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張鴻生出手，林東的應對。
第164章 張鴻生出手，林東的應對。
財叔走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林東靠在椅背上，盯著白板上寫的發布會倒計時。
一年的時間了，系統從無到有，旗艦店從毛坯到完工，一百個人從面試到輪崗。
他一直埋頭做事，沒怎麼管外面怎麼看他。
但今天張鴻生派人來了。諾基亞深圳總代理，手裡攥著深圳百分之四十的諾基亞出貨量。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派人來的。說明他的動靜已經大到被人注意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
有點感慨。
安穩發育了這麼久，終於被人盯上了。
從沒人知道他是誰。到現在，諾基亞的深圳總代理都派人來了。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他不怕被人盯上，怕的是沒人盯。
沒人盯，說明你沒威脅。
有人盯，說明你做對了。
現在距離發布會還有四個多月，不管誰來找他的麻煩，重要的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弄好。
他看著李虎發來的代碼。
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C語言代碼，李虎寫得很快，但林東看得更仔細。
他看完李虎的代碼，在最後一行寫了一句批註：內存管理的優化方向對了，繼續。
批註寫得很簡短，但李虎能看懂。
他們之間不需要太多話。
林東又往下翻了幾頁，看到文件系統那一塊，有幾個函數寫得有點冗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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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沒改，只是打了個問號在旁邊。
李虎明天會看到的。他合上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福田CBD的夜景。
那些在建的高樓亮著燈，塔吊上的紅燈一閃一閃的。
他的旗艦店就在那幾棟樓下面，玻璃幕牆亮著燈，暖白色的光從裡面透出來，在夜色里很顯眼。
張鴻生派老馬來，老馬沒見到他，回去了。
張鴻生會不會覺得被怠慢了？
會，而且是肯定會。
在深圳手機圈子裡混了十年的人，被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晾在門外，換誰都不會舒服。
但林東不在乎。
他不在乎張鴻生舒不舒服，不在乎老馬怎麼回去匯報，不在乎圈子裡的人怎麼看他。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自己的手機。
不過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
他在想，張鴻生會怎麼出手。
這種人，不會直接來找他，也不會撕破臉。
他會從旁邊敲，從供應鏈敲，從代工廠敲，從你夠不著的地方敲。
渠道商最擅長的就是這一套，不跟你正面衝突，但讓你處處難受。
林東在華強北混了那麼多年，見過太多這樣的手段了。
但他不怕。
他知道張鴻生這種人太穩了，穩到不會冒險，穩到不會創新。
他們守著諾基亞的櫃檯，以為諾基亞會永遠不倒。
但諾基亞會倒的。
他不需要打敗張鴻生，他只需要活到張鴻生自己倒下的那一天。
而且他還有別的方法。
一個諾基亞的代理商，還嚇不到他。
幾天後，張鴻生的辦公室里。
老馬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張鴻生正在看報表，沒抬頭。
報表上是一串串數字，諾基亞這個月的出貨量、庫存周轉、渠道回款。
他看得很快，掃一眼就知道哪裡有問題。
做了十年，這些數字已經刻在他腦子裡了。
「查到了？」他問，眼睛沒離開報表。
老馬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沒坐下，站著匯報，「東方科技的合作代工廠在東莞，叫華興電子。
老闆姓陳，四十多歲，做代工做了八年。
規模不大，三條SMT線，主要接一些小品牌的訂單。
東方科技的訂單占他們產能的百分之六十。」
張鴻生放下報表，接過文件夾看了一眼。
小廠，三條線，百分之六十的產能被東方科技占了。
他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這個年輕人，說不走渠道就不走渠道，連他的人都不見。
不是他小氣，是規矩不能破。
在深圳做手機，不是有錢就行。
不講規矩的人多了，市場就亂了。
市場亂了，大家都沒飯吃。
他這是為了大家好。
「去打個招呼。」張鴻生說。
老馬往前走了半步。「是，張總。」
「方式方法，要注意，不用威脅，不用撕破臉。找個中間人，給華興的陳老闆傳個話，鴻發電訊的張總問你，你那個東方科技的單子，接得穩不穩。」
老馬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張鴻生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窗外華強北的人流開始散了，天快黑了。
他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在想那個年輕人。
