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漲鴻生
第163章 漲鴻生
七月中的深圳，熱得人不想出門。
華強北的人流還是那麼多，密密麻麻的，從賽格廣場一直擠到街口的公交站。
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打電話催貨，有人蹲在路邊吃盒飯。
空氣里混著汗味、塑料味和路邊攤的油煙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張鴻生的辦公室在賽格廣場旁邊的一棟寫字樓里，七樓，窗戶正對著華強北最熱鬧的十字路口。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泡著一壺單樅，茶湯金黃，香氣裊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窗外。
樓下的人流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十年了，從來不急。
生意是做不完的，錢是賺不完的。
急的人，都死在了前面。
老馬敲門進來。
老馬大名馬國梁，跟了張鴻生十年，從他還是個小代理商的時候就跟著了。
老馬話不多，但辦事穩，張鴻生最信任的人就是他。
老馬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站在辦公桌前，沒急著開口。
「坐。」張鴻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老馬坐下來，翻開文件夾。「張總，我先匯報一下這個月的銷售數據。」
張鴻生點了點頭。
老馬一頁一頁念。
諾基亞這個月銷量又漲了，新款賣得不錯，老款庫存周轉正常，渠道回款及時。
張鴻生聽著，偶爾點一下頭。諾基亞的銷量他從來不擔心，該漲的漲，該賣的賣，市場是穩的。
他做了十年諾基亞的代理，從功能機做到智能機，從黑白屏做到彩屏，從直板做到翻蓋。諾基亞在，他就在。諾基亞不倒，他的生意就不會倒。
老馬合上本子，頓了頓，沒走。
張鴻生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張總，福田CBD那家店，裝修快完工了。」老馬說。
張鴻生端起茶杯，沒抬頭。「哪個？」
「東方科技。去年跟您提過的，深大學生開的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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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鴻生想了一下。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去年老馬提過一嘴，說有個深大學生註冊了一家手機公司，叫東方科技。
他當時問了一句「多大」，老馬說「十八」。
他笑了一聲，沒再問了。
深圳做手機的多了，死掉的也多了，一個十八歲的大學生能翻出什麼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沒在意。
「最近動靜不小。」老馬說，「福田CBD買了鋪面，兩千多平，十字路口拐角。從深大招了一百個學生，培訓了兩個多月。還從高端零售挖了一個店長。」
張鴻生放下茶杯，皺了皺眉。
買鋪面、招一百個人、挖店長—這不是隨便玩玩，是當真在干。
而且這背後意味著資金不弱。
福田CBD的鋪面，兩千多平，還是買的。
光是人員和鋪面這兩項，沒有幾千萬下不來。
他沉默了幾秒，問了一句：「他那個手機，什麼來路？」
老馬翻開文件夾，翻到其中一頁。
「查過了。屏幕是LG的，電池是ATL的，晶片是TI的。
都是大廠的貨。
老闆叫林東，十八歲，汕頭人。
去年六月成立的公司。
除了這些，還有一條信息—
」
老馬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張鴻生，「他在斯坦福贏過一個博士，跟賈伯斯同過台。」
張鴻生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老馬。「什麼？跟賈伯斯同過台？」
「網上有新聞，英文的。我讓人翻譯了，內容不多，但能確認是真的。
老馬把一張列印好的紙遞過去。
張鴻生接過來，掃了一眼。
新聞不長，但幾個關鍵詞很刺眼——「斯坦福」「射頻比賽」「擊敗博士」「賈伯斯」。
他把紙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他做了十年手機渠道，見過無數做手機的。
有靠山寨機起家的，有靠貼牌賺錢的，有靠忽悠投資人的。
但能在斯坦福贏博士、跟賈伯斯同台的人，他沒遇到過。
「有點意思。」張鴻生說。
他端起茶杯，茶涼了，他沒喝，又放下了。
「你去會會他。看看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老馬點了點頭，把文件夾收好，轉身出去了。
下午，老馬換了身西裝，提著公文包，去了東方科技的公司。
福田CBD，國際科技大廈。
老馬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
他做手機渠道跟著張總也十年了，去過無數家公司的辦公室。
代理商的、渠道商的、賣場的—大多數在華強北的寫字樓里，擠擠挨挨，樓道里堆著樣機箱和宣傳冊。
像這樣在福田CBD買下一整層做辦公室的，不多見。
他上了電梯，到了五十二樓。
電梯門一開，正對面就是東方科技的玻璃門。
門裡面有人在走動，敲鍵盤的聲音、說話的聲音、腳步聲混在一起，不吵，但很忙碌。
