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沒有那麼壞的壞消息就是好消息
第124章 沒有那麼壞的壞消息就是好消息
趙陽看著哥哥，把手裡的筆放下。
他站起身，沒有問他哥為什麼拉了一個陌生人回來，也沒有問為什麼不直接送去急診通道，他太了解他哥了。
他哥這個人，自己膝蓋磕破了一塊皮都捨不得買創可貼，卻能在大太陽底下，繞路幫一個不認識的老人家把一麻袋塑料瓶送到廢品站，要知道，他的柴油貨運三輪，每一趟出車的費用，都夠好幾麻袋塑料瓶了。
趙陽出了值班室，哥哥沉默的跟著他身後，到了護士長，資深護士陳姐正在整理白天用完的輸液器，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陳姐，幫我推一輛空擔架車，外面有個腳踝外傷的病人。」
趙陽說。
陳姐看了一眼趙陽，什麼都沒問就放下手裡的活，推了擔架車出來。
她在急診科於了已經十多年，見過太多被送進來的病人，有工人，有流浪漢，有交不起押金被其他醫院轉過來的，但在趙陽這裡，從來都是接了再說，她都習慣了。
這一點，在整個急診，之前也只有孫主任才會這麼做。
小伙此時還躺在車斗里，看到趙陽穿著白大褂走過來，他下意識就想要坐起來，並不是恭敬，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像是習慣了看見穿制服的人就要低頭。
「醫生，我。。我沒錢。」
小伙說話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沒有看趙陽的眼睛，而是看著自己腫起來的腳踝，耳根慢慢地紅了起來。
這種紅並不是羞愧，而是一個人被逼到連看病都不敢理直氣壯的地步。
趙陽並沒有接他的話，也沒有安慰，只是和哥哥很默契的把人轉移到了擔架車上。
推著往急診清創室走的時候，小伙手緊緊的攥著擔架車兩邊的扶手，他很緊張。
「沒事的，我們趙醫生技術是最好的。」
陳姐安慰了小伙一句，語氣里滿是驕傲和自豪。
這話也不止她在說，就連孫主任，有時候也會說，拳怕少壯什麼的。
進了清創室，先去水池邊用肥皂洗了兩遍手，然後把阿貴腳踝上那條髒毛巾掀開。借著清創燈的白光，他看清了那道傷口，踝下方，大約兩公分長，邊緣不整齊，是鈍器撕裂傷而不是銳器切割傷，傷口裡嵌著水泥碎屑和砂礫，周圍軟組織腫脹嚴重，皮溫升高。他用鑷子輕輕探了一下傷口深度，阿貴咬緊了牙，床單在他手指下攥出了褶皺。
「砸到以後當時能動麼？」
趙陽問。
「能動一點點，後面就動不了，只能拖著了。」
小伙說，此時他已經平靜下來，最壞的情況，工頭沒給錢，一個人受傷躺在大街上，他都經歷了，現在有個人帶他來看病，而且還是來市一院，給他看病的聽護士說還是技術最好的醫生。
這個時候的小伙，心裡終於有一種，命運幾棍子把我打翻在地，終於還是再給了一點喘息。
趙陽把鑷子放下，開始用手指仔細觸診。他的手法很穩，沿著外踝、內踝、後踝逐一按壓。外踝尖下方有明顯壓痛，按壓時小伙的反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劇烈。但踝關節的骨性標誌還在，沒有摸到明顯的錯位或骨擦感。
「陳姐，給他開一張踝關節正側位片子。外踝壓痛明顯，先排除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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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姐應了一聲，推著小伙去放射科。
在等片子的時候，趙陽在清創室裡面把清創包攤開，紗布、碘伏、雙氧水、鹽水、引流條一樣一樣擺好。他不緊不慢，像是在準備一場小手術。急診科的工作教會他一件事：
在病人面前，你的每一個動作都要從容不迫，你越緊張，病人越害怕。
「傷口問題不大，等片子回來看，只要沒有需要手術固定的骨折，養兩個月也就好了。」
趙陽出聲安慰了一下小伙。
這樣的小伙，換著滿腔的希望來深市，卻被現實碰的頭破血流，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他見的太多了。
受到這個時代趙陽的影響，有時候他也會想，要是他沒有讀衛校，初中畢業就回家務農，然後在這個年紀出來打工，是不是也會和眼前的小伙一樣。
「醫生，等我好了，我一定會把醫藥費還你。」