有資金，有團隊，有供應鏈，還有那樣的履歷。
他做手機這麼多年，沒見過這樣的人。
但他也不怕。
在深圳做手機，不是有這些東西就能成的。
渠道、人脈、資源，這些東西，不是一天能建起來的。
他做了十年，才攢下今天這些。
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憑什麼？跟他玩？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報表，又看了一遍。
諾基亞的銷量很穩，市場還是他的。
那個年輕人，翻不出什麼浪。
第二天，東莞，華興電子廠。
老馬找了個中間人。
中間人是東莞本地人，做電子元器件貿易的，跟華興的陳老闆吃過幾次飯，算是認識。
這種人不深不淺，最適合傳話。
中間人給陳老闆打電話，約他喝茶。
陳老闆沒多想，答應了。
下午三點，陳老闆到了茶樓。
茶樓在東莞長安鎮的一條老街邊上，門面不大，但裡面收拾得乾淨。
中間人已經坐在包間裡了，面前泡著一壺鐵觀音。
陳老闆坐下，中間人給他倒了杯茶，聊了幾句閒話。
聊今年的生意，聊原材料漲價，聊客戶越來越難伺候。
陳老闆附和著，心裡在猜對方找他什麼事。
聊了大概十分鐘，中間人放下茶杯，話鋒一轉。
「陳老闆，鴻發電訊的張總讓我問你一句，你那個東方科技的單子，接得穩不穩？」
陳老闆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鴻發電訊，諾基亞深圳總代理，在華強北說句話都能震一震的人物。
他得罪不起。他握著茶杯，手指收緊了一點。
「張總什麼意思？」他問，聲音還算穩。
中間人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沒什麼意思。就是問問。」
他說完，看了看手錶，「哎呀，我還有點事，先走了。茶錢我付了，你慢慢喝。」
他站起來，拍了拍陳老闆的肩膀，走了。
陳老闆一個人坐在包間裡，面前的茶還沒喝完，但他已經沒心思喝了。
他做了八年代工，見過不少客戶，也見過不少麻煩。
但被諾基亞的總代理盯上，這是第一次。
他捨不得東方科技的單子—定金已經付了，訂單翻倍了，這是今年最大的客戶。
但張鴻生他也得罪不起。
他在茶樓坐了很久，直到茶涼透了，才站起來，走出去。
回到廠里，他坐在辦公室里抽了一根煙，又抽了一根。
桌上擺著一份東方科技的訂單合同，他看了好幾遍。
合同上的數字很誘人，但合同外的壓力更大。
他拿起電話，翻了半天通訊錄，找到財叔的號碼，手指懸在按鍵上，猶豫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撥了過去。
「王經理，最近忙不忙？」陳老闆的語氣不太自然，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
財叔聽出來了。「陳老闆，有什麼事你直說。」
陳老闆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廠里最近有點忙，可能交期要往後延一延。」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桌上的合同，不敢看窗外。
財叔皺了皺眉。「延多久？」
「還不確定。」陳老闆說完，又補了一句，「王經理，你那邊能不能跟林總說說，交期的事，我們再商量？」
財叔沉默了幾秒。
合同簽好的，交期定死的，定金付了的。你現在說不確定？他壓著聲音問：「陳老闆，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C
「沒有沒有，就是忙。」陳老闆說完，趕緊掛了電話。
財叔拿著手機，聽著話筒里的忙音，皺了皺眉。
他讓財務查了一下華興電子的帳，定金已經到帳了，合同也簽了，沒什麼問題。
但陳老闆的態度不對。
他在華強北混了這麼多年，見多了這種支支吾吾的語氣，這肯定是有問題。
他想了想，決定去一趟東莞，當面問清楚。
第二天上午，財叔到了華興電子。
陳老闆在門口接他，臉上的笑不太自然。
財叔看在眼裡，沒點破。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陳老闆給他倒了杯茶。
茶杯遞過來的時候，手微微發抖。
財叔接過來，沒喝，放在桌上，看著陳老闆。
「陳老闆，到底怎麼回事？」財叔的聲音不高，但很直接。
陳老闆猶豫了半天，終於說了。
「有人打了招呼，讓我悠著點。」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桌面，不敢看財叔。
「誰？」
陳老闆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鴻發電訊的張總。
財叔心裡咯噔一下。
張鴻生，諾基亞深圳總代理。
他這麼快就出手了。
財叔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在翻騰。
他在華強北混了這麼多年，知道張鴻生這個人。
不是善茬，但也不是莽夫。
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卡代工廠，卡交期。
不違法，不撕破臉，但讓你難受。
財叔沒在陳老闆面前表現出來，只是說：「合同簽了，定金付了。你按合同走，其他的你不用管。」
陳老闆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財叔知道，這事沒完。
陳老闆怕張鴻生，不怕他。
張鴻生能讓他的廠子在東莞不好過，他不能。
財叔沒再說什麼，站起來走了。
出了廠門，他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
