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當天到流程要定下來
第176章 當天到流程要定下來
車上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在想發布會當天的流程。
開場、上台、講產品、講理念、講價格、結束。
每一段多長時間，他都算過。
但他想得最多的是場地。
發布會當天，一樓所有展台必須撤走。
展台不撤，舞台擺不下，座椅擺不下。
幾百個人站都沒地方站。
兩百多把椅子，媒體坐前排，嘉賓坐中間，經銷商坐後面。
留出過道，留出攝影區。
舞台搭在一樓最裡面，背靠玻璃幕牆。
人在台上講，背後是福田CBD的夜景。
台上的人能看見所有人，所有人也能看見台上的人。
展台不能撤了就扔了。
第二天還要用。
不，第二天早上九點就要用。
展台必須提前搬到負一層倉庫。
發布會當天早上，從倉庫搬上來，連夜撤場。
算了一下時間。
發布會下午兩點結束。
接下來是媒體採訪、嘉賓體驗、二樓活動。
最快要到晚上八九點才能清場。
清場之後，撤舞台、撤座椅、從倉庫搬展台、重新擺好。
展台不多，整場撤完、復原，最少也要五六個小時。
從晚上十點開始干，到凌晨三四點能弄完。
留幾個小時緩衝，第二天早上九點開門，來得及。
林東睜開眼，窗外已經到了福田CBD。
車停在旗艦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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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在那塊太陽的金屬徽標上，邊緣一圈亮邊閃著光。
林東推門下車，站了幾秒，推門進去。
一樓，白色展台上擺著樣機模型。
每台間隔一米二，充電線從台面下面走，看不見。
燈亮著，暖白色的光從天花板上的流線型燈帶里透出來。
展台的布局很標準，但林東知道，這些展台很快就要拆掉。
不是發布會當天拆，是發布會前一天晚上拆。
從倉庫搬出來，再搬到倉庫，來回折騰。
他用腳步量了一下從門口到最裡面的距離，又從最裡面走回門口。
心裡在算舞台的朝向、座椅的排布、過道的寬度。
周靜跟在他身後，她手裡拿著筆記本，筆夾在指間。
林東走到最裡面，轉過身，面朝門口。
「舞台搭在這裡。」
他伸手指了指腳下。
「面朝門口。台上的人，背後是玻璃幕牆。晚上開燈的時候，外面的人能看到裡面，裡面的人能看到外面。」周靜在本子上記。
「展台什麼時候撤？」她問。
「得留出足夠的時間，發布會前幾天就撤。閉店之後，所有展台搬到負一層倉庫。舞台和座椅進場。布場，調試燈光音響。彩排。」
他在算過道的寬度。
從舞台到第一排座椅，留出攝影區。媒體要架機器，嘉賓要進出，不能太窄。他又走了兩遍，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位置上。
「展台什麼時候覆原？」周靜跟在後面問。
「發布會當天，不動工。」
林東說。「媒體在拍，嘉賓在聊，你下面叮叮噹噹拆東西，像什麼話。發布會下午結束，媒體採訪、嘉賓體驗、二樓活動，一直持續到晚上。
晚上清場之後，才能開始撤場。從晚上十點到次日凌晨六點，八個小時，撤舞台、撤座椅、從倉庫搬展台、重新擺好。
第二天早上九點，旗艦店正常開門。
這是標準流程，你按這個準備。」周靜站在原地，沒動，沒在本子上記。她看著林東，眼神裡帶著一種「您放心吧」的表情。林東沒再說了，轉身上二樓。
二樓，維修工程師的工作檯，工具擺在右手邊。
上次彩排的時候陳昊拿萬用表要跨手，周靜回去就改了。運營支持的工位，電腦開著，POS機連著網，印表機正常。
員工休息室的飲水機裝好了，紙杯也擺上了。林東走到窗邊，往下看。一樓的展區盡收眼底，從門口到收銀台，動線清清楚楚。他看了幾秒，轉過身。
「發布會那天，你站在這裡。」林東說。「二樓體驗區，你負責。哪裡出問題，你第一時間處理。」周靜說：「好。」
「媒體區第一排，給誰留的位子？」
她問。
林東想了想。「名單先不著急，到時候再說。」
周靜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東沒解釋。
他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停下來，補了一句：「當天的人員安排，你定下來。明天把名單給我。
誰在幾樓，誰負責引導，誰負責講解，誰負責收銀，誰負責安保。」
周靜跟在後面，翻開筆記本，又記了一筆。
第二天，周靜拿著名單來公司找林東。
她坐在他對面，把名單攤在桌上。
二樓樓梯口兩個人引導，體驗區每五台樣機配一個講解員，維修工程師兩個待命，運營支持兩個人守收銀台。
VIP體驗區一個人專門接待嘉賓和媒體。
安保，鄭豪帶三個人在門口維持秩序。
