到她的那張臉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哇哇」地哭了出來，眼淚從眼眶中淌下，淌到臉頰上，淌到下巴上，把臉都哭花了。
如果，如果娘親在的話，她一定會溫柔地責備我一番，然後再用手巾沾了水，幫我把臉擦乾吧。
想到這個，本來就止不住哭的我哭得更大聲了。
我不想再隱藏自己的哭聲。
若是此時還有那什麼兵賊子要我的命，就隨他吧。
反正我的爹爹沒了，娘親也沒了，我也不想活了。
「雁兒，別哭啦，去把臉擦乾淨，不然臉要疼啦。」
就在我慟哭的時候，心裡卻響起了一個溫柔而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我耳朵里傳來的，而是從我心裡傳來的，哪怕我此刻哭的很大聲，它也清晰可聞。
那是......娘的聲音！
「娘......娘親？！娘......娘？！」
我大聲的哭喊著，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之後，沒有潰兵，沒有砍頭，爹爹和娘都活著
可是，那個聲音不再出現了。
「娘......」
我哭著跑到娘的屍體前跪下，希望能再聽到那個聲音。
或許，或許是娘的鬼魂彌留在人世間，想再看一看我。
可是，我終究是沒有再次聽到娘的聲音。
「娘，娘......雁兒聽話，雁兒現在就去把臉擦乾淨。」
我自顧自地說，回答著娘的鬼魂留下來的叮囑。
我去外頭的水缸里接了點水，將我的手巾洗乾淨了，把臉上的眼淚鼻涕全都擦掉。
然後，我坐在裡屋的牆角，看著娘的屍體。
娘的屍體上沾了很多很多的血，衣服上，手上都有，都已經幹掉了，凝固成了一片片暗紅色。
我該怎樣埋葬娘親呢？
我沒有棺木，也無力挖坑，這裡離蘆葦盪很遠，我大概是沒有力氣，把娘的屍體推到那邊去的。
......
那，就將娘用床單裹著，葬到地窖里去吧。
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能讓娘體面一點的事了。
我將被子展開，抱著娘的屍體，將她放在被子上，然後裹緊。
娘的身體很瘦小，就比我高了半個頭，所以，她的屍體也就只比我矮了半個頭，我抱起來雖然吃力，但是還是能勉強做到。
我抱著娘的屍體，一步一步地走到地窖里去。
真好笑啊
明明早上的時候，她還在地窖裡頭撫摸著我的頭，抱著我，告訴我別害怕，會活下去的。
而現在，才過了半天，我便抱著她的屍體，在這地窖里埋葬了她。
娘......娘......
我對著地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而後走到了裡屋，坐在炕上，全身一下子沒了力氣。
我只是靜靜地站在蘆葦盪中，為我的爹娘默哀著。
爹爹和娘親都是順民，每年每月都按時交了稅糧和租子，做人也本本分分，老實巴交，對人向來是陪著笑臉的，也不和他們結怨。
村裡的人都說我爹爹是個好人。
但是，他們還是被潰兵殺死了。
他們的頭顱，大抵要被潰兵割下，拿了去換賞錢。
......
爹爹，娘親。
我該怎麼辦？
我要到哪去？
我茫然地在心裡問道。
這一刻的蘆葦盪靜悄悄的，沒有什麼聲響。
是啊，爹爹和娘親已經死掉了。
他們不可能再活過來，告訴我答案。
那，我該問誰呢？
我不禁抬頭看向天空，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
蘆葦很高，比我整個人都要高，它們層層交疊，將我頭頂的天空遮住了大半部分。
所幸，我還能眯著眼，仔細地從蘆葦交錯留下的縫隙中窺見一小部分天空。
這竟然讓我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
全網首發更新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鳥
天上有鳥在飛。
是大雁。
不過，只有一隻。
它飛的很慢，好像是沒什麼力氣，慢悠悠地飛在天上。
......
爹爹和我說過，我被生下來的時候，娘一直使不上勁。
可是，當天空飛過一排大雁之後，我就一下子被生下來了。
爹娘說我是祥瑞，是神仙托生的，覺得我能給家裡招來福氣，所以很愛我。
可是，在剛剛，他們都選擇把生的機會留給了我。
......
