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嫂子和磊磊來了
第99章 嫂子和磊磊來了
「我當然想了。
「」
「千萬富翁誰不想做，我想自己做外貿，但不是做醫療器械，是做服裝。」
「我懂英語，這是優勢，服裝業周轉快，好找銷路，醫療器械太專業了，而且需要和醫院跟系統打好關係，我不想去經營那些人脈關係。
「」
沈若筠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她想自己做外貿服裝。
她長的漂亮、氣質好，懂外語，這幾乎是做外貿服裝最好的條件，更何況現在外貿服裝確實掙錢，而且不愁銷路。
「還沒跟他說。他總覺得我是幫他打下手的，沒想過我自己也想單幹。其實我從去年就開始存錢了。我手頭現在大概有三萬多，都是從外貿單子裡抽的佣金。等再跑一年，攢夠了五萬，我就跟我哥攤牌。」
她彎腰撿起一顆被潮水衝上來的貝殼，對著夕陽看了看，然後隨手扔回海里。貝殼在空中划過一道短暫的弧線，落水時發出的聲音被海浪蓋過去了。
「做外貿挺好的，和你很合適。
趙陽點點頭，他知道這個年代在深市做外貿服裝有多賺錢，那已經不是賺錢，是撿錢了。
「那我們以後一起努力。
「」
沈若筠笑了笑。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走到一片平坦的海灘上，腳下的沙子被潮水壓得又平又實，踩上去會發出輕輕的沙沙聲，像踩在一層薄薄的霜上。天已經徹底黑了，星星從雲層的縫隙里漏出來，海面上有一點漁火在遠處閃爍。濤聲比剛才更響了，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咸腥味和涼意。沈若筠的手指在夜風裡微微縮了一下。
趙陽感覺到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垂在身體另一側的那隻手，然後幾乎是同時—沈若筠把那隻之前抓著貝殼的手往前伸了一點，夠到他的手指。先是小指，然後中指，然後整個手掌握進了他的手裡。她的手指很涼，因為剛才一直在撿貝殼，指腹上還蹭著一點沙。趙陽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輕，像是怕捏碎了什麼東西。她的手在他掌心裡慢慢暖和起來。兩個人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向前走，誰也沒有先開口。
在她看來，什麼事情都講效率，什麼事情都要爭分奪秒。但這一刻她想走慢一點。因為以後還有很多步要走，也許是一起開一家外貿公司，一起建一座醫院，一起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城市裡，把兩個名字寫進彼此的生命里。所以不急。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作數。
三天後。
傍晚六點多，趙陽正在給鍾師傅量血壓的時候，聽見巷子口傳來一陣熟悉的突突聲。
那聲音他聽了大半年，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是哥哥的三輪車。但今天，那聲音里還夾著別的東西：一個女人略帶驚奇的輕呼聲，一個孩子脆生生的、停不下來的說話聲。
趙陽把聽診器從耳朵里摘下來，站起來走到門口。
趙明的三輪車正從巷子口慢慢駛進來。
車斗的鐵皮棚子下面，坐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女人穿著件碎花襯衫，洗得發白，但熨得平平整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抿著嘴，兩隻手緊緊攥著車幫，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孩子看起來五歲出頭，剃著短得貼著頭皮的小平頭，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正好奇地打量著巷子兩邊的一切，蒸籠上冒白汽的腸粉攤、叮叮噹噹的修表攤、雜貨鋪門口摞著的汽水箱。這就是趙明在老家種地時，每天都在想的那兩個人。他的老婆陳桂蘭，他的兒子趙磊。
腸粉陳最先反應過來。他放下鍋鏟，從蒸籠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朝巷子裡喊了一聲：「趙師傅！接到人了？」
趙明穩穩噹噹把三輪車停在診所門口，熄了火，轉身去扶老婆下車。陳桂蘭的腿有些僵，扶著丈夫的手臂慢慢踩下車斗，踏上青石板路面的時候，膝蓋微微彎了一下，身體也跟著晃了晃，坐了幾個鐘頭的車，腿早就麻了。但她很快就站穩了，站穩以後第一件事，不是看街上的新鮮事物，而是轉過頭，把目光落在站在診所門口的趙陽身上。
關於這個小叔子，她來之前已經想過很多遍了。丈夫寫信回來，信里全是細佬長細佬短，細佬給他買了三輪車，細佬給他在城裡找了活干，細佬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家。她想，細佬在城裡開了診所，肯定是出息了，肯定和以前在老家時不一樣了。
但現在親眼看到，她還是愣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白襯衫乾乾淨淨，站在診所門□，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樹。那雙眼睛還是趙陽的眼睛，但整個人身上的氣質，已經完全不是她記憶中那個沉默寡言、總是往人後縮的少年了。