財叔負責媒體簽到，嘉賓接待由王梅幫忙。
一樓撤場和復原，十五個男員工加鄭豪的安保團隊，連夜干。
林東看完，合上名單。「行。」
周靜沒再問。
她站起來，把名單收進文件夾，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
「林總，還有一件事。」
「說。」
「發布會那天，您緊張嗎？」
林東看著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周靜等了幾秒，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十一月中旬，深圳的天終於涼透了。
老馬把東方科技發布會倒計時的消息告訴張鴻生。網上討論越來越多，旗艦店每天有人圍觀。
老馬把列印出來的論壇帖子放在張鴻生桌上，厚厚一沓。
「張總，東方科技那邊熱度越來越高。再這麼下去，發布會那天不管手機怎麼樣，牌子已經立起來了。」老馬頓了頓，「要不要再動一下？」
張鴻生放下報表，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華興那邊，你親自去一趟。」老馬愣了一下。
「張總，上次陳老闆已經「上次是上次。」張鴻生打斷他。「這次你親自去。告訴他，鴻發電訊在東莞的關係，不是擺設。他自己掂量。」老馬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老馬到了東莞長安鎮。
他沒找中間人，自己開車去了華興電子。
車停在廠門口，他推門下車，往裡走。
車間裡機器在轉，工人們在忙，流水線沒停過。
門口堆著剛下線的貨，紙箱上印著「東方科技」四個字。
老馬看了一眼，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裡走。
陳老闆在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合同，旁邊放著一台樣機模型。
他手裡拿著放大鏡，在檢查中框的邊緣。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老馬，愣了一下，把放大鏡放下。「馬經理？你怎麼來了？」
老馬自己拉開椅子坐下，沒喝茶，沒寒暄。
「陳老闆，張總讓我來問問你，東方科技的單子，你還接？」
陳老闆聽完，沒急著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馬經理，你回去跟張總說，華興是小廠，做不了主。東方科技的單子，接了就是接了。」
他頓了頓，把菸灰彈掉。「人家定金付了，合同簽了，我這邊排產了，貨都快出了。你說不接就不接，我損失誰賠？」
老馬的臉色變了。「陳老闆，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陳老闆把煙掐了，在菸灰缸里摁了兩下。
「馬經理，你回去跟張總說，華興以後不做中間人的生意了。東方科技的單子，我會做完。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找我律師。別再打電話來了，我怕，林總誤會。」
老馬站起來，盯著陳老闆看了一會兒。
陳老闆沒躲。老馬沒說一句話，轉身走了。
陳老闆坐在椅子上，沒送。
老馬回到華強北，把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張鴻生。
「陳老闆說，以後不做中間人的生意了」。
還說，別再打電話來了，讓林總誤會」。
張鴻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他敢？」張鴻生問。老馬沒接話。
張鴻生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老馬。
一個東莞的小代工廠，敢跟他說「以後不要再打電話來了」。是因為他覺得那個年輕人能成。
張鴻生不信。他等著看發布會。等那個年輕人到底能不能拿出東西來。
「知道了。」他說。
老馬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財叔推門進來的時候，林東正在看李虎發來的代碼。
屏幕上一行一行的C語言，他看得很仔細。
財叔站在辦公桌前等了一會兒，見林東沒抬頭，自己先開口了。
「林總，鴻發電訊的老馬去華興了。」林東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頭。
「陳老闆沒理他。」財叔說。「說以後不做中間人的生意了，還說別再打電話來了，怕林總誤會。」
林東靠在椅背上。
「陳老闆這是在站隊。」
財叔說。
「他信我們能成。」
林東沒說話。
現在陳老闆硬氣了。不是因為他變勇敢了，是因為他看到了風向。