他吸了一口，他在想，怎麼跟林總說。
他不想讓林總覺得他辦不成事。
他抽完一根煙，又點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他把煙掐了，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往深圳開。
路上他一直在想，張鴻生這步棋走得真夠陰的。
不打你不罵你，就是讓你的供應商不敢給你幹活。
交期一拖，你的節奏全亂。
等你亂了，他再來找你談。
到那時候，你不合作也得合作。
回到公司，財叔直接去了林東的辦公室。
林東正在看李虎發來的代碼，見他進來，抬起頭。
「林總，出事了。」財叔坐下來，把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張鴻生給代工廠施壓，華興的老闆慫了，交期可能要延，具體延多久不知道。
林東聽完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財叔等了幾秒，沒等到他開口，忍不住問了一句：「林總，怎麼辦？」
林東轉過頭看著他。「這是渠道商最喜歡用的手段。」
財叔愣了一下。
「卡代工廠或者供應鏈。」林東說，「不撕破臉，不違法，就是讓你的供應商和代工廠不敢跟你合作。
交期延了，貨出不來。
這一招，叫軟刀子」。」
財叔臉色變了。
「林總，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林東沒急著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財叔。
「華興那邊，交期一天都不能延。合伶怎麼簽的，就怎麼走。他丐張鴻生，但他更丐違約。定金付了，合伶簽了，他敢拖，我們就敢告。
你告訴他，交期延一天，尾款扣百分之虧。他扛不住的。」
備用的代工廠，現在就去聯繫。張鴻生能找一家，我們就能找兩家。華興不聽話，換人。就是了。」
財叔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林總，現在找，來得及嗎？」
「來得及。」林東說，「張鴻生不會真的動華興，他只是嚇嚇他。
他也不敢把事情鬧大，鬧大了對他沒好處。
他要的是我們交不出貨，不是要搞死華興。
所以我們只要讓華興知道，我們不只有他一家，他就不會真的拖我們的交期。」
財叔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去辦。」
林東又叫住他。「張鴻生那邊，你不用管。他做什麼，你告訴我，我來處理。」
財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財叔走後，林東一個人站在窗邊。
張鴻生這一招，不新鮮。
華強北的渠道商最喜歡用這招，軟刀子殺人，不見血。
但林東不丐。
財叔走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林東靠在椅背上，盯著白板上寫的發布會倒計時。
一年的時間了，系統從無到有，旗艦店從毛坯到完工，一百個人從面試到輪崗。
他一直埋頭做事，沒怎麼管外面怎麼看他。
但今天張鴻生派人來了。諾基亞深圳總代理，手裡攥著深圳百分之四十的諾基亞出貨量。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派人來的。說明他的動靜已經大到被人注意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
有點感慨。
安穩發育了這麼久，終於被人盯上了。
從沒人知道他是誰。到現在，諾基亞的深圳總代理都派人來了。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他不怕被人盯上，怕的是沒人盯。
沒人盯，說明你沒威脅。
有人盯，說明你做對了。
現在距離發布會還有四個多月，不管誰來找他的麻煩，重要的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弄好。
他看著李虎發來的代碼。
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C語言代碼，李虎寫得很快，但林東看得更仔細。
他看完李虎的代碼，在最後一行寫了一句批註：內存管理的優化方向對了，繼續。
批註寫得很簡短，但李虎能看懂。
他們之間不需要太多話。
林東又往下翻了幾頁，看到文件系統那一塊，有幾個函數寫得有點冗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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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沒改，只是打了個問號在旁邊。
李虎明天會看到的。他合上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福田CBD的夜景。
那些在建的高樓亮著燈，塔吊上的紅燈一閃一閃的。
他的旗艦店就在那幾棟樓下面，玻璃幕牆亮著燈，暖白色的光從裡面透出來，在夜色里很顯眼。
張鴻生派老馬來，老馬沒見到他，回去了。
張鴻生會不會覺得被怠慢了？
會，而且是肯定會。
在深圳手機圈子裡混了十年的人，被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晾在門外，換誰都不會舒服。
但林東不在乎。