「嫂子。路上辛苦了。」趙陽朝她笑了笑，聲音和從前一樣平和，然後轉向三輪車上那個正怯生生探出頭來的男孩，「磊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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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聽見叫他，愣了一拍，然後忽然露出一個又驚喜又有些生澀的笑。他記得這個聲音。他爸還在老家的時候，每隔一陣就會跟他說：「你叔在城裡，可厲害了，給人看病，自己開的診所。」他那時候還不太能想像這些詞的意思，只知道叔是全家人的驕傲。「叔！」趙磊從三輪車上跳下來，跑了兩步，在趙陽面前又停住了，好像忽然想起來自己應該先叫人，於是仰著臉，認認真真地喊了一聲。聲音大得出奇，把旁邊修表的鐘師傅都嚇了一跳，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趙陽蹲下來，跟侄子平視。半年不見，這小子長高了，也瘦了，但眼睛裡的那股機靈勁沒變。
「磊磊，餓不餓？」
「餓！」男孩大聲說。陳桂蘭在後面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趙磊立刻改口：「不餓，不餓————」肚子卻在這時候咕嚕嚕響了一聲，響亮得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趙陽笑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他的小腦袋：「走吧，進去吃飯。叔做了豬腳。
「」
趙明站在三輪車旁邊，看著弟弟領著他兒子往診所里走，看著他老婆跟在後面、步子還有些拘謹但臉上已經浮起了不自覺的笑意。他沒有馬上跟進去，而是站在巷子裡，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路燈下面慢慢散開，他仰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然後低下頭，用粗糙的手背在眼角上飛快地蹭了一下，推開門走進了那個燈火通明、
飄著豬腳香氣的家裡。
這頓飯吃得熱鬧。診所後屋那張小方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豬腳是趙陽提前燉上的，從下午燉到傍晚，筷子一戳就骨肉分離；一條清蒸鱸魚，蔥絲碼得整整齊齊；一碟蒜蓉菜心，一碟炒花甲，一大碗冬瓜薏米排骨湯。陳桂蘭坐在桌邊，端著碗，筷子拿在手裡好一會兒，沒有夾菜。她看著這一桌子菜，又看了看趙明，看了看趙陽。
「我當然想了。
「」
「千萬富翁誰不想做，我想自己做外貿，但不是做醫療器械，是做服裝。」
「我懂英語，這是優勢，服裝業周轉快，好找銷路，醫療器械太專業了，而且需要和醫院跟系統打好關係，我不想去經營那些人脈關係。
「」
沈若筠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她想自己做外貿服裝。
她長的漂亮、氣質好，懂外語，這幾乎是做外貿服裝最好的條件，更何況現在外貿服裝確實掙錢，而且不愁銷路。
「還沒跟他說。他總覺得我是幫他打下手的，沒想過我自己也想單幹。其實我從去年就開始存錢了。我手頭現在大概有三萬多，都是從外貿單子裡抽的佣金。等再跑一年，攢夠了五萬，我就跟我哥攤牌。」
她彎腰撿起一顆被潮水衝上來的貝殼，對著夕陽看了看，然後隨手扔回海里。貝殼在空中划過一道短暫的弧線，落水時發出的聲音被海浪蓋過去了。
「做外貿挺好的，和你很合適。
趙陽點點頭，他知道這個年代在深市做外貿服裝有多賺錢，那已經不是賺錢，是撿錢了。
「那我們以後一起努力。
「」
沈若筠笑了笑。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走到一片平坦的海灘上，腳下的沙子被潮水壓得又平又實，踩上去會發出輕輕的沙沙聲，像踩在一層薄薄的霜上。天已經徹底黑了，星星從雲層的縫隙里漏出來，海面上有一點漁火在遠處閃爍。濤聲比剛才更響了，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咸腥味和涼意。沈若筠的手指在夜風裡微微縮了一下。
趙陽感覺到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垂在身體另一側的那隻手，然後幾乎是同時—沈若筠把那隻之前抓著貝殼的手往前伸了一點，夠到他的手指。先是小指，然後中指，然後整個手掌握進了他的手裡。她的手指很涼，因為剛才一直在撿貝殼，指腹上還蹭著一點沙。趙陽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輕，像是怕捏碎了什麼東西。她的手在他掌心裡慢慢暖和起來。兩個人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向前走，誰也沒有先開口。
在她看來，什麼事情都講效率，什麼事情都要爭分奪秒。但這一刻她想走慢一點。因為以後還有很多步要走，也許是一起開一家外貿公司，一起建一座醫院，一起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城市裡，把兩個名字寫進彼此的生命里。所以不急。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作數。