林東不在乎陳老闆為什麼硬氣，他在乎的是，風向變了。張鴻生已經壓不住了。
時代的巨輪馬上就要開始滾動了。
「知道了。」林東說。
財叔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林東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
發布會還沒開，手機還沒賣，但風向已經變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福田CBD的樓群在陽光下閃著光，塔吊還在轉，工人們戴著安全帽走來走去。
他的旗艦店就在那幾棟樓下面。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辦公桌前，翻開李虎發來的代碼，繼續往下看。
十一月下旬，深圳降溫了。
林東去了一趟倉庫。
財叔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本子。
貨架上一箱一箱的元器件堆得整整齊齊，屏幕、電池、晶片、攝像頭。
每箱都貼著標籤，寫著品名、數量、到貨日期。
林東從第一排走到最後一排，沒說話。
「代工廠那邊排產了，第一批三千台下周下線。」財叔說。
林東點了點頭。「質量盯死。」
「李國輝親自盯的。」
林東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倉庫。
旗艦店門口，倒計時牌立起來了。
黑底白字，寫著「距離東方科技發布會還有30天」。
每天換一個數字。
路過的人停下來看，有人拍照，有人問店員「這是什麼手機」，有人拿著手機在牌子前面自拍。
周靜拍了張照片發給林東。
林東看了，沒回。
他在翻財叔發來的媒體名單。
三十多家，比預想的多。
有的聽說過，有的沒聽說過。
林東把名單放下。
拿起手機，撥了財叔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財叔，媒體名單我看了。」林東靠在椅背上，「第一排全部空出來，不要安排人。我有別的用。」
財叔沒問為什麼，只應了一聲：「好。」
「還有，媒體要精不要多。亂七八糟的別叫進來，寧缺毋濫。」
「明白。我再篩一遍。」
林東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的福田CBD。第一排空著，該來的人自然會坐上去。
那些一直在觀望的人。發布會越來越近，他們坐不住了。想來看，又不想主動開口。林東不催，等他們自己找上門。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五點半，該回去了。
他關了電腦，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出辦公室。鄭豪還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出來，站起來。
「東哥，去哪？」
「回家。」
車子發動，匯入車流。
林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深圳的街道從車窗外往後退，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車燈一串一串連成線。他睜開眼，看著窗外。
快到家了。
林東推開門，李秀珍還在廚房忙活，油煙機嗡嗡地響。
林國棟坐在客廳看電視，手裡拿著遙控器，換了好幾個台，也沒定下來看哪個。
看見林東進來，林國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轉回去看電視。
「回來了？」李秀珍從廚房探出頭，「洗手吃飯。」
林東換了鞋，走進廚房，李秀珍正把菜往桌上端。
一盤清蒸魚，一盤炒青菜，一碗排骨湯。
李秀珍看了他一眼，說：「瘦了。」
「沒有。」
「瘦了。」李秀珍很堅持，把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夾到他碗裡，「多吃點。」
林國棟從客廳走過來，坐下，端起碗吃飯。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著林東。「發布會什麼時候？」
「25號。」
林國棟點了點頭，又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咽下去。
「能行嗎？」
林東看著他爸。
「能。」林東說。
林國棟沒再問了，低下頭繼續吃飯。
李秀珍在旁邊給他夾菜，一塊接一塊，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
「行了，媽，夠了。」
「多吃點，瘦成這樣。」
林東沒再說話，低頭吃飯。
