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李虎的困擾，定崗風波
第172章 李虎的困擾，定崗風波
林東沒有再管媒體的事。
到了九月二十號，深圳的天還是熱的。
林東從旗艦店回來，路過實驗室的時候，門半開著。
他往裡看了一眼，李虎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坐化了。
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了沒蓋，旁邊的快餐盒堆了兩個，筷子插在飯里。
門口傳來腳步聲，陳龍端著水杯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看見林東，陳龍朝李虎的方向努了努嘴。
「三天了。這傢伙保持這個姿勢已經三天，系統卡在百分之九十五上不去，跑久了會崩。」
林東挑了挑眉，他往實驗室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李虎僵直的背影上。
「什麼問題？能難倒他這麼長時間？
「找不到。」陳龍推了推眼鏡，「日誌看了，內存沒泄漏，CPU沒跑滿，1/O也沒堵。
就是跑著跑著就崩了，沒有規律。老三把能試的都試了。
他看了一眼裡面的李虎。
「他已經三天沒怎麼睡了。勸不動。」
林東點子點頭。
他拍了拍陳龍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跟進來，自己推門進去了。
實驗室里很安靜。
周承宇坐在角落的電腦前，盯著屏幕發呆。
張明遠面前的示波器上波形還在跳。
幾個人都不說話，只有空調的風聲。
李虎沒注意到林東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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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按了兩下，又停下來，刪掉，重新寫。
寫了幾行，又刪掉。
滑鼠在屏幕上划來划去，點開一個窗口，關掉，又點開一個。
一直在重複這個動作。
林東站在他後面。
過了大概兩分鐘，李虎才感覺到背後有人。
他沒回頭，聲音有些沙啞。「陳龍，我說了，別管我。」
「是我。」林東說。
李虎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眼眶下面青黑一片，眼睛裡全是血絲，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洗了。
「你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頹廢，沒有了平時的嬉皮笑臉。
「什麼毛病？」
「不知道。」李虎轉回去，盯著屏幕，「跑著跑著就崩了，拉日誌看，內存、CPU、
1/0都在正常範圍內。我懷疑是某個中斷處理出了問題，但翻了三天，沒找到是哪個。」
「概率高嗎？」
「跑一兩個小時崩一次。有時候能撐半天，有時候半小時就崩了。」李虎頓了頓，6
沒規律。我懷疑是某個外部中斷觸發的，但不確定。」
林東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拍了拍李虎的肩膀。「起來。」
李虎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我看看。」林東說。
李虎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把椅子讓給他。
他的腿有點僵，站直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靠在桌邊。
林東坐下來，他盯著屏幕上那堆代碼，這個毛病他見過。
當年安卓剛出來的時候，有廠商移植系統碰到過類似的問題，系統跑著跑著就崩，沒規律，查不出原因。
那時候安卓社區吵了很久，最後是Google的工程師出來說了方向。
不是代碼邏輯的問題，是硬體和軟體交界的地方，中斷優先級設置不對。
這個很難查，Google那邊都折騰了好久。
難怪李虎搞不定。
只不過看李虎檢查的方向是對的，只是時間問題。
但頭髮能保住多少，就不知道了。