門是關著的，門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金屬牌，上面刻著「東方科技」四個字，底下是一行小字——「Orient Tech」。
老馬站了兩秒，推門進去。
前台是個年輕姑娘，扎著馬尾，穿著白色T恤，胸口印著東方科技的logo。
她抬起頭，看著老馬，笑了笑。「您好，請問找誰？」
「找林總。」老馬說。
「請問有預約嗎？」
老馬搖了搖頭。「沒有。麻煩轉告林總，我是鴻發電訊的，張總讓我來的。」
前台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
掛了電話，她抬起頭，臉上的笑容還在。
「您稍等。」
老馬在門口的沙發上坐下來。沙發的皮子是黑色的，很軟，坐著舒服。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前台後面的牆上嵌著那個太陽的金屬徽標，直徑大概四十公分，邊緣是拋光的亮邊，中間是啞光的磨砂面。
等了大概五分鐘，一個中年男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他穿著淺色的夾克，手裡端著一個茶杯，笑眯眯的。
老馬認出來了—這是東方科技的王經理，他在調查報告裡見過照片。
「馬經理是吧？」財叔伸出手，「我是王財生，公司的行政經理。林總今天很忙，您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
老馬站起來，握了一下手。
手心乾燥，力度適中。
他跟著財叔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六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白板上寫著幾行字，像是剛開完會沒來得及擦。
財叔請他坐下，倒了杯茶。
老馬開門見山。
「王經理，我們張總對東方科技很感興趣。張總做了十年手機渠道，深圳的賣場他都有關係。你們的手機如果願意走渠道，張總可以幫忙鋪貨。」
財叔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馬經理，張總能看上我們，那是我們的榮幸。不過...」他放下茶杯，「我們林總的意思是，不走渠道，自營。」
老馬愣了一下。
他在手機行業幹了十年，還沒聽說過哪個手機品牌不走渠道的。諾基亞走渠道，摩托羅拉走渠道，三星走渠道，連山寨機都走渠道。不走渠道，怎麼賣？
「自營？一家店，能賣多少？」老馬問。
財叔說：「林總說了，先開一家，後面再說。」
老馬看著財叔，想從他的表情里看出點什麼。
財叔笑眯眯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又問了一句：「王經理，林總今天真沒空？」
「真沒空。」財叔說，「研發那邊在趕進度，林總走不開。您有什麼事，跟我說一樣。」
老馬又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問了問旗艦店什麼時候開業，問了問發布會什麼時候開。
財叔一一回答了，客客氣氣的，但每句話都是滴水不漏。
老馬什麼都問不出來，起身告辭。
財叔送到門口，握了握手。「馬經理慢走。」
老馬上了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東方科技的玻璃門。
他做了十年手機，見過無數老闆。
有的張狂，有的低調，有的精明，有的憨厚。
但他沒見過這樣的—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開了不到一年的公司，說不走渠道就不走渠道。
而且他連面都沒見到。
不知道是他馬國梁面子不夠大，還是那個年輕人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他不知道該說這個年輕人有魄力，還是該說他不知天高地厚。
老馬回到華強北，把去東方科技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張鴻生。
他坐在張鴻生對面，把茶杯里的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張總，我連林東的面都沒見到。」
張鴻生看著他。
「一個姓王的經理接待的我，說是行政經理。態度客客氣氣的，但話里話外沒有商量的餘地。不走渠道，自營。」
老馬頓了頓，「我問他林總今天有沒有空，他說研發在趕進度，走不開。」
張鴻生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張總，我在手機行業幹了十年，沒見過這樣的。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開了不到一年的公司，我去了連面都見不到。這不是生意人的做派。」
老馬的聲音不高，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
張鴻生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華強北的人流還是那麼多，太陽快落山了，光線沒那麼刺眼了。
他端起茶杯，茶已經涼透了，他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熱的，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老馬跟了他十年，辦事從來不出岔子。