窗外的深圳，天已經黑了，遠處的樓亮著燈。
車上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在想發布會當天的流程。
開場、上台、講產品、講理念、講價格、結束。
每一段多長時間，他都算過。
但他想得最多的是場地。
發布會當天，一樓所有展台必須撤走。
展台不撤，舞台擺不下，座椅擺不下。
幾百個人站都沒地方站。
兩百多把椅子，媒體坐前排，嘉賓坐中間，經銷商坐後面。
留出過道，留出攝影區。
舞台搭在一樓最裡面，背靠玻璃幕牆。
人在台上講，背後是福田CBD的夜景。
台上的人能看見所有人，所有人也能看見台上的人。
展台不能撤了就扔了。
第二天還要用。
不，第二天早上九點就要用。
展台必須提前搬到負一層倉庫。
發布會當天早上，從倉庫搬上來，連夜撤場。
算了一下時間。
發布會下午兩點結束。
接下來是媒體採訪、嘉賓體驗、二樓活動。
最快要到晚上八九點才能清場。
清場之後，撤舞台、撤座椅、從倉庫搬展台、重新擺好。
展台不多，整場撤完、復原，最少也要五六個小時。
從晚上十點開始干，到凌晨三四點能弄完。
留幾個小時緩衝，第二天早上九點開門，來得及。
林東睜開眼，窗外已經到了福田CBD。
車停在旗艦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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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在那塊太陽的金屬徽標上，邊緣一圈亮邊閃著光。
林東推門下車，站了幾秒，推門進去。
一樓，白色展台上擺著樣機模型。
每台間隔一米二，充電線從台面下面走，看不見。
燈亮著，暖白色的光從天花板上的流線型燈帶里透出來。
展台的布局很標準，但林東知道，這些展台很快就要拆掉。
不是發布會當天拆，是發布會前一天晚上拆。
從倉庫搬出來，再搬到倉庫，來回折騰。
他用腳步量了一下從門口到最裡面的距離，又從最裡面走回門口。
心裡在算舞台的朝向、座椅的排布、過道的寬度。
周靜跟在他身後，她手裡拿著筆記本，筆夾在指間。
林東走到最裡面，轉過身，面朝門口。
「舞台搭在這裡。」
他伸手指了指腳下。
「面朝門口。台上的人，背後是玻璃幕牆。晚上開燈的時候，外面的人能看到裡面，裡面的人能看到外面。」周靜在本子上記。
「展台什麼時候撤？」她問。
「得留出足夠的時間，發布會前幾天就撤。閉店之後，所有展台搬到負一層倉庫。舞台和座椅進場。布場，調試燈光音響。彩排。」
他在算過道的寬度。
從舞台到第一排座椅，留出攝影區。媒體要架機器，嘉賓要進出，不能太窄。他又走了兩遍，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位置上。
「展台什麼時候覆原？」周靜跟在後面問。
「發布會當天，不動工。」
林東說。「媒體在拍，嘉賓在聊，你下面叮叮噹噹拆東西，像什麼話。發布會下午結束，媒體採訪、嘉賓體驗、二樓活動，一直持續到晚上。
晚上清場之後，才能開始撤場。從晚上十點到次日凌晨六點，八個小時，撤舞台、撤座椅、從倉庫搬展台、重新擺好。
第二天早上九點，旗艦店正常開門。
這是標準流程，你按這個準備。」周靜站在原地，沒動，沒在本子上記。她看著林東，眼神裡帶著一種「您放心吧」的表情。林東沒再說了，轉身上二樓。
二樓，維修工程師的工作檯，工具擺在右手邊。
上次彩排的時候陳昊拿萬用表要跨手，周靜回去就改了。運營支持的工位，電腦開著，POS機連著網，印表機正常。
員工休息室的飲水機裝好了，紙杯也擺上了。林東走到窗邊，往下看。一樓的展區盡收眼底，從門口到收銀台，動線清清楚楚。他看了幾秒，轉過身。
「發布會那天，你站在這裡。」林東說。「二樓體驗區，你負責。哪裡出問題，你第一時間處理。」周靜說：「好。」
「媒體區第一排，給誰留的位子？」
她問。
林東想了想。「名單先不著急，到時候再說。」
周靜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東沒解釋。
他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停下來，補了一句：「當天的人員安排，你定下來。明天把名單給我。
誰在幾樓，誰負責引導，誰負責講解，誰負責收銀，誰負責安保。」
周靜跟在後面，翻開筆記本，又記了一筆。
第二天，周靜拿著名單來公司找林東。
她坐在他對面，把名單攤在桌上。
二樓樓梯口兩個人引導，體驗區每五台樣機配一個講解員，維修工程師兩個待命，運營支持兩個人守收銀台。
VIP體驗區一個人專門接待嘉賓和媒體。
安保，鄭豪帶三個人在門口維持秩序。
財叔負責媒體簽到，嘉賓接待由王梅幫忙。
一樓撤場和復原，十五個男員工加鄭豪的安保團隊，連夜干。
林東看完，合上名單。「行。」
周靜沒再問。