他把代碼往上翻了翻，找到中斷向量表那一塊。又往下翻了翻，找到中斷處理函數的註冊部分。
「方向是對的。」林東說，「不是內存，不是CPU，不是I/0。是中斷。你猜的沒錯。
但問題不在處理函數裡面，在優先級。」
李虎眉頭皺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湊近屏幕。
「你看這裡。」
林東指著中斷向量表某一行，「這個中斷源的優先級，比它應該處理的那個高了一級。正常情況下不會出事，因為觸發頻率低。
但如果跟另一個中斷同時來，它就會搶斷，導致系統狀態錯亂。」他頓了頓，「那個中斷，你查過嗎？」
李虎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翻開筆記本，翻了幾頁，停在一頁密密麻麻的記錄上。「查過。這個是觸控螢幕的中斷，頻率不高，一直沒有問題。」
「另一個呢？」
「另一個————」李虎翻了幾頁，停下來，「另一個是定時器中斷，頻率固定。兩個同時來的概率很低，但存在。」他抬起頭，看著林東，「所以不是代碼的問題，是硬體配置的問題？」
「是配置的問題。也是代碼的問題。」林東靠在椅背上，「硬體把優先級定死了，但代碼可以把另一個中斷的響應時間往後推，錯開。你試試。」
李虎沒說話，繞過林東，彎下腰，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改了中斷處理函數的入口邏輯，加了一個判斷。保存，編譯，跑起來。三個人盯著屏幕。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沒崩。
李虎盯著屏幕，愣了幾秒。
猛地從椅子上蹦起來，雙手舉過頭頂，發出吶喊聲：「我就說我的方向沒問題！」
陳龍在旁邊推了推眼鏡，還得是老四出馬，這小子肯定藏東西了。
周承宇從屏幕後面探出頭，看了一眼，這才注意到林東也在。
他朝林東點了點頭。
張明遠也抬起頭，看見林東，點了一下頭，目光落回示波器上，波形還在跳。
李虎轉過身，一把摟住林東的肩膀，拍了兩下，力氣大得像在打沙袋。
「老四，你剛才指出那個中斷優先級的時候，我心裡就咯噔一下，覺得對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那種——」他比劃了一下，「通了。一下子全通了。」
林東被他拍得肩膀生疼，往後退了半步。
「知道了。」
李虎鬆開手，轉過身，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指搭在鍵盤上，眼睛盯著屏幕，又開始敲起來。
敲了兩行，停下來，轉過頭，臉上恢復那種吊兒郎當的笑。「不過說真的，你剛才看代碼的樣子，我以為你要搶我飯碗呢。」
李虎嘿嘿笑了兩聲，轉回去繼續敲。
「老四，剩下的我自己來。你去忙你的，別在這兒礙眼。」
「找到問題就好辦了。」林東說，「別熬了，明天再弄。」
李虎頭都沒回，擺了擺手。
「安了安了，再寫一會兒。」
林東拿他沒辦法，轉頭看向陳龍。
陳龍站在旁邊，懷裡還抱著那本厚厚的晶片手冊。
林東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白，你盯著他。
陳龍推了推眼鏡，微微點了點頭。
林東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實驗室。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
現在市面上這些技術問題，不敢說百分之百，但百分之八九十，他都知道問題在哪、
該怎麼解決。
不是他比別人聰明，是他見過。見過安卓怎麼折騰中斷優先級，見過高通怎麼處理功耗，見過蘋果怎麼優化觸控延遲。
這些東西，他都知道方向。
但你要讓他從零開始寫一個作業系統，他寫不出來。讓李虎寫，李虎能寫。讓陳龍設計一個晶片架構，陳龍能設計。他不行。
他現在不是那個幹活的人了，是指方向的人。方向對了，其他人執行到位，結果自然不會錯。
門外傳來敲門聲。三下，不輕不重。
林東正想得出神，思緒被拽了回來。
他攏了攏眉心，靠回椅背。
「進來。」
周靜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她穿著白色襯衫，深色西褲，頭髮還是紮成低馬尾，表情跟平時一樣，不笑也不繃。