老馬去了，連面都沒見到—這不是老馬的問題，是那個年輕人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自營？一家店，能賣多少？」張鴻生終於開口，聲音很平，「他在福田CBD買了兩千多平的鋪面，招了一百個人，挖了店長，就為了開一家店？這不是做生意，這是做樣子。」
他頓了頓。
「年輕人，有想法。但想法不能當飯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老馬點了點頭。「張總，那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張鴻生靠在椅背上。
他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沒急著開口。
「你去了，他連你都不見。」張鴻生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是我的人。不見你，就是不給我面子。」
「年輕人，年輕氣盛，做生意不知道講規矩。」張鴻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是該給一點教訓。」
老馬往前走了半步。「張總，您的意思是？」
張鴻生沒看他，盯著窗外。「他那個代工廠，查一下是哪家。打個招呼，讓他知道，在深圳做手機，不是有錢就行。」
老馬說：「明白。」他站起來，把文件夾收好，轉身出去了。
張鴻生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他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在想那個年輕人。
十八歲，深大學生，跟賈伯斯同過台。
他想起自己十八歲的時候，還在老家種地。
時代不一樣了，現在的年輕人，膽子大，路子野。
但膽子大不一定能成事，路子野不一定走得遠。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來了，又走了。
火了，又涼了。
財叔把老馬來訪的情況匯報給林東。
林東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李虎發來的代碼，屏幕上一行一行的，他正看到一半，沒抬頭。
「林總，鴻發電訊的張總，諾基亞深圳總代理，手裡著深圳百分之四十的諾基亞出貨量。今天來的那個馬經理，跟了他十年，是他的心腹。」
財叔頓了頓，「他來找我們，不是壞事。如果我們能跟他合作，渠道的事就不用愁了。」
林東抬起頭，靠在椅背上，看著財叔。「你怎麼回的？」
「我說不走渠道，自營。」財叔說，「林總，我這樣說行嗎？」
林東點了點頭。「行。」
財叔猶豫了一下，又說：「林總，張鴻生那邊，我們也不能完全不搭理。他在深圳手機圈子裡有分量，得罪了他，以後可能會有麻煩。」
林東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不合作就是得罪？那我們要得罪的人可太多了。不用管他們，後續有什麼問題在跟我匯報。」
財叔笑了笑。「是，您說的是。我知道了。」
七月中的深圳，熱得人不想出門。
華強北的人流還是那麼多，密密麻麻的，從賽格廣場一直擠到街口的公交站。
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打電話催貨，有人蹲在路邊吃盒飯。
空氣里混著汗味、塑料味和路邊攤的油煙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張鴻生的辦公室在賽格廣場旁邊的一棟寫字樓里，七樓，窗戶正對著華強北最熱鬧的十字路口。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泡著一壺單樅，茶湯金黃，香氣裊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窗外。
樓下的人流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十年了，從來不急。
生意是做不完的，錢是賺不完的。
急的人，都死在了前面。
老馬敲門進來。
老馬大名馬國梁，跟了張鴻生十年，從他還是個小代理商的時候就跟著了。
老馬話不多，但辦事穩，張鴻生最信任的人就是他。
老馬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站在辦公桌前，沒急著開口。
「坐。」張鴻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老馬坐下來，翻開文件夾。「張總，我先匯報一下這個月的銷售數據。」
張鴻生點了點頭。
老馬一頁一頁念。
諾基亞這個月銷量又漲了，新款賣得不錯，老款庫存周轉正常，渠道回款及時。
張鴻生聽著，偶爾點一下頭。諾基亞的銷量他從來不擔心，該漲的漲，該賣的賣，市場是穩的。
他做了十年諾基亞的代理，從功能機做到智能機，從黑白屏做到彩屏，從直板做到翻蓋。諾基亞在，他就在。諾基亞不倒，他的生意就不會倒。
老馬合上本子，頓了頓，沒走。
張鴻生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張總，福田CBD那家店，裝修快完工了。」老馬說。
張鴻生端起茶杯，沒抬頭。「哪個？」
「東方科技。去年跟您提過的，深大學生開的那家。」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張鴻生想了一下。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去年老馬提過一嘴，說有個深大學生註冊了一家手機公司，叫東方科技。
他當時問了一句「多大」，老馬說「十八」。
他笑了一聲，沒再問了。
