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個巴掌，一個甜棗
第159章 一個巴掌，一個甜棗
林東點了點頭，等聲音落下去。
他掃了一圈，沒有急著開口。
等了幾秒，才慢慢說道：「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
「現在，那些想混八個月工資的、想混時間混日子的，現在就可以走了。我會跟王校長那邊說明情況，不會影響你們的畢業。
大家同學一場，我不怪誰。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選擇。」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但是，你要是培訓了八個月，到了開業那天，你跟我說你不幹了。
那好，王校長親自把你們交到我手上，我對他有交代，你們也對我得有交代。到時候走可以，畢業證的事，你自己跟學校解釋。」
他的眼神驟然冷下來，掃過眾人。
一百個人，不管有沒有這個想法的，都被這眼神嚇了一跳。
有人往後靠了靠，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攥緊了手裡的筆。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林東看著他們，心裡沒什麼波瀾。
不管是深大還是北大，沒出過校門的學生，都是象牙塔里長大的花朵。
沒經過事，沒受過挫，三言兩語就能嚇住。
不過效果還行。
他收回目光，眼神沒那麼冷了，臉上甚至浮起一點笑意。
「當然...」他的語氣緩下來，「我還是相信我們深大的。深大培養出來的學生，不至於背信棄義。」
台下有人鬆了一口氣。
林東把筆記本合上，靠在講台邊上。
「我說點你們愛聽的。」
「你們現在的薪資，培訓期間四千，正式上班後五千。」林東說。
台下有人眼睛亮了一下。
四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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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年深圳大學本科畢業生的平均月薪也就兩千五到三千，計算機系的高一些，三千出頭。
四千塊的培訓期工資，比大多數同學出去找工作的轉正工資還高。
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什麼，有人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東繼續說：「我之前選了十個組長。這十個現在有優勢。但優勢不是鐵飯碗。培訓期間，誰表現更好，隨時可以頂上去。組長不是固定的，誰行誰上。
培訓結束之後，我會再從你們十個組長中間，挑一個人當店長助理。
組長之後是店長助理，店長助理之後是副店長，副店長之後是店長，店長之後是區域經理，區域經理之後是區域總監，區域總監之後，是零售事業部的副總裁。」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職位都說得很清楚。
「店長助理，八千五。副店長，一萬二。店長，一萬八。區域經理，兩萬五。區域總監，三萬五。副總裁，年薪制，到時候你們自己填。」
台下徹底安靜了。
八千五，一萬二，一萬八—這些數字對還沒畢業的學生來說，像另一個世界的語言O
「深圳這家店，只是第一家。」林東說，「之後還有廣州、上海、BJ、成都、武漢。
一座城一座城地開。夢想很大，舞台也很大，位置很多。誰有能力，誰坐。」
眾人的眼睛慢慢亮了。
剛才的恐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嚮往和渴望。
周靜坐在第一排，看著林東。她面試的時候覺得這個人年輕、有想法、可以跟。
現在她覺得，這個人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先給一巴掌，再給一顆糖，火候拿捏得剛好，連她這個做了五年管理的人都覺得服氣。這麼年輕，能把公司干到這個份上，果然是有本事的。
林東沒看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行了。散會。」
一百個人陸續走出會議室。
會議室空了，只剩林東和周靜。
林東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些年輕的身影，沒回頭：「明天培訓，你跟我一起。」
周靜站在他身後：「好。」
「培訓場地還沒弄好，今天先找個臨時的地方。」林東轉過身，「你明天早上八點半直接到公司，跟我一起過去。」
周靜點了點頭，沒多問，轉身走了。
林東回到辦公室，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財叔的號。
「王經理，培訓場地的事，明天之前搞定。深大附近，能坐一百五十人的地方，教室、培訓中心、創業園都行。