三天後。
傍晚六點多，趙陽正在給鍾師傅量血壓的時候，聽見巷子口傳來一陣熟悉的突突聲。
那聲音他聽了大半年，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是哥哥的三輪車。但今天，那聲音里還夾著別的東西：一個女人略帶驚奇的輕呼聲，一個孩子脆生生的、停不下來的說話聲。
趙陽把聽診器從耳朵里摘下來，站起來走到門口。
趙明的三輪車正從巷子口慢慢駛進來。
車斗的鐵皮棚子下面，坐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女人穿著件碎花襯衫，洗得發白，但熨得平平整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抿著嘴，兩隻手緊緊攥著車幫，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孩子看起來五歲出頭，剃著短得貼著頭皮的小平頭，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正好奇地打量著巷子兩邊的一切，蒸籠上冒白汽的腸粉攤、叮叮噹噹的修表攤、雜貨鋪門口摞著的汽水箱。這就是趙明在老家種地時，每天都在想的那兩個人。他的老婆陳桂蘭，他的兒子趙磊。
腸粉陳最先反應過來。他放下鍋鏟，從蒸籠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朝巷子裡喊了一聲：「趙師傅！接到人了？」
趙明穩穩噹噹把三輪車停在診所門口，熄了火，轉身去扶老婆下車。陳桂蘭的腿有些僵，扶著丈夫的手臂慢慢踩下車斗，踏上青石板路面的時候，膝蓋微微彎了一下，身體也跟著晃了晃，坐了幾個鐘頭的車，腿早就麻了。但她很快就站穩了，站穩以後第一件事，不是看街上的新鮮事物，而是轉過頭，把目光落在站在診所門口的趙陽身上。
關於這個小叔子，她來之前已經想過很多遍了。丈夫寫信回來，信里全是細佬長細佬短，細佬給他買了三輪車，細佬給他在城裡找了活干，細佬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家。她想，細佬在城裡開了診所，肯定是出息了，肯定和以前在老家時不一樣了。
但現在親眼看到，她還是愣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白襯衫乾乾淨淨，站在診所門□，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樹。那雙眼睛還是趙陽的眼睛，但整個人身上的氣質，已經完全不是她記憶中那個沉默寡言、總是往人後縮的少年了。
「嫂子。路上辛苦了。」趙陽朝她笑了笑，聲音和從前一樣平和，然後轉向三輪車上那個正怯生生探出頭來的男孩，「磊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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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聽見叫他，愣了一拍，然後忽然露出一個又驚喜又有些生澀的笑。他記得這個聲音。他爸還在老家的時候，每隔一陣就會跟他說：「你叔在城裡，可厲害了，給人看病，自己開的診所。」他那時候還不太能想像這些詞的意思，只知道叔是全家人的驕傲。「叔！」趙磊從三輪車上跳下來，跑了兩步，在趙陽面前又停住了，好像忽然想起來自己應該先叫人，於是仰著臉，認認真真地喊了一聲。聲音大得出奇，把旁邊修表的鐘師傅都嚇了一跳，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趙陽蹲下來，跟侄子平視。半年不見，這小子長高了，也瘦了，但眼睛裡的那股機靈勁沒變。
「磊磊，餓不餓？」
「餓！」男孩大聲說。陳桂蘭在後面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趙磊立刻改口：「不餓，不餓————」肚子卻在這時候咕嚕嚕響了一聲，響亮得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趙陽笑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他的小腦袋：「走吧，進去吃飯。叔做了豬腳。
「」
趙明站在三輪車旁邊，看著弟弟領著他兒子往診所里走，看著他老婆跟在後面、步子還有些拘謹但臉上已經浮起了不自覺的笑意。他沒有馬上跟進去，而是站在巷子裡，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路燈下面慢慢散開，他仰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然後低下頭，用粗糙的手背在眼角上飛快地蹭了一下，推開門走進了那個燈火通明、
飄著豬腳香氣的家裡。
這頓飯吃得熱鬧。診所後屋那張小方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豬腳是趙陽提前燉上的，從下午燉到傍晚，筷子一戳就骨肉分離；一條清蒸鱸魚，蔥絲碼得整整齊齊；一碟蒜蓉菜心，一碟炒花甲，一大碗冬瓜薏米排骨湯。陳桂蘭坐在桌邊，端著碗，筷子拿在手裡好一會兒，沒有夾菜。她看著這一桌子菜，又看了看趙明，看了看趙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