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扛水泥不如拉豬腳
第125章 扛水泥不如拉豬腳
」以後別用燒酒洗了，燒酒洗過傷口癒合的不好。」
趙陽說。
他知道這個人在工地上受了傷從來不去醫院，所有傷口都是靠自己扛過來的，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必須把傷口清得徹底，一個習慣了硬扛的人，對感染的警覺往往比普通人更低。
清創的過程，不必燒酒洗傷口好多少，趙陽把雙氧水倒在小伙傷口上的時候，小伙整個人一下子就崩緊了，臉上豆大的汗珠落下來，很顯然他是咬牙忍耐著。
趙陽的動作很快，他用鑷子一點一點地把傷口裡的水泥碎屑夾出來，有些碎屑嵌得很深，已經跟創面黏在一起了，每夾一下，小伙的小腿肌肉就抽搐一下，但他從始至終沒有叫出聲來，只是把牙咬得緊緊的，上下牙磨得咯吱響。
在急診科，面對疼痛，病人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受了一點傷就拼命喊疼，恨不得整個走廊都聽見；還有一種是把所有的疼都咽進肚子裡，連哼都不哼一聲，好像發出聲音就是一種羞恥。
小伙是第二種，這種人在工地上最常見，他們已經習慣了一種邏輯：疼是正常的，不疼才是運氣；喊疼沒有用，因為沒有人會因為你喊疼就讓你少扛一袋水泥。
但趙陽見不得這個。他見不得有人把忍受痛苦當成習以為常的事，所以他一邊清創一邊跟小伙說話，問他是不是湖南的，問他來深市多久了，問他工地上一天扛多少包水泥，不是真的想問這些，只是想讓他分心。
小伙也慢慢的放鬆下來，說他是邵陽人，來了半年，一天能扛五十多袋水泥，一袋五十公斤。
趙陽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一袋五十公斤，一天五十袋，一天就是兩頓多。
每天扛兩噸多的水泥，腳被砸了一下，工頭卻讓他滾。
趙陽不知道小伙好了以後，會不會去找工頭，但他有必要提醒一下小伙，要去找的話，人一定要找夠。
清創完以後，傷口裡的髒東西全部清乾淨了，趙陽把引流條塞進去，是一根細細的橡膠片，用來撐開傷口邊緣，讓裡面的滲液和膿能流出來，防止傷口表面癒合了，裡面還爛著。
最後是包紮。趙陽用凡士林紗布蓋住傷口，外面墊了兩層無菌紗布，然後用彈力繃帶從跖骨頭一直纏到小腿中段，做了個「8「字形加壓包紮。
他的手法利落，每一圈繃帶的間距均勻，壓力適中—既要壓迫止血、減少腫脹，又不能影響末梢循環。最後他在繃帶外面又加了一層石膏托，從腳底一直延伸到小腿後面，用繃帶固定好，把整個踝關節限制在中立位。
「骨裂雖然沒有移位，但必須制動。」趙陽一邊固定石膏托一邊解釋，「裂縫骨折和普通挫傷不一樣，骨頭的裂紋需要時間癒合。這一個月你的腳踝不能負重、不能走路，否則裂縫會擴大，到那時候就真的要手術了。」
「醫生，我這個，要花多少錢？」
小伙終於問出了他一直不敢問的。
一個月不能負重走路，他根本沒法去幹活，等到好了以後，他還要找活干，才能掙錢還掉醫藥費。
「費用你不用操心，我來處理，隔一天就來換一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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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掙到錢，再來門診結帳。」
趙陽語氣平靜，就好像在說很平常的事情。
小伙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姐把清創台上用完的紗布、鑷子、縫合線都收拾乾淨了，背對著他們，但她手上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半。她在急診科二十年了，見過趙陽給病人墊錢，也見過他為了一個沒證的工人跟藥房磨半天嘴皮子。但每次見到這種事，她還是會在心裡停一下。
趙陽從柜子里拿出一包無菌紗布、一卷醫用膠帶和一瓶碘伏，放在小伙手邊。
「這包紗布你拿回去，傷口不要沾水。隔天來換藥。如果紗布被滲液浸透了，隨時來換，不要等到隔天。」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有人腳上也有舊傷發炎流膿，告訴他們高錳酸鉀兌水清洗傷口最省錢，藥店裡兩毛錢一小包，夠用一個月，不要再用燒酒澆傷口了。」
「醫生，你貴姓？」
