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反響
反響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陳露走上來。
她穿著那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手裡攥著那張邀請函。
白色卡片，邊角已經摸毛了。
她在二樓入口處站了一下，四處張望中央體驗島、靠牆展台、沙發區、VIP區。
她沒見過這家店，今天是第一次來。
樓下人多，她轉了一圈沒找到樓梯口，問了保安才知道從哪兒上。
然後她看見了林東。
他站在展台旁邊，穿著那件灰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了一顆扣子。她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林東。」
「你來了。」
「來了。」
陳露把邀請函舉起來晃了晃，她把邀請函收回去，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諾基亞，翻蓋的，屏幕很小，鍵盤密密麻麻。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台手機，又看了一眼展台上那台銀白色的樣機，笑了一下。
「在樓下轉了一圈，人太多了。排了半天才上來。」
她沒等林東說話，從展台上拿起一台樣機。
「好用。」她說了一個詞，然後笑了。「真的。好用。」
林東看著她。
「明天開業，你來嗎？」
陳露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要排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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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東嘴角動了一下。
「你來不用排。」
陳露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她低下頭，把那張邀請函從口袋裡又拿出來，小心地折好，放回去。
「那我來幫忙。」她說。
沒等林東回答，轉身走了。
馬尾在樓梯口晃了一下，不見了。
林東站在原地，看著樓梯口。
他在想第一次見陳露的時候，是在去深圳的大巴上。
三個染黃毛的混混圍過來，她嚇得縮在座位上，他站起來攔了一下。
後來在深大報到又碰見了。她在新生接待處幫忙，走過來叫他，說「我帶你去報到」。他跟著她走過了半條校園。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
剛拿起一台樣機，樓梯口又傳來腳步聲。
陳薇安走上來。
她穿著那件淺灰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散著，化了很淡的妝。
她從側門上來的，沒走主樓梯—她不喜歡走主樓梯，人太多了。
她在二樓入口處站了一下，掃了一圈中央體驗島、靠牆展台、沙發區、VIP區。
然後她看見了林東，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手機不錯。」陳薇安說。「你今天講得很好。」
林東看著她。
「辛苦了。你從舊金山飛回來。」
陳薇安沒接這句話。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拿起展台上的一台樣機，握在手裡。
「明天開業，別出亂子。」
她沒等他回答，轉身走了。
林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收回目光，把手機放回展台上。
最後一批體驗者離開後，二樓安靜下來。
周靜從中央體驗島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本子。
她今天的白色工裝換了三件。現在這件是乾淨的，熨過的，胸口那個日出Iogo在燈帶下泛著啞光。
她走到林東面前，站定，翻開本子。
「林總，今日體驗數據匯總。核心嘉賓五人，媒體二十二人，經銷商二十八人，公眾體驗者統計到剛才最後一批」
她低頭看了一眼數字，「六百一十三人。總計六百六十八人。秩序良好，無一例糾紛，無一例設備損壞。體驗顧問滿意度評分」她翻了一頁，「百分之九十七。不滿意度百分之三，主要集中在排隊時間太長」和「樣機不夠多」。」
林東沒說話。
周靜合上本子，抬起頭。
「撤場？」
林東點頭。
「撤。」
周靜按下耳機。
撤場的指令從她按下耳機的那一刻就開始執行。
一樓的保安開始清場，搬家公司的人從側門湧進來。
林東站在二樓，透過玻璃隔斷往下看。
一樓大廳，舞台還沒拆，座椅還沒搬，展台還沒從倉庫搬回來。但人已經動起來了。
鄭豪站在一樓門口，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西裝，背挺得很直。