她站起來，把名單收進文件夾，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
「林總，還有一件事。」
「說。」
「發布會那天，您緊張嗎？」
林東看著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周靜等了幾秒，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十一月中旬，深圳的天終於涼透了。
老馬把東方科技發布會倒計時的消息告訴張鴻生。網上討論越來越多，旗艦店每天有人圍觀。
老馬把列印出來的論壇帖子放在張鴻生桌上，厚厚一沓。
「張總，東方科技那邊熱度越來越高。再這麼下去，發布會那天不管手機怎麼樣，牌子已經立起來了。」老馬頓了頓，「要不要再動一下？」
張鴻生放下報表，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華興那邊，你親自去一趟。」老馬愣了一下。
「張總，上次陳老闆已經「上次是上次。」張鴻生打斷他。「這次你親自去。告訴他，鴻發電訊在東莞的關係，不是擺設。他自己掂量。」老馬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老馬到了東莞長安鎮。
他沒找中間人，自己開車去了華興電子。
車停在廠門口，他推門下車，往裡走。
車間裡機器在轉，工人們在忙，流水線沒停過。
門口堆著剛下線的貨，紙箱上印著「東方科技」四個字。
老馬看了一眼，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裡走。
陳老闆在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合同，旁邊放著一台樣機模型。
他手裡拿著放大鏡，在檢查中框的邊緣。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老馬，愣了一下，把放大鏡放下。「馬經理？你怎麼來了？」
老馬自己拉開椅子坐下，沒喝茶，沒寒暄。
「陳老闆，張總讓我來問問你，東方科技的單子，你還接？」
陳老闆聽完，沒急著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馬經理，你回去跟張總說，華興是小廠，做不了主。東方科技的單子，接了就是接了。」
他頓了頓，把菸灰彈掉。「人家定金付了，合同簽了，我這邊排產了，貨都快出了。你說不接就不接，我損失誰賠？」
老馬的臉色變了。「陳老闆，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陳老闆把煙掐了，在菸灰缸里摁了兩下。
「馬經理，你回去跟張總說，華興以後不做中間人的生意了。東方科技的單子，我會做完。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找我律師。別再打電話來了，我怕，林總誤會。」
老馬站起來，盯著陳老闆看了一會兒。
陳老闆沒躲。老馬沒說一句話，轉身走了。
陳老闆坐在椅子上，沒送。
老馬回到華強北，把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張鴻生。
「陳老闆說，以後不做中間人的生意了」。
還說，別再打電話來了，讓林總誤會」。
張鴻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他敢？」張鴻生問。老馬沒接話。
張鴻生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老馬。
一個東莞的小代工廠，敢跟他說「以後不要再打電話來了」。是因為他覺得那個年輕人能成。
張鴻生不信。他等著看發布會。等那個年輕人到底能不能拿出東西來。
「知道了。」他說。
老馬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財叔推門進來的時候，林東正在看李虎發來的代碼。
屏幕上一行一行的C語言，他看得很仔細。
財叔站在辦公桌前等了一會兒，見林東沒抬頭，自己先開口了。
「林總，鴻發電訊的老馬去華興了。」林東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頭。
「陳老闆沒理他。」財叔說。「說以後不做中間人的生意了，還說別再打電話來了，怕林總誤會。」
林東靠在椅背上。
「陳老闆這是在站隊。」
財叔說。
「他信我們能成。」
林東沒說話。
現在陳老闆硬氣了。不是因為他變勇敢了，是因為他看到了風向。
林東不在乎陳老闆為什麼硬氣，他在乎的是，風向變了。張鴻生已經壓不住了。
時代的巨輪馬上就要開始滾動了。
「知道了。」林東說。