過了好一會，小伙手裡緊緊攥著紗布，他把紗布塞進胸口的口袋裡，才開口說道，他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沉，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了這幾個字上。
「免貴，姓趙。趙陽。」
一個連掛號費都掏不出來的人，對醫生說「以後有用的地方你開口「，這句話笨拙得讓人心酸。
「如果你要討工錢的話，不要一個人去，找幾個和你一樣被欠錢的人。」
「如果說不通，不要打架，去市ZF門口坐一坐，也許會有意外收穫。」
趙陽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下小伙，雖然現在都在野蠻發展，但有些面子ZF還是要的，所以靜坐一下，也許會有用。
「醫生，我已經想好了。」
「他不把我當人，我也不會客氣！」
小伙此時眼神已經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聽到這話，趙陽愣了一下，眼前的小伙，像是骨子裡有什麼東西被激活了。
也許在他看來，老老實實幹苦力，沒拿到錢不說，受傷了還躺在路邊，像是一條沒人管的野狗。
這種巨大的心理刺激，足夠讓一個人變成另外一個人。
「不要硬來，有事去找水圍派出所的丁警官，就說是趙醫生讓你來的。」
趙陽嘆了口氣，給了小伙一個兜底，老丁的人脈關係不容小覷，也許能解決欠薪的事，但這樣的事，本來也不是老丁來解決的。
「趙醫生，我記住了。」
小伙猛的點點頭。
接下來，趙明也進來，兄弟倆把小伙搬上三輪車副駕駛，趙明把小伙送去他老鄉在的另外一個工棚。
「哥，以後有事你說話。」
「我已經想通了。」
小伙坐在副駕駛，很鄭重的對趙明說。
「你想通什麼了？」
趙明開著車，有些詫異。
他以為小伙會慢慢養好傷，然後再找一個工地。
「我有個老鄉在跑水路，專門拉豬腳去香港，我來的時候他叫過我，我沒去。」
小伙說。
這個時代，深市的生豬價格，遠遠低於香港，所以有很大的價格差空間，而且豬腳不像是香菸、家電、皮包皮具那樣，利潤極高，被盯的緊，風險也極大。
想想就知道，一艘走私船滿載電視機、錄像機，案值可能幾十萬；一船豬腳也就幾千塊，查一船電器夠一個緝私站完成整月的指標，查一船豬腳連油錢都不一定賺回來。
這個時候有句話說，香港的水警，知道是送豬腳的小艇，也會睜隻眼閉隻眼，畢竟阿Sir每天也要食豬腳飯的啦！
「拉豬腳倒是也還好，那你傷好了，好好跟著干。」
趙明想了想說，他也不是那麼迂腐的人。
」以後別用燒酒洗了，燒酒洗過傷口癒合的不好。」
趙陽說。
他知道這個人在工地上受了傷從來不去醫院，所有傷口都是靠自己扛過來的，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必須把傷口清得徹底，一個習慣了硬扛的人，對感染的警覺往往比普通人更低。
清創的過程，不必燒酒洗傷口好多少，趙陽把雙氧水倒在小伙傷口上的時候，小伙整個人一下子就崩緊了，臉上豆大的汗珠落下來，很顯然他是咬牙忍耐著。
趙陽的動作很快，他用鑷子一點一點地把傷口裡的水泥碎屑夾出來，有些碎屑嵌得很深，已經跟創面黏在一起了，每夾一下，小伙的小腿肌肉就抽搐一下，但他從始至終沒有叫出聲來，只是把牙咬得緊緊的，上下牙磨得咯吱響。
在急診科，面對疼痛，病人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受了一點傷就拼命喊疼，恨不得整個走廊都聽見；還有一種是把所有的疼都咽進肚子裡，連哼都不哼一聲，好像發出聲音就是一種羞恥。
小伙是第二種，這種人在工地上最常見，他們已經習慣了一種邏輯：疼是正常的，不疼才是運氣；喊疼沒有用，因為沒有人會因為你喊疼就讓你少扛一袋水泥。
但趙陽見不得這個。他見不得有人把忍受痛苦當成習以為常的事，所以他一邊清創一邊跟小伙說話，問他是不是湖南的，問他來深市多久了，問他工地上一天扛多少包水泥，不是真的想問這些，只是想讓他分心。
小伙也慢慢的放鬆下來，說他是邵陽人，來了半年，一天能扛五十多袋水泥，一袋五十公斤。
趙陽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一袋五十公斤，一天五十袋，一天就是兩頓多。
每天扛兩噸多的水泥，腳被砸了一下，工頭卻讓他滾。
趙陽不知道小伙好了以後，會不會去找工頭，但他有必要提醒一下小伙，要去找的話，人一定要找夠。
清創完以後，傷口裡的髒東西全部清乾淨了，趙陽把引流條塞進去，是一根細細的橡膠片，用來撐開傷口邊緣，讓裡面的滲液和膿能流出來，防止傷口表面癒合了，裡面還爛著。
最後是包紮。趙陽用凡士林紗布蓋住傷口，外面墊了兩層無菌紗布，然後用彈力繃帶從跖骨頭一直纏到小腿中段，做了個「8「字形加壓包紮。