他不在乎張鴻生舒不舒服，不在乎老馬怎麼回去匯報，不在乎圈子裡的人怎麼看他。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自己的手機。
不過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
他在想，張鴻生會怎麼出手。
這種人，不會直接來找他，也不會撕破臉。
他會從旁邊敲，從供應鏈敲，從代工廠敲，從你夠不著的地方敲。
渠道商最擅長的就是這一套，不跟你正面衝突，但讓你處處難受。
林東在華強北混了那麼多年，見過太多這樣的手段了。
但他不怕。
他知道張鴻生這種人太穩了，穩到不會冒險，穩到不會創新。
他們守著諾基亞的櫃檯，以為諾基亞會永遠不倒。
但諾基亞會倒的。
他不需要打敗張鴻生，他只需要活到張鴻生自己倒下的那一天。
而且他還有別的方法。
一個諾基亞的代理商，還嚇不到他。
幾天後，張鴻生的辦公室里。
老馬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張鴻生正在看報表，沒抬頭。
報表上是一串串數字，諾基亞這個月的出貨量、庫存周轉、渠道回款。
他看得很快，掃一眼就知道哪裡有問題。
做了十年，這些數字已經刻在他腦子裡了。
「查到了？」他問，眼睛沒離開報表。
老馬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沒坐下，站著匯報，「東方科技的合作代工廠在東莞，叫華興電子。
老闆姓陳，四十多歲，做代工做了八年。
規模不大，三條SMT線，主要接一些小品牌的訂單。
東方科技的訂單占他們產能的百分之六十。」
張鴻生放下報表，接過文件夾看了一眼。
小廠，三條線，百分之六十的產能被東方科技占了。
他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這個年輕人，說不走渠道就不走渠道，連他的人都不見。
不是他小氣，是規矩不能破。
在深圳做手機，不是有錢就行。
不講規矩的人多了，市場就亂了。
市場亂了，大家都沒飯吃。
他這是為了大家好。
「去打個招呼。」張鴻生說。
老馬往前走了半步。「是，張總。」
「方式方法，要注意，不用威脅，不用撕破臉。找個中間人，給華興的陳老闆傳個話，鴻發電訊的張總問你，你那個東方科技的單子，接得穩不穩。」
老馬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張鴻生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窗外華強北的人流開始散了，天快黑了。
他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在想那個年輕人。
有資金，有團隊，有供應鏈，還有那樣的履歷。
他做手機這麼多年，沒見過這樣的人。
但他也不怕。
在深圳做手機，不是有這些東西就能成的。
渠道、人脈、資源，這些東西，不是一天能建起來的。
他做了十年，才攢下今天這些。
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憑什麼？跟他玩？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報表，又看了一遍。
諾基亞的銷量很穩，市場還是他的。
那個年輕人，翻不出什麼浪。
第二天，東莞，華興電子廠。
老馬找了個中間人。
中間人是東莞本地人，做電子元器件貿易的，跟華興的陳老闆吃過幾次飯，算是認識。
這種人不深不淺，最適合傳話。
中間人給陳老闆打電話，約他喝茶。
陳老闆沒多想，答應了。
下午三點，陳老闆到了茶樓。
茶樓在東莞長安鎮的一條老街邊上，門面不大，但裡面收拾得乾淨。
中間人已經坐在包間裡了，面前泡著一壺鐵觀音。
陳老闆坐下，中間人給他倒了杯茶，聊了幾句閒話。
聊今年的生意，聊原材料漲價，聊客戶越來越難伺候。
陳老闆附和著，心裡在猜對方找他什麼事。
聊了大概十分鐘，中間人放下茶杯，話鋒一轉。
「陳老闆，鴻發電訊的張總讓我問你一句，你那個東方科技的單子，接得穩不穩？」
陳老闆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鴻發電訊，諾基亞深圳總代理，在華強北說句話都能震一震的人物。
他得罪不起。他握著茶杯，手指收緊了一點。
「張總什麼意思？」他問，聲音還算穩。
中間人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沒什麼意思。就是問問。」
他說完，看了看手錶，「哎呀，我還有點事，先走了。茶錢我付了，你慢慢喝。」
他站起來，拍了拍陳老闆的肩膀，走了。
陳老闆一個人坐在包間裡，面前的茶還沒喝完，但他已經沒心思喝了。
他做了八年代工，見過不少客戶，也見過不少麻煩。
但被諾基亞的總代理盯上，這是第一次。
他捨不得東方科技的單子—定金已經付了，訂單翻倍了，這是今年最大的客戶。
但張鴻生他也得罪不起。
他在茶樓坐了很久，直到茶涼透了，才站起來，走出去。
回到廠里，他坐在辦公室里抽了一根煙，又抽了一根。
桌上擺著一份東方科技的訂單合同，他看了好幾遍。
合同上的數字很誘人，但合同外的壓力更大。
他拿起電話，翻了半天通訊錄，找到財叔的號碼，手指懸在按鍵上，猶豫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撥了過去。
「王經理，最近忙不忙？」陳老闆的語氣不太自然，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
財叔聽出來了。「陳老闆，有什麼事你直說。」