小伙猛的點點頭，此時他心裡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辜負這份好意。
「不急，慢慢養。」
趙陽說了句，這個時代這樣的小伙太多了，他管不過來，但遇到一個，他就幫一個，也許這就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
過了二十分鐘，片子回來了，趙陽來到醫生辦公室，把片子夾在觀片燈上，陳姐湊過來看了一眼。
「是外踝尖的骨裂。」趙陽指著片子上一條細微的透亮線，在外踝尖的位置，不到一公分長，沒有移位，骨皮質並沒有完全斷裂，只是一道髮絲樣的裂縫。裂縫周圍軟組織腫脹的陰影在片子上也很明顯，「骨折線很清晰，但沒有移位，算是穩定性骨裂，不用手術固定。
「，陳姐鬆了一口氣。她在急診科待了這些年，知道骨裂比粉碎性骨折好處理得多，但也不好養。骨裂也是骨折，只是骨頭的斷端沒有分開，癒合起來至少得一兩個月。
趙陽把片子取下來，回到清創室，小伙已經躺在檢查床上，看見趙陽進來，眼神里有一種他見過很多次的東西，不是恐懼，是準備接受壞消息。
對於小伙來說，接受壞消息已經成了習慣。
小伙此時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裡準備。
「只是外踝尖骨裂，沒有移位，靜養就可以恢復，不用做手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是你的傷口裡面有水泥渣和砂礫，周圍已經發紅髮熱了，說明開始感染。我得先給你清創，把傷口裡的髒東西全部清掉，再做引流，防止傷口閉合以後膿積在裡頭。」
趙陽一邊戴手套一邊說。
小伙聽了，整個人放鬆了下來，壞消息沒那麼壞，這對於小伙來說，已經是最好的好消息了。
「清創的時候會有一點疼。」
趙陽又說。
「醫生，我不怕疼，我用燒酒洗過傷口。」
小伙很平靜的說，疼痛在他這裡，是最不值一提的，不管是在老家，還是進了城干工地，疼痛都是家常便飯。
聽到小伙這話，趙陽稍微愣了一下，用燒酒洗傷口？
燒酒中的乙醇，是直接作用於傷口暴露的神經末梢，如果說碘伏消毒的刺痛是「針刺」級別，那麼燒酒洗傷口的疼痛，大致就是「火焰直接灼燒」的級別，如果特別敏感，疼痛閾值低的人，面對這種疼痛甚至有可能會引發直接昏迷。
但在小伙的口中，說出來卻是這麼的平靜。
趙陽看著哥哥，把手裡的筆放下。
他站起身，沒有問他哥為什麼拉了一個陌生人回來，也沒有問為什麼不直接送去急診通道，他太了解他哥了。
他哥這個人，自己膝蓋磕破了一塊皮都捨不得買創可貼，卻能在大太陽底下，繞路幫一個不認識的老人家把一麻袋塑料瓶送到廢品站，要知道，他的柴油貨運三輪，每一趟出車的費用，都夠好幾麻袋塑料瓶了。
趙陽出了值班室，哥哥沉默的跟著他身後，到了護士長，資深護士陳姐正在整理白天用完的輸液器，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陳姐，幫我推一輛空擔架車，外面有個腳踝外傷的病人。」
趙陽說。
陳姐看了一眼趙陽，什麼都沒問就放下手裡的活，推了擔架車出來。
她在急診科於了已經十多年，見過太多被送進來的病人，有工人，有流浪漢，有交不起押金被其他醫院轉過來的，但在趙陽這裡，從來都是接了再說，她都習慣了。
這一點，在整個急診，之前也只有孫主任才會這麼做。
小伙此時還躺在車斗里，看到趙陽穿著白大褂走過來，他下意識就想要坐起來，並不是恭敬，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像是習慣了看見穿制服的人就要低頭。
「醫生，我。。我沒錢。」
小伙說話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沒有看趙陽的眼睛，而是看著自己腫起來的腳踝，耳根慢慢地紅了起來。
這種紅並不是羞愧，而是一個人被逼到連看病都不敢理直氣壯的地步。
趙陽並沒有接他的話，也沒有安慰，只是和哥哥很默契的把人轉移到了擔架車上。
推著往急診清創室走的時候，小伙手緊緊的攥著擔架車兩邊的扶手，他很緊張。
「沒事的，我們趙醫生技術是最好的。」
陳姐安慰了小伙一句，語氣里滿是驕傲和自豪。
這話也不止她在說，就連孫主任，有時候也會說，拳怕少壯什麼的。
進了清創室，先去水池邊用肥皂洗了兩遍手，然後把阿貴腳踝上那條髒毛巾掀開。借著清創燈的白光，他看清了那道傷口，踝下方，大約兩公分長，邊緣不整齊，是鈍器撕裂傷而不是銳器切割傷，傷口裡嵌著水泥碎屑和砂礫，周圍軟組織腫脹嚴重，皮溫升高。他用鑷子輕輕探了一下傷口深度，阿貴咬緊了牙，床單在他手指下攥出了褶皺。