他的手法利落，每一圈繃帶的間距均勻，壓力適中—既要壓迫止血、減少腫脹，又不能影響末梢循環。最後他在繃帶外面又加了一層石膏托，從腳底一直延伸到小腿後面，用繃帶固定好，把整個踝關節限制在中立位。
「骨裂雖然沒有移位，但必須制動。」趙陽一邊固定石膏托一邊解釋，「裂縫骨折和普通挫傷不一樣，骨頭的裂紋需要時間癒合。這一個月你的腳踝不能負重、不能走路，否則裂縫會擴大，到那時候就真的要手術了。」
「醫生，我這個，要花多少錢？」
小伙終於問出了他一直不敢問的。
一個月不能負重走路，他根本沒法去幹活，等到好了以後，他還要找活干，才能掙錢還掉醫藥費。
「費用你不用操心，我來處理，隔一天就來換一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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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掙到錢，再來門診結帳。」
趙陽語氣平靜，就好像在說很平常的事情。
小伙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姐把清創台上用完的紗布、鑷子、縫合線都收拾乾淨了，背對著他們，但她手上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半。她在急診科二十年了，見過趙陽給病人墊錢，也見過他為了一個沒證的工人跟藥房磨半天嘴皮子。但每次見到這種事，她還是會在心裡停一下。
趙陽從柜子里拿出一包無菌紗布、一卷醫用膠帶和一瓶碘伏，放在小伙手邊。
「這包紗布你拿回去，傷口不要沾水。隔天來換藥。如果紗布被滲液浸透了，隨時來換，不要等到隔天。」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有人腳上也有舊傷發炎流膿，告訴他們高錳酸鉀兌水清洗傷口最省錢，藥店裡兩毛錢一小包，夠用一個月，不要再用燒酒澆傷口了。」
「醫生，你貴姓？」
過了好一會，小伙手裡緊緊攥著紗布，他把紗布塞進胸口的口袋裡，才開口說道，他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沉，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了這幾個字上。
「免貴，姓趙。趙陽。」
一個連掛號費都掏不出來的人，對醫生說「以後有用的地方你開口「，這句話笨拙得讓人心酸。
「如果你要討工錢的話，不要一個人去，找幾個和你一樣被欠錢的人。」
「如果說不通，不要打架，去市ZF門口坐一坐，也許會有意外收穫。」
趙陽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下小伙，雖然現在都在野蠻發展，但有些面子ZF還是要的，所以靜坐一下，也許會有用。
「醫生，我已經想好了。」
「他不把我當人，我也不會客氣！」
小伙此時眼神已經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聽到這話，趙陽愣了一下，眼前的小伙，像是骨子裡有什麼東西被激活了。
也許在他看來，老老實實幹苦力，沒拿到錢不說，受傷了還躺在路邊，像是一條沒人管的野狗。
這種巨大的心理刺激，足夠讓一個人變成另外一個人。
「不要硬來，有事去找水圍派出所的丁警官，就說是趙醫生讓你來的。」
趙陽嘆了口氣，給了小伙一個兜底，老丁的人脈關係不容小覷，也許能解決欠薪的事，但這樣的事，本來也不是老丁來解決的。
「趙醫生，我記住了。」
小伙猛的點點頭。
接下來，趙明也進來，兄弟倆把小伙搬上三輪車副駕駛，趙明把小伙送去他老鄉在的另外一個工棚。
「哥，以後有事你說話。」
「我已經想通了。」
小伙坐在副駕駛，很鄭重的對趙明說。
「你想通什麼了？」
趙明開著車，有些詫異。
他以為小伙會慢慢養好傷，然後再找一個工地。
「我有個老鄉在跑水路，專門拉豬腳去香港，我來的時候他叫過我，我沒去。」
小伙說。
這個時代，深市的生豬價格，遠遠低於香港，所以有很大的價格差空間，而且豬腳不像是香菸、家電、皮包皮具那樣，利潤極高，被盯的緊，風險也極大。
想想就知道，一艘走私船滿載電視機、錄像機，案值可能幾十萬；一船豬腳也就幾千塊，查一船電器夠一個緝私站完成整月的指標，查一船豬腳連油錢都不一定賺回來。
這個時候有句話說，香港的水警，知道是送豬腳的小艇，也會睜隻眼閉隻眼，畢竟阿Sir每天也要食豬腳飯的啦！
「拉豬腳倒是也還好，那你傷好了，好好跟著干。」
趙明想了想說，他也不是那麼迂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