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返大學
「吳黔，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吧，劉教授下午就要搬進來了。」略帶譏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辦公桌後的青年沒有抬頭，仍舊盯著面前鋪開的稿紙，書寫著什麼。
門口的人等了片刻，見吳黔毫無反應，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下一秒，吳黔手中的稿紙被人一把抽走。
「還在算你的宇宙空泡？」
來人低頭掃了幾眼，忍不住嗤笑一聲。
「吳黔，項目已經停了，學生也全都轉組了。
「院裡給了你這麼多年時間，但是你不會真覺得，只要繼續算下去，就能證明所有人都錯了吧？」
吳黔終於抬起了頭。
「把它還給我。」
「還給你？」
那人抖了抖手中的稿紙。
他扯了扯嘴角。
「你當這是科幻小說嗎？」
話音落下，他將稿紙揉成一團，隨手扔回桌面，紙團撞在已經冷掉的咖啡杯上，又滾回到吳黔面前。
「劉教授下午就要用這間辦公室。院裡的決定已經下來了，你繼續留在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
說到這裡，那人微微俯身，盯著吳黔的眼睛，壓低了聲音。
「吳黔，你好自為之。」
腳步聲逐漸遠去，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忍住罵人的衝動，吳黔沒有追出去。
這些年，他早已習慣被別人冷嘲熱諷。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對於吳黔來說，現實就是如此。當初他風光無限，報告廳人山人海；現在，連個小小的行政秘書都可以讓他體面的滾開。
吳黔低下頭，將已經被揉成一團的稿紙一點點展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紙頁已經被揉皺，幾處公式也被咖啡浸濕。唯有最中間那幅簡單的示意圖，依舊能夠辨認：兩個相鄰的宇宙空泡，被一條極細的邊界連接在一起。
這是他研究了近十年的東西。
也許他應該在五年前的第一次撤稿就放棄。可是一個科學家的自尊心使他在這個課題上死磕了一年又一年。
「下午就要搬走嗎……」
吳黔看著手中的稿紙，一股難以壓抑的悲涼湧上心頭。
為了這個理論，他失去了項目，失去了學生，也幾乎失去了自己擁有的一切。可直到最後，他甚至沒能得到一次在報告廳證明它的機會。
他回憶起了自己的學術生涯……
最開始的時候，吳黔並不覺得自己的理論有什麼致命問題，甚至審稿人也不這麼覺得。
在弱場極限下，它能夠自然退化到牛頓引力。
而對於靜態、球對稱的真空時空，場方程給出的解也可以嚴格回到廣義相對論的Schwarzschild解。
對於水星近日點進動、引力紅移、光線偏折等等檢驗都沒有問題。
但是後來，在他想將理論推向旋轉球對稱情形時，問題出現了：
在靜態球對稱條件下原本會自動消失的一項，在軸對稱時空中重新出現在了場方程里。
不管他如何嘗試，那該死的多餘項都無法被完全消去。
結果就是——Kerr度規不再是這套理論嚴格意義上的真空解。
這意味著，一旦將理論應用到旋轉黑洞，它給出的諸如拖曳效應、多極矩結構，乃至黑洞附近粒子的軌道等等解都會逐漸偏離廣義相對論。
他將這個結果更新在了論文的下方，並且主動申請了撤稿。畢竟，他還想要自己的學術聲譽。
如果一套新的引力理論連已經被大量觀測檢驗過的旋轉黑洞極限都無法正確恢復……
身為一名研究人員，他當然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那以後，他把所有時間都耗在了那個怎麼也消不掉的附加項。
無數次的嘗試，將他變成了一個偏執的瘋子。至少是別人眼中的瘋子。
可每一次，他都能讓理論在Schwarzschild時空里漂亮地回到廣義相對論。然後在旋轉時空失效。
……
閉上眼睛，一陣刺痛忽然傳來，吳黔下意識捂住胸口。幾年的積鬱、不甘、疲憊仿佛在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他的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聲，眼前的辦公室也開始緩緩扭曲。
桌上的燈光被拉成一道細長的光帶，牆壁、書架、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一切都仿佛正在褪色的膠片，一層層從他的視野中剝落。
「死了……也好。」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想法。
……
「無窮，出去打球啊！」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吳黔猛地睜開眼睛。
劇烈的眩暈感讓他下意識扶住桌沿。過了幾秒，他才緩緩抬起頭，看向面前的電腦。
不對，辦公室里的帶魚屏顯示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厚重的黑色筆記本電腦。屏幕積著一層灰，鍵盤縫隙里還夾著不知名的零食碎屑……這不是他的辦公室！