「林總，輪崗結束了。定崗方案出來了，您看一下。」她把文件夾放在桌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旗艦店的布展快收尾了，開業前的流程還需要您再過一遍。」
林東點了點頭，拿起文件夾翻開。
前面幾頁是每個人的輪崗記錄，去了哪裡、做了什麼、考核成績、組長評語。
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備註，周靜做得很細。
他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匯總表。
一百個人的名字，分成了四個崗位：體驗顧問六十個，維修工程師十五個，運營支持十五個，儲備幹部十個。
林東看了一遍，合上文件夾。
之前他定的方案是維修工程師十個、儲備幹部十五個。
現在調了，維修多了五個，儲備少了五個。
他想了想，也能理解。
維修工程師好找，動手能力強的人不難挑。但儲備幹部是未來的店長、區域經理，不是隨便誰都能幹的。
能力、心態、學習速度、抗壓能力，缺一個都不行。
周靜寧缺毋濫，是對的。
「組長定了？」
「定了。十個組長，從儲備幹部里挑的。張薇和陳昊都在裡面。」周靜頓了頓，語氣放平了一些，「按能力、表現、考核成績綜合評的，沒有偏誰。」
林東看了她一眼。「我沒說你偏誰。」他把文件夾推回給她，「你定的，你負責。明天我去店裡，親自宣布。」
周靜愣了一下。「林總，您親自去？」
「嗯。第一批員工，定崗這種事，我不到場不合適。」林東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而且，有人不滿意，你搞不定。我在場，省事。」
周靜點了點頭，拿起文件夾，轉身出去了。
次日上午，旗艦店一樓。
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面透進來，落在淺色的木紋磚上，整個空間亮堂堂的。
一百個人站在展示區，穿著統一的白色T恤，胸口印著東方科技的logo。
有人緊張，有人期待，有人面無表情。
周靜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拿著名單。
林東從二樓走下來，站在她旁邊。
他掃了一圈，沒急著開口。
他說，「這幾個月，你們去過工廠、去過倉庫、去過渠道、做過測試。
每個人都輪了一遍。誰適合做什麼，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周靜心裡也有數。」他頓了頓，「定崗方案出來了。崗位分三塊，體驗顧問、維修工程師、運營支持。」
台下安靜了。
沒人交頭接耳。
「體驗顧問六十人，分六組，每組十人。六個組長。」
周靜接過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維修工程師十五人，分兩組，一組八人一組七人。兩個組長。運營支持十五人，分兩組，一組八人一組七人。兩個組長。
她頓了頓，「組長一共十人。全部由儲備幹部擔任。」
台下有人動了動，但沒出聲。
「儲備幹部現在他們是組長。」
林東接過話，「但不是永久的。幹得好，升店長助理、副店長、店長。干不好，換人。普通員工幹得好，也可以升上來當組長。位置是開的，誰行誰上。」
周靜打開文件夾，開始念名單。
體驗顧問六組，每組十個人，組長是誰。
維修工程師兩組，運營支持兩組。
名字一個一個念下去，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面無表情。
念完了，林東往前走了一步。
「有沒有人不服？」
台下沉默了幾秒。
一個男生舉起手。
林東認得他，叫劉凱，計算機系的，輪崗的時候在工廠幹過，幹活利索，但脾氣急。
「林總，我想去體驗顧問，為什麼把我分到運營支持？我考核成績不差。」
林東看著他。
「輪崗的時候，你在工廠幹得不錯。但在體驗區，你接待客戶，三次有兩次客戶皺眉。不是你不努力，是你耐不住。
體驗顧問需要的不是手腳快，是脾氣好。」
林東看著他，「你的考核成績不差，但運營支持的成績比體驗顧問高。周靜把你分到運營支持，是因為你在那裡能幹好。
你想去體驗顧問，可以。什麼時候你能在體驗區連續一周讓客戶不皺眉，我親自給你調崗。」
劉凱張了張嘴，點了點頭，把手放下，退了回去。
林東掃了一圈。「還有沒有？」
沒人說話。
「我再說一遍。現在的崗位，不是一輩子的。晉升的程序都在。組長、店長助理、副店長、店長、區域經理、區域總監往上走的路，是開著的。