深圳做手機的多了，死掉的也多了，一個十八歲的大學生能翻出什麼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沒在意。
「最近動靜不小。」老馬說，「福田CBD買了鋪面，兩千多平，十字路口拐角。從深大招了一百個學生，培訓了兩個多月。還從高端零售挖了一個店長。」
張鴻生放下茶杯，皺了皺眉。
買鋪面、招一百個人、挖店長—這不是隨便玩玩，是當真在干。
而且這背後意味著資金不弱。
福田CBD的鋪面，兩千多平，還是買的。
光是人員和鋪面這兩項，沒有幾千萬下不來。
他沉默了幾秒，問了一句：「他那個手機，什麼來路？」
老馬翻開文件夾，翻到其中一頁。
「查過了。屏幕是LG的，電池是ATL的，晶片是TI的。
都是大廠的貨。
老闆叫林東，十八歲，汕頭人。
去年六月成立的公司。
除了這些，還有一條信息—
」
老馬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張鴻生，「他在斯坦福贏過一個博士，跟賈伯斯同過台。」
張鴻生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老馬。「什麼？跟賈伯斯同過台？」
「網上有新聞，英文的。我讓人翻譯了，內容不多，但能確認是真的。
老馬把一張列印好的紙遞過去。
張鴻生接過來，掃了一眼。
新聞不長，但幾個關鍵詞很刺眼——「斯坦福」「射頻比賽」「擊敗博士」「賈伯斯」。
他把紙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他做了十年手機渠道，見過無數做手機的。
有靠山寨機起家的，有靠貼牌賺錢的，有靠忽悠投資人的。
但能在斯坦福贏博士、跟賈伯斯同台的人，他沒遇到過。
「有點意思。」張鴻生說。
他端起茶杯，茶涼了，他沒喝，又放下了。
「你去會會他。看看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老馬點了點頭，把文件夾收好，轉身出去了。
下午，老馬換了身西裝，提著公文包，去了東方科技的公司。
福田CBD，國際科技大廈。
老馬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
他做手機渠道跟著張總也十年了，去過無數家公司的辦公室。
代理商的、渠道商的、賣場的—大多數在華強北的寫字樓里，擠擠挨挨，樓道里堆著樣機箱和宣傳冊。
像這樣在福田CBD買下一整層做辦公室的，不多見。
他上了電梯，到了五十二樓。
電梯門一開，正對面就是東方科技的玻璃門。
門裡面有人在走動，敲鍵盤的聲音、說話的聲音、腳步聲混在一起，不吵，但很忙碌。
門是關著的，門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金屬牌，上面刻著「東方科技」四個字，底下是一行小字——「Orient Tech」。
老馬站了兩秒，推門進去。
前台是個年輕姑娘，扎著馬尾，穿著白色T恤，胸口印著東方科技的logo。
她抬起頭，看著老馬，笑了笑。「您好，請問找誰？」
「找林總。」老馬說。
「請問有預約嗎？」
老馬搖了搖頭。「沒有。麻煩轉告林總，我是鴻發電訊的，張總讓我來的。」
前台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
掛了電話，她抬起頭，臉上的笑容還在。
「您稍等。」
老馬在門口的沙發上坐下來。沙發的皮子是黑色的，很軟，坐著舒服。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前台後面的牆上嵌著那個太陽的金屬徽標，直徑大概四十公分，邊緣是拋光的亮邊，中間是啞光的磨砂面。
等了大概五分鐘，一個中年男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他穿著淺色的夾克，手裡端著一個茶杯，笑眯眯的。
老馬認出來了—這是東方科技的王經理，他在調查報告裡見過照片。
「馬經理是吧？」財叔伸出手，「我是王財生，公司的行政經理。林總今天很忙，您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
老馬站起來，握了一下手。
手心乾燥，力度適中。
他跟著財叔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六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白板上寫著幾行字，像是剛開完會沒來得及擦。
財叔請他坐下，倒了杯茶。
老馬開門見山。
「王經理，我們張總對東方科技很感興趣。張總做了十年手機渠道，深圳的賣場他都有關係。你們的手機如果願意走渠道，張總可以幫忙鋪貨。」
財叔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馬經理，張總能看上我們，那是我們的榮幸。不過...」他放下茶杯，「我們林總的意思是，不走渠道，自營。」
老馬愣了一下。
他在手機行業幹了十年，還沒聽說過哪個手機品牌不走渠道的。諾基亞走渠道，摩托羅拉走渠道，三星走渠道，連山寨機都走渠道。不走渠道，怎麼賣？
「自營？一家店，能賣多少？」老馬問。
財叔說：「林總說了，先開一家，後面再說。」
老馬看著財叔，想從他的表情里看出點什麼。
財叔笑眯眯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又問了一句：「王經理，林總今天真沒空？」
「真沒空。」財叔說，「研發那邊在趕進度，林總走不開。您有什麼事，跟我說一樣。」
老馬又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問了問旗艦店什麼時候開業，問了問發布會什麼時候開。