「砸到以後當時能動麼？」
趙陽問。
「能動一點點，後面就動不了，只能拖著了。」
小伙說，此時他已經平靜下來，最壞的情況，工頭沒給錢，一個人受傷躺在大街上，他都經歷了，現在有個人帶他來看病，而且還是來市一院，給他看病的聽護士說還是技術最好的醫生。
這個時候的小伙，心裡終於有一種，命運幾棍子把我打翻在地，終於還是再給了一點喘息。
趙陽把鑷子放下，開始用手指仔細觸診。他的手法很穩，沿著外踝、內踝、後踝逐一按壓。外踝尖下方有明顯壓痛，按壓時小伙的反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劇烈。但踝關節的骨性標誌還在，沒有摸到明顯的錯位或骨擦感。
「陳姐，給他開一張踝關節正側位片子。外踝壓痛明顯，先排除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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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姐應了一聲，推著小伙去放射科。
在等片子的時候，趙陽在清創室裡面把清創包攤開，紗布、碘伏、雙氧水、鹽水、引流條一樣一樣擺好。他不緊不慢，像是在準備一場小手術。急診科的工作教會他一件事：
在病人面前，你的每一個動作都要從容不迫，你越緊張，病人越害怕。
「傷口問題不大，等片子回來看，只要沒有需要手術固定的骨折，養兩個月也就好了。」
趙陽出聲安慰了一下小伙。
這樣的小伙，換著滿腔的希望來深市，卻被現實碰的頭破血流，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他見的太多了。
受到這個時代趙陽的影響，有時候他也會想，要是他沒有讀衛校，初中畢業就回家務農，然後在這個年紀出來打工，是不是也會和眼前的小伙一樣。
「醫生，等我好了，我一定會把醫藥費還你。」
小伙猛的點點頭，此時他心裡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辜負這份好意。
「不急，慢慢養。」
趙陽說了句，這個時代這樣的小伙太多了，他管不過來，但遇到一個，他就幫一個，也許這就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
過了二十分鐘，片子回來了，趙陽來到醫生辦公室，把片子夾在觀片燈上，陳姐湊過來看了一眼。
「是外踝尖的骨裂。」趙陽指著片子上一條細微的透亮線，在外踝尖的位置，不到一公分長，沒有移位，骨皮質並沒有完全斷裂，只是一道髮絲樣的裂縫。裂縫周圍軟組織腫脹的陰影在片子上也很明顯，「骨折線很清晰，但沒有移位，算是穩定性骨裂，不用手術固定。
「，陳姐鬆了一口氣。她在急診科待了這些年，知道骨裂比粉碎性骨折好處理得多，但也不好養。骨裂也是骨折，只是骨頭的斷端沒有分開，癒合起來至少得一兩個月。
趙陽把片子取下來，回到清創室，小伙已經躺在檢查床上，看見趙陽進來，眼神里有一種他見過很多次的東西，不是恐懼，是準備接受壞消息。
對於小伙來說，接受壞消息已經成了習慣。
小伙此時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裡準備。
「只是外踝尖骨裂，沒有移位，靜養就可以恢復，不用做手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是你的傷口裡面有水泥渣和砂礫，周圍已經發紅髮熱了，說明開始感染。我得先給你清創，把傷口裡的髒東西全部清掉，再做引流，防止傷口閉合以後膿積在裡頭。」
趙陽一邊戴手套一邊說。
小伙聽了，整個人放鬆了下來，壞消息沒那麼壞，這對於小伙來說，已經是最好的好消息了。
「清創的時候會有一點疼。」
趙陽又說。
「醫生，我不怕疼，我用燒酒洗過傷口。」
小伙很平靜的說，疼痛在他這裡，是最不值一提的，不管是在老家，還是進了城干工地，疼痛都是家常便飯。
聽到小伙這話，趙陽稍微愣了一下，用燒酒洗傷口？
燒酒中的乙醇，是直接作用於傷口暴露的神經末梢，如果說碘伏消毒的刺痛是「針刺」級別，那麼燒酒洗傷口的疼痛，大致就是「火焰直接灼燒」的級別，如果特別敏感，疼痛閾值低的人，面對這種疼痛甚至有可能會引發直接昏迷。
但在小伙的口中，說出來卻是這麼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