早上紅毯的時候他在入口處盯著每一個人，發布會的時候他在側幕後面守著那扇白色的門，體驗開始後他帶著八個兄弟分布在二樓各個點位。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就對了。
安保最好的狀態就是沒人注意到。
現在他在門口指揮撤場。
搬家公司的人搬座椅，他一個一個數，數完了在鄭豪的本子上記一筆。
體驗顧問搬樣機，他在旁邊看著。
李虎蹲在一樓門口的台階上。
白色工裝換掉了，穿著自己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
他今天沒上台，但他在二樓站了一天，回答經銷商的問題、幫體驗顧問處理技術諮詢、給幾個媒體記者解釋全觸屏的原理。
蘇曉雯站在一樓大廳中間。
現在舞台還沒拆，音響、燈光、背景板都還在。
她站在舞台前面，看著那張巨大的效果圖，銀白色的手機懸浮在白色背景上，屏幕亮著，底部那個圓形的Home鍵泛著啞光。
張明遠、周承宇、程川、程嶼、丁筱研發團隊全員都在。
他們自己就來了。
搬座椅、搬展台、搬樣機、搬音響、搬燈光。
搬完了站在旁邊喘氣，然後接著搬。
舞台拆得最快。
音響拆了，燈光拆了，背景板拆了。
那塊巨大的金屬徽標，那個日出，從背景板上拆下來的時候，幾個工人抬著它走出來，林東站在二樓的玻璃隔斷後面看見它從他腳下經過，在燈帶下閃了一下。
然後它被裝進木箱，運走了。
座椅摺疊、碼齊、裝車。
六百多把椅子，搬家公司的人一個人摞十把，用塑料膜纏好，推上貨車。
周靜在旁邊計數，每一車裝多少把，運走多少車，還剩多少把一本子上記得清清楚楚。
展台從負一層倉庫搬回一樓。
這些展台在發布會前被搬到倉庫，現在又要搬回來。
不是折騰，是這間店的功能在切換，昨天是發布會場地，明天是賣場。
展台放在哪裡、朝向哪個方向、每台樣機的間距多少，周靜早就畫好了圖紙，貼在收銀台後面的牆上，每一個體驗顧問都看過。
所以搬回來的時候，沒有人問「這個放哪幾」，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展台在哪裡，走過去，放下，對齊，走開。
林東站在二樓，沒有下去。
他看著那些人—體驗顧問、搬家公司、研發團隊、李國輝、王梅——在一樓大廳里來來去去。
有人搬展台，有人接線，有人擦屏幕，有人對序列號，有人在收銀台測試P0S機。沒有人閒著，沒有人站著看，沒有人喊累。
他們是周靜帶出來的人，是林東從深大校園裡挑出來的人。
他把他們從幾百個報名者里挑出來，周靜把他們從一百個人里練出來。
周靜從一樓走上來，站在林東旁邊。
她的白色工裝袖口蹭了一點灰，領口有一道汗印，馬尾有點散了，碎頭髮貼在額頭上。她把本子翻開，筆夾在封面上。
「林總，撤場進度百分之七十。舞台已全部拆除，座椅已全部裝車，展台已搬回百分之六十。預計凌晨兩點前可全部歸位。」
林東點了點頭。
周靜合上本子，站在那裡。
「林總。」她開口。
林東看著她。
「今天來的那些人——王校長、馬總、吳總、安德森、賈邁勒—他們都試了手機。
媒體也試了。經銷商也試了。普通用戶也試了。」她頓了一下。「沒有人說不好的。」
林東沒說話。
「我是說」周靜想了想，「沒有一個人說不好。諾基亞的用戶沒說不好，用摩托羅拉的人沒說不好，用三星的人也沒說不好。他們都說好用。」
林東看著她。「然後呢？」
「然後」周靜把碎頭髮攏到耳後，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我覺得，明天會賣得很好。」
撤場接近尾聲的時候，財叔從門口走進來。
他穿著那件淺色的夾克，手裡端著那個磕了一個角的茶杯。
今天一整天他都沒怎麼坐下過。
早上紅毯的時候他在門口迎賓，發布會的時候他在後台盯著流程，體驗開始後他在二樓和一樓之間來回跑。
他走到二樓，站在林東旁邊，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台筆記本電腦，翻開，屏幕朝向林東。
「林總，媒體稿子出來了。網上已經有了，我讓人盯著的。」
林東接過去，屏幕上是幾家媒體的新聞頁面。
《南方都市報》的稿子標題是：「東方科技發布全觸屏手機，定價八千塊，劍指諾基亞。」
內容寫得很細，從林東在台上摔手機寫到二樓體驗區的布局，從屏幕的供應商寫到系統的研發團隊。
結尾寫了一句：「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用兩年時間，從華強北走到福田CBD。他做出來的東西，值得你去看一看。」
《深圳特區報》的標題是：「深大學生林東：從華強北修手機到發布全觸屏手機。」
文章開頭寫了林東的演講「一個人要是自己站穩了，有能力了，別光顧著自己碗滿。」
這句話被單獨拎出來，加粗，放在第二段。
記者寫：「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台下坐著馬化騰。」
《太平洋電腦網》的標題是：「全觸屏是噱頭還是未來？東方科技交出了答卷。」
文章語氣中立偏負面，寫了全觸屏的優勢「屏幕大、交互直觀、瀏覽器體驗接近電腦」，也寫了擔憂「八千塊的定價，國產手機從未觸及的價位」。
最後寫了一句：「東方科技能否打破國產手機的魔咒，明天見分曉。」
其他媒體的稿子也陸續出來了。