誰覺得自己行，干出來讓大家看。干出來了，還擔心沒有好崗位？就怕自己不努力，還假裝努力。」
台下安靜了很久。周靜站在旁邊，看著林東，眼裡有一種安心的光。
「散會。」林東說。
林東沒有再管媒體的事。
到了九月二十號，深圳的天還是熱的。
林東從旗艦店回來，路過實驗室的時候，門半開著。
他往裡看了一眼，李虎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坐化了。
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了沒蓋，旁邊的快餐盒堆了兩個，筷子插在飯里。
門口傳來腳步聲，陳龍端著水杯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看見林東，陳龍朝李虎的方向努了努嘴。
「三天了。這傢伙保持這個姿勢已經三天，系統卡在百分之九十五上不去，跑久了會崩。」
林東挑了挑眉，他往實驗室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李虎僵直的背影上。
「什麼問題？能難倒他這麼長時間？
「找不到。」陳龍推了推眼鏡，「日誌看了，內存沒泄漏，CPU沒跑滿，1/O也沒堵。
就是跑著跑著就崩了，沒有規律。老三把能試的都試了。
他看了一眼裡面的李虎。
「他已經三天沒怎麼睡了。勸不動。」
林東點子點頭。
他拍了拍陳龍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跟進來，自己推門進去了。
實驗室里很安靜。
周承宇坐在角落的電腦前，盯著屏幕發呆。
張明遠面前的示波器上波形還在跳。
幾個人都不說話，只有空調的風聲。
李虎沒注意到林東進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按了兩下，又停下來，刪掉，重新寫。
寫了幾行，又刪掉。
滑鼠在屏幕上划來划去，點開一個窗口，關掉，又點開一個。
一直在重複這個動作。
林東站在他後面。
過了大概兩分鐘，李虎才感覺到背後有人。
他沒回頭，聲音有些沙啞。「陳龍，我說了，別管我。」
「是我。」林東說。
李虎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眼眶下面青黑一片，眼睛裡全是血絲，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洗了。
「你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頹廢，沒有了平時的嬉皮笑臉。
「什麼毛病？」
「不知道。」李虎轉回去，盯著屏幕，「跑著跑著就崩了，拉日誌看，內存、CPU、
1/0都在正常範圍內。我懷疑是某個中斷處理出了問題，但翻了三天，沒找到是哪個。」
「概率高嗎？」
「跑一兩個小時崩一次。有時候能撐半天，有時候半小時就崩了。」李虎頓了頓，6
沒規律。我懷疑是某個外部中斷觸發的，但不確定。」
林東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拍了拍李虎的肩膀。「起來。」
李虎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我看看。」林東說。
李虎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把椅子讓給他。
他的腿有點僵，站直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靠在桌邊。
林東坐下來，他盯著屏幕上那堆代碼，這個毛病他見過。
當年安卓剛出來的時候，有廠商移植系統碰到過類似的問題，系統跑著跑著就崩，沒規律，查不出原因。
那時候安卓社區吵了很久，最後是Google的工程師出來說了方向。
不是代碼邏輯的問題，是硬體和軟體交界的地方，中斷優先級設置不對。
這個很難查，Google那邊都折騰了好久。
難怪李虎搞不定。
只不過看李虎檢查的方向是對的，只是時間問題。
但頭髮能保住多少，就不知道了。
他把代碼往上翻了翻，找到中斷向量表那一塊。又往下翻了翻，找到中斷處理函數的註冊部分。
「方向是對的。」林東說，「不是內存，不是CPU，不是I/0。是中斷。你猜的沒錯。
但問題不在處理函數裡面，在優先級。」
李虎眉頭皺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湊近屏幕。