一隻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無窮，發什麼呆呢？隔壁寢室都到樓下了，你到底去不去？」
吳黔緩緩轉過頭。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籃球服的年輕人，頭髮亂糟糟的，懷裡還抱著一個籃球。
這張臉，吳黔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了。
「周珏？」
「幹嘛？」
周珏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睡了一覺睡傻了？」
吳黔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他。
周珏，是他大學時期的對床室友，因為名字像女生，被寢室眾人取了個「玉玉」的外號。
至於吳黔自己，則因為名字聽起來有些像「無窮」，入學沒多久，大家就都這樣叫他了。
可在吳黔的記憶中，周珏早在七年前就去了國外。後來他們雖然偶爾還會聯繫，卻再也沒有見過面。
眼前的周珏只有十八九歲，臉上帶著健康的紅潤，和吳黔記憶中那個已經開始發福的中年男人判若兩人。
「到底去不去？」
周珏又催促了一聲。
「小操場，三點開打。你再磨蹭，我們可不等你了。」
吳黔強行壓下心中的震動，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你們先去吧，我下午有點事，不一定來得及。」
「行，那我們先走，你忙完了就過來。」
周珏沒有多想，抱著籃球轉身出了寢室。
房門關上後，整個房間驟然安靜下來。吳黔慢慢站起身，環顧四周。
四張上床下桌，陽台上晾曬著的衣物，邋遢的寢室，隨處可見的臭襪子，堆在地上的書……
熟悉的景象讓他確定，這是他住了四年的大學寢室。
吳黔快步走到鏡子前，鏡子裡的人最多不過十九歲：沒有長期熬夜留下的黑眼圈，也沒有這些年逐漸加深的法令紋。頭髮有些凌亂，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尚未褪去的少年氣。
吳黔盯著鏡中的自己，呼吸一點點急促起來。
「我……我不是死了嗎？發生了什麼？我現在在什麼時候？」
他猛地回到桌前，抓起手機。
熟悉的舊款智能機亮起，屏幕上掛著幾條班級群消息，周珏問他來不來打球的消息也混在其中。
吳黔放下手機，又移動滑鼠，點開電腦右下角的日期。
2014年10月17日。
他盯著這個時間，沉默了半晌。如果這不是夢的話，他應該是回到了大一上學期，期中考試前夕。
他現在十九歲，朝氣蓬勃。
吳黔緩緩坐回椅子上。
就在這時，一道淡藍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吳黔的身體驟然繃緊。
淡藍色光芒緩緩匯聚，最終凝結成一行清晰的文字。
【檢測到宿主】
片刻之後，第二行文字隨之浮現。
【學術輔助系統正在激活……】
辦公桌後的青年沒有抬頭，仍舊盯著面前鋪開的稿紙，書寫著什麼。
門口的人等了片刻，見吳黔毫無反應，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下一秒，吳黔手中的稿紙被人一把抽走。
「還在算你的宇宙空泡？」
來人低頭掃了幾眼，忍不住嗤笑一聲。
「吳黔，項目已經停了，學生也全都轉組了。
「院裡給了你這麼多年時間，但是你不會真覺得，只要繼續算下去，就能證明所有人都錯了吧？」
吳黔終於抬起了頭。
「把它還給我。」
「還給你？」
那人抖了抖手中的稿紙。
他扯了扯嘴角。
「你當這是科幻小說嗎？」
話音落下，他將稿紙揉成一團，隨手扔回桌面，紙團撞在已經冷掉的咖啡杯上，又滾回到吳黔面前。
「劉教授下午就要用這間辦公室。院裡的決定已經下來了，你繼續留在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
說到這裡，那人微微俯身，盯著吳黔的眼睛，壓低了聲音。
「吳黔，你好自為之。」
腳步聲逐漸遠去，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忍住罵人的衝動，吳黔沒有追出去。
這些年，他早已習慣被別人冷嘲熱諷。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對於吳黔來說，現實就是如此。當初他風光無限，報告廳人山人海；現在，連個小小的行政秘書都可以讓他體面的滾開。
吳黔低下頭，將已經被揉成一團的稿紙一點點展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紙頁已經被揉皺，幾處公式也被咖啡浸濕。唯有最中間那幅簡單的示意圖，依舊能夠辨認：兩個相鄰的宇宙空泡，被一條極細的邊界連接在一起。
這是他研究了近十年的東西。
也許他應該在五年前的第一次撤稿就放棄。可是一個科學家的自尊心使他在這個課題上死磕了一年又一年。
「下午就要搬走嗎……」
吳黔看著手中的稿紙，一股難以壓抑的悲涼湧上心頭。
為了這個理論，他失去了項目，失去了學生，也幾乎失去了自己擁有的一切。可直到最後，他甚至沒能得到一次在報告廳證明它的機會。
他回憶起了自己的學術生涯……
最開始的時候，吳黔並不覺得自己的理論有什麼致命問題，甚至審稿人也不這麼覺得。
在弱場極限下，它能夠自然退化到牛頓引力。
而對於靜態、球對稱的真空時空，場方程給出的解也可以嚴格回到廣義相對論的Schwarzschild解。
對於水星近日點進動、引力紅移、光線偏折等等檢驗都沒有問題。