《網際網路周刊》寫的是「東方科技發布會現場直擊：全觸屏體驗遠超預期」。
《IT時代周刊》寫的是「林東：我們要做的是讓用戶少罵一句」。
《計算機世界》寫的是「從華強北到斯坦福，林東的兩年」。
《新潮電子》寫的是「全觸屏手機的東方樣本」。
林東把筆記本遞迴給財叔。
「還有幾條，您再看看。」財叔又翻了幾條，遞過來。
論壇上有人發帖了。
深大的校內論壇，一個ID叫「深大觀察」的用戶發了一篇長帖，標題是「我去了東方科技的發布會，這是我見過最好的國產手機」。
帖子寫了二樓體驗區的布局、樣機的手感、觸控的流暢度、瀏覽器的加載速度。
最後寫了一句：「林東是我們的學長。深大的學長。他站在台上說從今天起，手機被重新定義了。我信了。」
底下的跟帖已經有一百多條。
有人說「明天去排隊」，有人說「八千塊太貴了買不起但想去看看」，有人說「國產手機能做到這個程度不容易」，有人什麼也沒說，只發了一個太陽的emoji。
另一個論壇——深圳本地的一個數碼論壇—也有人發帖了。
標題是「東方科技真機體驗：諾基亞可以扔了」。
帖子裡寫了作者在二樓體驗區的真實感受，從拿起手機的那一刻開始寫，寫了屏幕、
觸控、瀏覽器、地圖、相冊，寫得很細。
最後寫了一句：「我從華強北買過無數台水貨手機，諾基亞、摩托羅拉、三星、索愛這是第一台讓我覺得「我應該支持一下」的國產手機。」
跟帖里有人問「多少錢」，樓主回「八千」。
下面有人說「太貴了」，有人說「好東西不便宜」，有人說「明天去看看」。
圈子裡也在傳。
財叔的手機一直在震。
華強北的檔口老闆、東莞的代工廠、深圳的渠道商都在問同樣的問題：「東方科技的手機，能不能拿到貨？」
財叔一個一個回：「沒有貨。只有直營店。明天早上九點，福田CBD，排隊。」
有人又問「能不能多拿幾台」，財叔說「限購，每人一台」。
有人說「那我自己去排」，財叔說「行」。
林東把筆記本還給財叔。
「看來發布會的影響還不錯。」他頓了一下，「就看明天的效果了。」
財叔把電腦收進包里，點了點頭。
「是啊，明天肯定能賣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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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露走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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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人多，她轉了一圈沒找到樓梯口，問了保安才知道從哪兒上。
然後她看見了林東。
他站在展台旁邊，穿著那件灰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了一顆扣子。她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林東。」
「你來了。」
「來了。」
陳露把邀請函舉起來晃了晃，她把邀請函收回去，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諾基亞，翻蓋的，屏幕很小，鍵盤密密麻麻。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台手機，又看了一眼展台上那台銀白色的樣機，笑了一下。
「在樓下轉了一圈，人太多了。排了半天才上來。」
她沒等林東說話，從展台上拿起一台樣機。
「好用。」她說了一個詞，然後笑了。「真的。好用。」
林東看著她。
「明天開業，你來嗎？」
陳露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要排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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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東嘴角動了一下。
「你來不用排。」
陳露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她低下頭，把那張邀請函從口袋裡又拿出來，小心地折好，放回去。
「那我來幫忙。」她說。
沒等林東回答，轉身走了。
馬尾在樓梯口晃了一下，不見了。
林東站在原地，看著樓梯口。
他在想第一次見陳露的時候，是在去深圳的大巴上。
三個染黃毛的混混圍過來，她嚇得縮在座位上，他站起來攔了一下。
後來在深大報到又碰見了。她在新生接待處幫忙，走過來叫他，說「我帶你去報到」。他跟著她走過了半條校園。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
剛拿起一台樣機，樓梯口又傳來腳步聲。
陳薇安走上來。
她穿著那件淺灰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散著，化了很淡的妝。