「你看這裡。」
林東指著中斷向量表某一行，「這個中斷源的優先級，比它應該處理的那個高了一級。正常情況下不會出事，因為觸發頻率低。
但如果跟另一個中斷同時來，它就會搶斷，導致系統狀態錯亂。」他頓了頓，「那個中斷，你查過嗎？」
李虎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翻開筆記本，翻了幾頁，停在一頁密密麻麻的記錄上。「查過。這個是觸控螢幕的中斷，頻率不高，一直沒有問題。」
「另一個呢？」
「另一個————」李虎翻了幾頁，停下來，「另一個是定時器中斷，頻率固定。兩個同時來的概率很低，但存在。」他抬起頭，看著林東，「所以不是代碼的問題，是硬體配置的問題？」
「是配置的問題。也是代碼的問題。」林東靠在椅背上，「硬體把優先級定死了，但代碼可以把另一個中斷的響應時間往後推，錯開。你試試。」
李虎沒說話，繞過林東，彎下腰，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改了中斷處理函數的入口邏輯，加了一個判斷。保存，編譯，跑起來。三個人盯著屏幕。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沒崩。
李虎盯著屏幕，愣了幾秒。
猛地從椅子上蹦起來，雙手舉過頭頂，發出吶喊聲：「我就說我的方向沒問題！」
陳龍在旁邊推了推眼鏡，還得是老四出馬，這小子肯定藏東西了。
周承宇從屏幕後面探出頭，看了一眼，這才注意到林東也在。
他朝林東點了點頭。
張明遠也抬起頭，看見林東，點了一下頭，目光落回示波器上，波形還在跳。
李虎轉過身，一把摟住林東的肩膀，拍了兩下，力氣大得像在打沙袋。
「老四，你剛才指出那個中斷優先級的時候，我心裡就咯噔一下，覺得對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那種——」他比劃了一下，「通了。一下子全通了。」
林東被他拍得肩膀生疼，往後退了半步。
「知道了。」
李虎鬆開手，轉過身，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指搭在鍵盤上，眼睛盯著屏幕，又開始敲起來。
敲了兩行，停下來，轉過頭，臉上恢復那種吊兒郎當的笑。「不過說真的，你剛才看代碼的樣子，我以為你要搶我飯碗呢。」
李虎嘿嘿笑了兩聲，轉回去繼續敲。
「老四，剩下的我自己來。你去忙你的，別在這兒礙眼。」
「找到問題就好辦了。」林東說，「別熬了，明天再弄。」
李虎頭都沒回，擺了擺手。
「安了安了，再寫一會兒。」
林東拿他沒辦法，轉頭看向陳龍。
陳龍站在旁邊，懷裡還抱著那本厚厚的晶片手冊。
林東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白，你盯著他。
陳龍推了推眼鏡，微微點了點頭。
林東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實驗室。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
現在市面上這些技術問題，不敢說百分之百，但百分之八九十，他都知道問題在哪、
該怎麼解決。
不是他比別人聰明，是他見過。見過安卓怎麼折騰中斷優先級，見過高通怎麼處理功耗，見過蘋果怎麼優化觸控延遲。
這些東西，他都知道方向。
但你要讓他從零開始寫一個作業系統，他寫不出來。讓李虎寫，李虎能寫。讓陳龍設計一個晶片架構，陳龍能設計。他不行。
他現在不是那個幹活的人了，是指方向的人。方向對了，其他人執行到位，結果自然不會錯。
門外傳來敲門聲。三下，不輕不重。
林東正想得出神，思緒被拽了回來。
他攏了攏眉心，靠回椅背。
「進來。」
周靜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她穿著白色襯衫，深色西褲，頭髮還是紮成低馬尾，表情跟平時一樣，不笑也不繃。
「林總，輪崗結束了。定崗方案出來了，您看一下。」她把文件夾放在桌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旗艦店的布展快收尾了，開業前的流程還需要您再過一遍。」
林東點了點頭，拿起文件夾翻開。
前面幾頁是每個人的輪崗記錄，去了哪裡、做了什麼、考核成績、組長評語。