財叔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林東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
發布會還沒開，手機還沒賣，但風向已經變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福田CBD的樓群在陽光下閃著光，塔吊還在轉，工人們戴著安全帽走來走去。
他的旗艦店就在那幾棟樓下面。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辦公桌前，翻開李虎發來的代碼，繼續往下看。
十一月下旬，深圳降溫了。
林東去了一趟倉庫。
財叔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本子。
貨架上一箱一箱的元器件堆得整整齊齊，屏幕、電池、晶片、攝像頭。
每箱都貼著標籤，寫著品名、數量、到貨日期。
林東從第一排走到最後一排，沒說話。
「代工廠那邊排產了，第一批三千台下周下線。」財叔說。
林東點了點頭。「質量盯死。」
「李國輝親自盯的。」
林東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倉庫。
旗艦店門口，倒計時牌立起來了。
黑底白字，寫著「距離東方科技發布會還有30天」。
每天換一個數字。
路過的人停下來看，有人拍照，有人問店員「這是什麼手機」，有人拿著手機在牌子前面自拍。
周靜拍了張照片發給林東。
林東看了，沒回。
他在翻財叔發來的媒體名單。
三十多家，比預想的多。
有的聽說過，有的沒聽說過。
林東把名單放下。
拿起手機，撥了財叔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財叔，媒體名單我看了。」林東靠在椅背上，「第一排全部空出來，不要安排人。我有別的用。」
財叔沒問為什麼，只應了一聲：「好。」
「還有，媒體要精不要多。亂七八糟的別叫進來，寧缺毋濫。」
「明白。我再篩一遍。」
林東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的福田CBD。第一排空著，該來的人自然會坐上去。
那些一直在觀望的人。發布會越來越近，他們坐不住了。想來看，又不想主動開口。林東不催，等他們自己找上門。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五點半，該回去了。
他關了電腦，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出辦公室。鄭豪還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出來，站起來。
「東哥，去哪？」
「回家。」
車子發動，匯入車流。
林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深圳的街道從車窗外往後退，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車燈一串一串連成線。他睜開眼，看著窗外。
快到家了。
林東推開門，李秀珍還在廚房忙活，油煙機嗡嗡地響。
林國棟坐在客廳看電視，手裡拿著遙控器，換了好幾個台，也沒定下來看哪個。
看見林東進來，林國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轉回去看電視。
「回來了？」李秀珍從廚房探出頭，「洗手吃飯。」
林東換了鞋，走進廚房，李秀珍正把菜往桌上端。
一盤清蒸魚，一盤炒青菜，一碗排骨湯。
李秀珍看了他一眼，說：「瘦了。」
「沒有。」
「瘦了。」李秀珍很堅持，把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夾到他碗裡，「多吃點。」
林國棟從客廳走過來，坐下，端起碗吃飯。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著林東。「發布會什麼時候？」
「25號。」
林國棟點了點頭，又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咽下去。
「能行嗎？」
林東看著他爸。
「能。」林東說。
林國棟沒再問了，低下頭繼續吃飯。
李秀珍在旁邊給他夾菜，一塊接一塊，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
「行了，媽，夠了。」
「多吃點，瘦成這樣。」
林東沒再說話，低頭吃飯。
窗外的深圳，天已經黑了，遠處的樓亮著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