財叔一一回答了，客客氣氣的，但每句話都是滴水不漏。
老馬什麼都問不出來，起身告辭。
財叔送到門口，握了握手。「馬經理慢走。」
老馬上了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東方科技的玻璃門。
他做了十年手機，見過無數老闆。
有的張狂，有的低調，有的精明，有的憨厚。
但他沒見過這樣的—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開了不到一年的公司，說不走渠道就不走渠道。
而且他連面都沒見到。
不知道是他馬國梁面子不夠大，還是那個年輕人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他不知道該說這個年輕人有魄力，還是該說他不知天高地厚。
老馬回到華強北，把去東方科技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張鴻生。
他坐在張鴻生對面，把茶杯里的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張總，我連林東的面都沒見到。」
張鴻生看著他。
「一個姓王的經理接待的我，說是行政經理。態度客客氣氣的，但話里話外沒有商量的餘地。不走渠道，自營。」
老馬頓了頓，「我問他林總今天有沒有空，他說研發在趕進度，走不開。」
張鴻生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張總，我在手機行業幹了十年，沒見過這樣的。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開了不到一年的公司，我去了連面都見不到。這不是生意人的做派。」
老馬的聲音不高，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
張鴻生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華強北的人流還是那麼多，太陽快落山了，光線沒那麼刺眼了。
他端起茶杯，茶已經涼透了，他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熱的，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老馬跟了他十年，辦事從來不出岔子。
老馬去了，連面都沒見到—這不是老馬的問題，是那個年輕人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自營？一家店，能賣多少？」張鴻生終於開口，聲音很平，「他在福田CBD買了兩千多平的鋪面，招了一百個人，挖了店長，就為了開一家店？這不是做生意，這是做樣子。」
他頓了頓。
「年輕人，有想法。但想法不能當飯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老馬點了點頭。「張總，那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張鴻生靠在椅背上。
他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沒急著開口。
「你去了，他連你都不見。」張鴻生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是我的人。不見你，就是不給我面子。」
「年輕人，年輕氣盛，做生意不知道講規矩。」張鴻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是該給一點教訓。」
老馬往前走了半步。「張總，您的意思是？」
張鴻生沒看他，盯著窗外。「他那個代工廠，查一下是哪家。打個招呼，讓他知道，在深圳做手機，不是有錢就行。」
老馬說：「明白。」他站起來，把文件夾收好，轉身出去了。
張鴻生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他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在想那個年輕人。
十八歲，深大學生，跟賈伯斯同過台。
他想起自己十八歲的時候，還在老家種地。
時代不一樣了，現在的年輕人，膽子大，路子野。
但膽子大不一定能成事，路子野不一定走得遠。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來了，又走了。
火了，又涼了。
財叔把老馬來訪的情況匯報給林東。
林東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李虎發來的代碼，屏幕上一行一行的，他正看到一半，沒抬頭。
「林總，鴻發電訊的張總，諾基亞深圳總代理，手裡著深圳百分之四十的諾基亞出貨量。今天來的那個馬經理，跟了他十年，是他的心腹。」
財叔頓了頓，「他來找我們，不是壞事。如果我們能跟他合作，渠道的事就不用愁了。」
林東抬起頭，靠在椅背上，看著財叔。「你怎麼回的？」
「我說不走渠道，自營。」財叔說，「林總，我這樣說行嗎？」
林東點了點頭。「行。」
財叔猶豫了一下，又說：「林總，張鴻生那邊，我們也不能完全不搭理。他在深圳手機圈子裡有分量，得罪了他，以後可能會有麻煩。」
林東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不合作就是得罪？那我們要得罪的人可太多了。不用管他們，後續有什麼問題在跟我匯報。」
財叔笑了笑。「是，您說的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