但是後來，在他想將理論推向旋轉球對稱情形時，問題出現了：
在靜態球對稱條件下原本會自動消失的一項，在軸對稱時空中重新出現在了場方程里。
不管他如何嘗試，那該死的多餘項都無法被完全消去。
結果就是——Kerr度規不再是這套理論嚴格意義上的真空解。
這意味著，一旦將理論應用到旋轉黑洞，它給出的諸如拖曳效應、多極矩結構，乃至黑洞附近粒子的軌道等等解都會逐漸偏離廣義相對論。
他將這個結果更新在了論文的下方，並且主動申請了撤稿。畢竟，他還想要自己的學術聲譽。
如果一套新的引力理論連已經被大量觀測檢驗過的旋轉黑洞極限都無法正確恢復……
身為一名研究人員，他當然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那以後，他把所有時間都耗在了那個怎麼也消不掉的附加項。
無數次的嘗試，將他變成了一個偏執的瘋子。至少是別人眼中的瘋子。
可每一次，他都能讓理論在Schwarzschild時空里漂亮地回到廣義相對論。然後在旋轉時空失效。
……
閉上眼睛，一陣刺痛忽然傳來，吳黔下意識捂住胸口。幾年的積鬱、不甘、疲憊仿佛在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他的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聲，眼前的辦公室也開始緩緩扭曲。
桌上的燈光被拉成一道細長的光帶，牆壁、書架、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一切都仿佛正在褪色的膠片，一層層從他的視野中剝落。
「死了……也好。」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想法。
……
「無窮，出去打球啊！」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吳黔猛地睜開眼睛。
劇烈的眩暈感讓他下意識扶住桌沿。過了幾秒，他才緩緩抬起頭，看向面前的電腦。
不對，辦公室里的帶魚屏顯示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厚重的黑色筆記本電腦。屏幕積著一層灰，鍵盤縫隙里還夾著不知名的零食碎屑……這不是他的辦公室！
一隻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無窮，發什麼呆呢？隔壁寢室都到樓下了，你到底去不去？」
吳黔緩緩轉過頭。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籃球服的年輕人，頭髮亂糟糟的，懷裡還抱著一個籃球。
這張臉，吳黔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了。
「周珏？」
「幹嘛？」
周珏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睡了一覺睡傻了？」
吳黔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他。
周珏，是他大學時期的對床室友，因為名字像女生，被寢室眾人取了個「玉玉」的外號。
至於吳黔自己，則因為名字聽起來有些像「無窮」，入學沒多久，大家就都這樣叫他了。
可在吳黔的記憶中，周珏早在七年前就去了國外。後來他們雖然偶爾還會聯繫，卻再也沒有見過面。
眼前的周珏只有十八九歲，臉上帶著健康的紅潤，和吳黔記憶中那個已經開始發福的中年男人判若兩人。
「到底去不去？」
周珏又催促了一聲。
「小操場，三點開打。你再磨蹭，我們可不等你了。」
吳黔強行壓下心中的震動，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你們先去吧，我下午有點事，不一定來得及。」
「行，那我們先走，你忙完了就過來。」
周珏沒有多想，抱著籃球轉身出了寢室。
房門關上後，整個房間驟然安靜下來。吳黔慢慢站起身，環顧四周。
四張上床下桌，陽台上晾曬著的衣物，邋遢的寢室，隨處可見的臭襪子，堆在地上的書……
熟悉的景象讓他確定，這是他住了四年的大學寢室。
吳黔快步走到鏡子前，鏡子裡的人最多不過十九歲：沒有長期熬夜留下的黑眼圈，也沒有這些年逐漸加深的法令紋。頭髮有些凌亂，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尚未褪去的少年氣。
吳黔盯著鏡中的自己，呼吸一點點急促起來。
「我……我不是死了嗎？發生了什麼？我現在在什麼時候？」
他猛地回到桌前，抓起手機。
熟悉的舊款智能機亮起，屏幕上掛著幾條班級群消息，周珏問他來不來打球的消息也混在其中。
吳黔放下手機，又移動滑鼠，點開電腦右下角的日期。
2014年10月17日。
他盯著這個時間，沉默了半晌。如果這不是夢的話，他應該是回到了大一上學期，期中考試前夕。
他現在十九歲，朝氣蓬勃。
吳黔緩緩坐回椅子上。
就在這時，一道淡藍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吳黔的身體驟然繃緊。
淡藍色光芒緩緩匯聚，最終凝結成一行清晰的文字。
【檢測到宿主】
片刻之後，第二行文字隨之浮現。
【學術輔助系統正在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