天空中，那隻孤雁慢悠悠地飛遠了，我的視線里再也找不到活物。
「咕~」
肚子好餓。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發現太陽已經低垂在了天空的西邊，金黃的陽光撒在這片蘆葦盪上，溫暖著我的肌膚。
我現在沒胃口吃飯，但是，我必須得回去了。
天要是黑了下來，我就看不清路了。
想到這裡，我連忙走到蘆葦盪的邊緣，豎起耳朵聽外面的聲響，生怕潰兵還沒有走乾淨。
好在，我聽了好一會也沒有聽見什麼聲音，外面一直很安靜。
走出去吧。
......
我小心翼翼地從蘆葦盪中走出。
我走的很慢，生怕自己的動作太大產生什麼動靜從而被人發現。
只是，剛走出去，我就看到了一具屍體。
這屍體沒有頭，衣襟上沾滿了血，身上沒有別的傷口，還是完好的，似乎是被人用刀直接把脖子砍斷了，將頭割下來帶走。
......
這是爹爹的。
爹爹說過，他和娘都是順民，不會被殺頭的。
但是，現在，他們的頭都被割去了，要去換賞錢。
......
我不想讓爹爹暴屍在野外，想將他拖到蘆葦盪里用蘆葦掩蓋他的屍身。
可是，我發現，我根本拖不動它。
我只能跪下來，對著爹爹的屍身磕了三個頭，手腳並用地將他推入蘆葦盪中。
然後，我對著這片蘆葦盪，又磕了三個頭
謝謝它讓我逃過潰兵的追殺
謝謝它幫我埋葬了爹爹。
......
我的頭低垂著，一步步朝我家走去。
一路上，我都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整個村子都靜悄悄的。
大概是村裡的人都死光了吧。
我想，我們的村子或許也已經死掉了，死在潰兵的刀下。
......
我走回了家裡，走進裡屋，看到炕上躺著一具無頭的女屍
娘親
娘親...
娘親......
她的頭也沒有了，我再也看不到她的那張臉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哇哇」地哭了出來，眼淚從眼眶中淌下，淌到臉頰上，淌到下巴上，把臉都哭花了。
如果，如果娘親在的話，她一定會溫柔地責備我一番，然後再用手巾沾了水，幫我把臉擦乾吧。
想到這個，本來就止不住哭的我哭得更大聲了。
我不想再隱藏自己的哭聲。
若是此時還有那什麼兵賊子要我的命，就隨他吧。
反正我的爹爹沒了，娘親也沒了，我也不想活了。
「雁兒，別哭啦，去把臉擦乾淨，不然臉要疼啦。」
就在我慟哭的時候，心裡卻響起了一個溫柔而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我耳朵里傳來的，而是從我心裡傳來的，哪怕我此刻哭的很大聲，它也清晰可聞。
那是......娘的聲音！
「娘......娘親？！娘......娘？！」
我大聲的哭喊著，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之後，沒有潰兵，沒有砍頭，爹爹和娘都活著
可是，那個聲音不再出現了。
「娘......」
我哭著跑到娘的屍體前跪下，希望能再聽到那個聲音。
或許，或許是娘的鬼魂彌留在人世間，想再看一看我。
可是，我終究是沒有再次聽到娘的聲音。
「娘，娘......雁兒聽話，雁兒現在就去把臉擦乾淨。」
我自顧自地說，回答著娘的鬼魂留下來的叮囑。
我去外頭的水缸里接了點水，將我的手巾洗乾淨了，把臉上的眼淚鼻涕全都擦掉。
然後，我坐在裡屋的牆角，看著娘的屍體。
娘的屍體上沾了很多很多的血，衣服上，手上都有，都已經幹掉了，凝固成了一片片暗紅色。
我該怎樣埋葬娘親呢？
我沒有棺木，也無力挖坑，這裡離蘆葦盪很遠，我大概是沒有力氣，把娘的屍體推到那邊去的。
......
那，就將娘用床單裹著，葬到地窖里去吧。
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能讓娘體面一點的事了。
我將被子展開，抱著娘的屍體，將她放在被子上，然後裹緊。
娘的身體很瘦小，就比我高了半個頭，所以，她的屍體也就只比我矮了半個頭，我抱起來雖然吃力，但是還是能勉強做到。
我抱著娘的屍體，一步一步地走到地窖里去。
真好笑啊
明明早上的時候，她還在地窖裡頭撫摸著我的頭，抱著我，告訴我別害怕，會活下去的。
而現在，才過了半天，我便抱著她的屍體，在這地窖里埋葬了她。
娘......娘......
我對著地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而後走到了裡屋，坐在炕上，全身一下子沒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