她從側門上來的，沒走主樓梯—她不喜歡走主樓梯，人太多了。
她在二樓入口處站了一下，掃了一圈中央體驗島、靠牆展台、沙發區、VIP區。
然後她看見了林東，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手機不錯。」陳薇安說。「你今天講得很好。」
林東看著她。
「辛苦了。你從舊金山飛回來。」
陳薇安沒接這句話。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拿起展台上的一台樣機，握在手裡。
「明天開業，別出亂子。」
她沒等他回答，轉身走了。
林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收回目光，把手機放回展台上。
最後一批體驗者離開後，二樓安靜下來。
周靜從中央體驗島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本子。
她今天的白色工裝換了三件。現在這件是乾淨的，熨過的，胸口那個日出Iogo在燈帶下泛著啞光。
她走到林東面前，站定，翻開本子。
「林總，今日體驗數據匯總。核心嘉賓五人，媒體二十二人，經銷商二十八人，公眾體驗者統計到剛才最後一批」
她低頭看了一眼數字，「六百一十三人。總計六百六十八人。秩序良好，無一例糾紛，無一例設備損壞。體驗顧問滿意度評分」她翻了一頁，「百分之九十七。不滿意度百分之三，主要集中在排隊時間太長」和「樣機不夠多」。」
林東沒說話。
周靜合上本子，抬起頭。
「撤場？」
林東點頭。
「撤。」
周靜按下耳機。
撤場的指令從她按下耳機的那一刻就開始執行。
一樓的保安開始清場，搬家公司的人從側門湧進來。
林東站在二樓，透過玻璃隔斷往下看。
一樓大廳，舞台還沒拆，座椅還沒搬，展台還沒從倉庫搬回來。但人已經動起來了。
鄭豪站在一樓門口，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西裝，背挺得很直。
早上紅毯的時候他在入口處盯著每一個人，發布會的時候他在側幕後面守著那扇白色的門，體驗開始後他帶著八個兄弟分布在二樓各個點位。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就對了。
安保最好的狀態就是沒人注意到。
現在他在門口指揮撤場。
搬家公司的人搬座椅，他一個一個數，數完了在鄭豪的本子上記一筆。
體驗顧問搬樣機，他在旁邊看著。
李虎蹲在一樓門口的台階上。
白色工裝換掉了，穿著自己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
他今天沒上台，但他在二樓站了一天，回答經銷商的問題、幫體驗顧問處理技術諮詢、給幾個媒體記者解釋全觸屏的原理。
蘇曉雯站在一樓大廳中間。
現在舞台還沒拆，音響、燈光、背景板都還在。
她站在舞台前面，看著那張巨大的效果圖，銀白色的手機懸浮在白色背景上，屏幕亮著，底部那個圓形的Home鍵泛著啞光。
張明遠、周承宇、程川、程嶼、丁筱研發團隊全員都在。
他們自己就來了。
搬座椅、搬展台、搬樣機、搬音響、搬燈光。
搬完了站在旁邊喘氣，然後接著搬。
舞台拆得最快。
音響拆了，燈光拆了，背景板拆了。
那塊巨大的金屬徽標，那個日出，從背景板上拆下來的時候，幾個工人抬著它走出來，林東站在二樓的玻璃隔斷後面看見它從他腳下經過，在燈帶下閃了一下。
然後它被裝進木箱，運走了。
座椅摺疊、碼齊、裝車。
六百多把椅子，搬家公司的人一個人摞十把，用塑料膜纏好，推上貨車。
周靜在旁邊計數，每一車裝多少把，運走多少車，還剩多少把一本子上記得清清楚楚。
展台從負一層倉庫搬回一樓。
這些展台在發布會前被搬到倉庫，現在又要搬回來。
不是折騰，是這間店的功能在切換，昨天是發布會場地，明天是賣場。
展台放在哪裡、朝向哪個方向、每台樣機的間距多少，周靜早就畫好了圖紙，貼在收銀台後面的牆上，每一個體驗顧問都看過。
所以搬回來的時候，沒有人問「這個放哪幾」，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展台在哪裡，走過去，放下，對齊，走開。
林東站在二樓，沒有下去。
他看著那些人—體驗顧問、搬家公司、研發團隊、李國輝、王梅——在一樓大廳里來來去去。
有人搬展台，有人接線，有人擦屏幕，有人對序列號，有人在收銀台測試P0S機。沒有人閒著，沒有人站著看，沒有人喊累。
他們是周靜帶出來的人，是林東從深大校園裡挑出來的人。
他把他們從幾百個報名者里挑出來，周靜把他們從一百個人里練出來。
周靜從一樓走上來，站在林東旁邊。
她的白色工裝袖口蹭了一點灰，領口有一道汗印，馬尾有點散了，碎頭髮貼在額頭上。她把本子翻開，筆夾在封面上。
「林總，撤場進度百分之七十。舞台已全部拆除，座椅已全部裝車，展台已搬回百分之六十。預計凌晨兩點前可全部歸位。」
林東點了點頭。
周靜合上本子，站在那裡。
「林總。」她開口。
林東看著她。
「今天來的那些人——王校長、馬總、吳總、安德森、賈邁勒—他們都試了手機。
媒體也試了。經銷商也試了。普通用戶也試了。」她頓了一下。「沒有人說不好的。」
林東沒說話。