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備註，周靜做得很細。
他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匯總表。
一百個人的名字，分成了四個崗位：體驗顧問六十個，維修工程師十五個，運營支持十五個，儲備幹部十個。
林東看了一遍，合上文件夾。
之前他定的方案是維修工程師十個、儲備幹部十五個。
現在調了，維修多了五個，儲備少了五個。
他想了想，也能理解。
維修工程師好找，動手能力強的人不難挑。但儲備幹部是未來的店長、區域經理，不是隨便誰都能幹的。
能力、心態、學習速度、抗壓能力，缺一個都不行。
周靜寧缺毋濫，是對的。
「組長定了？」
「定了。十個組長，從儲備幹部里挑的。張薇和陳昊都在裡面。」周靜頓了頓，語氣放平了一些，「按能力、表現、考核成績綜合評的，沒有偏誰。」
林東看了她一眼。「我沒說你偏誰。」他把文件夾推回給她，「你定的，你負責。明天我去店裡，親自宣布。」
周靜愣了一下。「林總，您親自去？」
「嗯。第一批員工，定崗這種事，我不到場不合適。」林東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而且，有人不滿意，你搞不定。我在場，省事。」
周靜點了點頭，拿起文件夾，轉身出去了。
次日上午，旗艦店一樓。
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面透進來，落在淺色的木紋磚上，整個空間亮堂堂的。
一百個人站在展示區，穿著統一的白色T恤，胸口印著東方科技的logo。
有人緊張，有人期待，有人面無表情。
周靜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拿著名單。
林東從二樓走下來，站在她旁邊。
他掃了一圈，沒急著開口。
他說，「這幾個月，你們去過工廠、去過倉庫、去過渠道、做過測試。
每個人都輪了一遍。誰適合做什麼，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周靜心裡也有數。」他頓了頓，「定崗方案出來了。崗位分三塊，體驗顧問、維修工程師、運營支持。」
台下安靜了。
沒人交頭接耳。
「體驗顧問六十人，分六組，每組十人。六個組長。」
周靜接過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維修工程師十五人，分兩組，一組八人一組七人。兩個組長。運營支持十五人，分兩組，一組八人一組七人。兩個組長。
她頓了頓，「組長一共十人。全部由儲備幹部擔任。」
台下有人動了動，但沒出聲。
「儲備幹部現在他們是組長。」
林東接過話，「但不是永久的。幹得好，升店長助理、副店長、店長。干不好，換人。普通員工幹得好，也可以升上來當組長。位置是開的，誰行誰上。」
周靜打開文件夾，開始念名單。
體驗顧問六組，每組十個人，組長是誰。
維修工程師兩組，運營支持兩組。
名字一個一個念下去，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面無表情。
念完了，林東往前走了一步。
「有沒有人不服？」
台下沉默了幾秒。
一個男生舉起手。
林東認得他，叫劉凱，計算機系的，輪崗的時候在工廠幹過，幹活利索，但脾氣急。
「林總，我想去體驗顧問，為什麼把我分到運營支持？我考核成績不差。」
林東看著他。
「輪崗的時候，你在工廠幹得不錯。但在體驗區，你接待客戶，三次有兩次客戶皺眉。不是你不努力，是你耐不住。
體驗顧問需要的不是手腳快，是脾氣好。」
林東看著他，「你的考核成績不差，但運營支持的成績比體驗顧問高。周靜把你分到運營支持，是因為你在那裡能幹好。
你想去體驗顧問，可以。什麼時候你能在體驗區連續一周讓客戶不皺眉，我親自給你調崗。」
劉凱張了張嘴，點了點頭，把手放下，退了回去。
林東掃了一圈。「還有沒有？」
沒人說話。
「我再說一遍。現在的崗位，不是一輩子的。晉升的程序都在。組長、店長助理、副店長、店長、區域經理、區域總監往上走的路，是開著的。
誰覺得自己行，干出來讓大家看。干出來了，還擔心沒有好崗位？就怕自己不努力，還假裝努力。」
台下安靜了很久。周靜站在旁邊，看著林東，眼裡有一種安心的光。
「散會。」林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