陳老闆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廠里最近有點忙，可能交期要往後延一延。」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桌上的合同，不敢看窗外。
財叔皺了皺眉。「延多久？」
「還不確定。」陳老闆說完，又補了一句，「王經理，你那邊能不能跟林總說說，交期的事，我們再商量？」
財叔沉默了幾秒。
合同簽好的，交期定死的，定金付了的。你現在說不確定？他壓著聲音問：「陳老闆，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C
「沒有沒有，就是忙。」陳老闆說完，趕緊掛了電話。
財叔拿著手機，聽著話筒里的忙音，皺了皺眉。
他讓財務查了一下華興電子的帳，定金已經到帳了，合同也簽了，沒什麼問題。
但陳老闆的態度不對。
他在華強北混了這麼多年，見多了這種支支吾吾的語氣，這肯定是有問題。
他想了想，決定去一趟東莞，當面問清楚。
第二天上午，財叔到了華興電子。
陳老闆在門口接他，臉上的笑不太自然。
財叔看在眼裡，沒點破。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陳老闆給他倒了杯茶。
茶杯遞過來的時候，手微微發抖。
財叔接過來，沒喝，放在桌上，看著陳老闆。
「陳老闆，到底怎麼回事？」財叔的聲音不高，但很直接。
陳老闆猶豫了半天，終於說了。
「有人打了招呼，讓我悠著點。」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桌面，不敢看財叔。
「誰？」
陳老闆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鴻發電訊的張總。
財叔心裡咯噔一下。
張鴻生，諾基亞深圳總代理。
他這麼快就出手了。
財叔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在翻騰。
他在華強北混了這麼多年，知道張鴻生這個人。
不是善茬，但也不是莽夫。
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卡代工廠，卡交期。
不違法，不撕破臉，但讓你難受。
財叔沒在陳老闆面前表現出來，只是說：「合同簽了，定金付了。你按合同走，其他的你不用管。」
陳老闆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財叔知道，這事沒完。
陳老闆怕張鴻生，不怕他。
張鴻生能讓他的廠子在東莞不好過，他不能。
財叔沒再說什麼，站起來走了。
出了廠門，他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
他吸了一口，他在想，怎麼跟林總說。
他不想讓林總覺得他辦不成事。
他抽完一根煙，又點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他把煙掐了，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往深圳開。
路上他一直在想，張鴻生這步棋走得真夠陰的。
不打你不罵你，就是讓你的供應商不敢給你幹活。
交期一拖，你的節奏全亂。
等你亂了，他再來找你談。
到那時候，你不合作也得合作。
回到公司，財叔直接去了林東的辦公室。
林東正在看李虎發來的代碼，見他進來，抬起頭。
「林總，出事了。」財叔坐下來，把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張鴻生給代工廠施壓，華興的老闆慫了，交期可能要延，具體延多久不知道。
林東聽完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財叔等了幾秒，沒等到他開口，忍不住問了一句：「林總，怎麼辦？」
林東轉過頭看著他。「這是渠道商最喜歡用的手段。」
財叔愣了一下。
「卡代工廠或者供應鏈。」林東說，「不撕破臉，不違法，就是讓你的供應商和代工廠不敢跟你合作。
交期延了，貨出不來。
這一招，叫軟刀子」。」
財叔臉色變了。
「林總，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林東沒急著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財叔。
「華興那邊，交期一天都不能延。合伶怎麼簽的，就怎麼走。他丐張鴻生，但他更丐違約。定金付了，合伶簽了，他敢拖，我們就敢告。
你告訴他，交期延一天，尾款扣百分之虧。他扛不住的。」
備用的代工廠，現在就去聯繫。張鴻生能找一家，我們就能找兩家。華興不聽話，換人。就是了。」
財叔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林總，現在找，來得及嗎？」
「來得及。」林東說，「張鴻生不會真的動華興，他只是嚇嚇他。
他也不敢把事情鬧大，鬧大了對他沒好處。
他要的是我們交不出貨，不是要搞死華興。
所以我們只要讓華興知道，我們不只有他一家，他就不會真的拖我們的交期。」
財叔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去辦。」
林東又叫住他。「張鴻生那邊，你不用管。他做什麼，你告訴我，我來處理。」
財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財叔走後，林東一個人站在窗邊。
張鴻生這一招，不新鮮。
華強北的渠道商最喜歡用這招，軟刀子殺人，不見血。
但林東不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