「我是說」周靜想了想，「沒有一個人說不好。諾基亞的用戶沒說不好，用摩托羅拉的人沒說不好，用三星的人也沒說不好。他們都說好用。」
林東看著她。「然後呢？」
「然後」周靜把碎頭髮攏到耳後，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我覺得，明天會賣得很好。」
撤場接近尾聲的時候，財叔從門口走進來。
他穿著那件淺色的夾克，手裡端著那個磕了一個角的茶杯。
今天一整天他都沒怎麼坐下過。
早上紅毯的時候他在門口迎賓，發布會的時候他在後台盯著流程，體驗開始後他在二樓和一樓之間來回跑。
他走到二樓，站在林東旁邊，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台筆記本電腦，翻開，屏幕朝向林東。
「林總，媒體稿子出來了。網上已經有了，我讓人盯著的。」
林東接過去，屏幕上是幾家媒體的新聞頁面。
《南方都市報》的稿子標題是：「東方科技發布全觸屏手機，定價八千塊，劍指諾基亞。」
內容寫得很細，從林東在台上摔手機寫到二樓體驗區的布局，從屏幕的供應商寫到系統的研發團隊。
結尾寫了一句：「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用兩年時間，從華強北走到福田CBD。他做出來的東西，值得你去看一看。」
《深圳特區報》的標題是：「深大學生林東：從華強北修手機到發布全觸屏手機。」
文章開頭寫了林東的演講「一個人要是自己站穩了，有能力了，別光顧著自己碗滿。」
這句話被單獨拎出來，加粗，放在第二段。
記者寫：「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台下坐著馬化騰。」
《太平洋電腦網》的標題是：「全觸屏是噱頭還是未來？東方科技交出了答卷。」
文章語氣中立偏負面，寫了全觸屏的優勢「屏幕大、交互直觀、瀏覽器體驗接近電腦」，也寫了擔憂「八千塊的定價，國產手機從未觸及的價位」。
最後寫了一句：「東方科技能否打破國產手機的魔咒，明天見分曉。」
其他媒體的稿子也陸續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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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算機世界》寫的是「從華強北到斯坦福，林東的兩年」。
《新潮電子》寫的是「全觸屏手機的東方樣本」。
林東把筆記本遞迴給財叔。
「還有幾條，您再看看。」財叔又翻了幾條，遞過來。
論壇上有人發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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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寫了二樓體驗區的布局、樣機的手感、觸控的流暢度、瀏覽器的加載速度。
最後寫了一句：「林東是我們的學長。深大的學長。他站在台上說從今天起，手機被重新定義了。我信了。」
底下的跟帖已經有一百多條。
有人說「明天去排隊」，有人說「八千塊太貴了買不起但想去看看」，有人說「國產手機能做到這個程度不容易」，有人什麼也沒說，只發了一個太陽的emoji。
另一個論壇——深圳本地的一個數碼論壇—也有人發帖了。
標題是「東方科技真機體驗：諾基亞可以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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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控、瀏覽器、地圖、相冊，寫得很細。
最後寫了一句：「我從華強北買過無數台水貨手機，諾基亞、摩托羅拉、三星、索愛這是第一台讓我覺得「我應該支持一下」的國產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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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人說「太貴了」，有人說「好東西不便宜」，有人說「明天去看看」。
圈子裡也在傳。
財叔的手機一直在震。
華強北的檔口老闆、東莞的代工廠、深圳的渠道商都在問同樣的問題：「東方科技的手機，能不能拿到貨？」
財叔一個一個回：「沒有貨。只有直營店。明天早上九點，福田CBD，排隊。」
有人又問「能不能多拿幾台」，財叔說「限購，每人一台」。
有人說「那我自己去排」，財叔說「行」。
林東把筆記本還給財叔。
「看來發布會的影響還不錯。」他頓了一下，「就看明天的效果了。」
財叔把電腦收進包里，點了點頭。
「是啊，明天肯定能賣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