租下來，簡單收拾一下，白板、投影、桌椅要有。錢不是問題，快是問題。」
財叔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好，我馬上去辦。」
林東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培訓的事算是開了頭，但他心裡清楚，手機研發還沒完，系統還在寫，觸控還要調，外殼還在產。
他不能把心思全放在培訓上。
一百個人，他不可能天天盯著。
他得把周靜教會，讓她來帶。周靜有零售經驗，有管理經驗，學產品應該不慢。
明天培訓，正好看看她的底子。學得快，他就放手。學得慢，他再帶幾天。但看面試時的狀態，她應該不慢。
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寫明天培訓的提綱。
產品理念、服務標準、管理要求三塊內容，一天講完。
不講參數，講理念。
不講操作，講原則。
周靜不需要成為產品專家，她只需要知道這台手機是給誰的、解決了什麼問題、用戶拿到手的第一感受應該是什麼。
剩下的，她可以自己學，可以自己問。
他不可能天天跟著她。
他寫了一個小時，合上筆記本，關燈，離開辦公室。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周靜準時到了公司樓下。
林東從大堂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早餐。他看見周靜站在門口，點了點頭：「走吧，車在門口。
，鄭豪已經在車裡等著了。
兩人上了車，鄭豪發動車子，往深大方向開。
「培訓場地找好了？」周靜問。
「找好了。」林東說，「創業園裡一間閒置的教室，兩百多平，能坐一百五十人。昨天下午財叔去弄的，白板、投影、桌椅都齊了。」
周靜沒再問了。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深大南門外的一個創業園門口。林東推開車門，下車，周靜跟在他身後。
培訓教室在一樓，門口貼著一張A4紙，上面列印著「東方科技培訓基地」幾個字。林東推門進去，裡面已經有人在布置了。
財叔站在講台旁邊，指揮兩個人搬桌椅、調試投影。
白板上已經寫好了一行字：「東方科技·第一期體驗顧問培訓」。
林東走上講台，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台下。一百個座位，整整齊齊。他轉過身，在白板上寫下了今天的課程提綱：
一、產品理念—這台手機是給誰的二、服務標準用戶怎麼記住你三、管理要求你們怎麼帶團隊他寫完，放下筆，看著財叔：「人到了嗎？」
「到了，都在外面等著。」
「讓他們進來。」
財叔走到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進來吧，找位置坐。」
一百個人陸續走進來，找位置坐下。
有人坐在前排，有人坐在後排，有人靠窗，有人靠牆。
周靜坐在第一排正中間，面前攤開了筆記本，手裡拿著一支筆。
林東等所有人都坐好，拿起話筒，掃了一圈。
「今天我一個人講。明天，周靜帶你們。」
台下有人看向周靜。
周靜沒回頭，看著林東。
「開始。」
林東轉過身，點了點白板上寫下的第一行字：產品理念—這台手機是給誰的。
他放下筆，轉過來。
「不是給所有人的。八千一的手機，誰都買得起，那是騙人的。」
他頓了頓，「是給那些願意為新事物買單的人。這些人可能是你爸、你媽、你鄰居只要他們願意嘗試。
「你們可能會問，給這些人，他們用得明白嗎？」
他拿起桌上的樣機，舉起來，「這台手機的設計邏輯是—不需要說明書。
你拿起來，用手指點，屏幕跟著你走。點哪裡，亮哪裡。滑一下，就翻頁。你不需要學，你天生就會。這就是設計。不是把功能做得多，是把功能做得簡單。」
他把樣機放下。「所以你們在店裡，不是推銷。是教。教一個從來沒碰過智慧型手機的人，怎麼用它。
你教會了，他就買了。他買了，覺得好，會告訴朋友。朋友來了，你再教。這是一個鏈條。鏈條的第一環，就是你們。」
他講得很慢，每講完一個點就停下來，看台下有沒有人舉手。
有人舉手，他答。沒人舉手，他繼續。
周靜一直在記筆記，記關鍵詞、記邏輯框架、記林東強調的地方。
她偶爾舉手問問題，問的不多，但每個問題都在點子上。
林東答的時候，她點頭，不打斷，不追問。
上午講了產品理念，下午講服務標準和團隊管理。
講到服務標準的時候，林東說：「用戶不會記住你說了什麼參數。屏幕多大，電池多少毫安，處理器幾個核他說完就忘了。
但他會記住你倒的那杯水，你蹲下來跟他說話的那個角度，你送他到門口的那句慢走」。」
他頓了頓，「體驗顧問和銷售的區別就在這裡。銷售關心的是用戶的錢包，體驗顧問關心的是用戶的感受。
銷售想把東西賣出去，體驗顧問想讓用戶用得好。銷售看的是今天的業績，體驗顧問看的是明天的復購和口碑。」
台下有人在筆記本上寫「明天的復購和口碑」這幾個字，寫得很用力。
講到團隊管理的時候，林東說：「你們現在是一百個人。十個組長，一個店長。培訓結束之後，會有一個店長助理。
店長助理之後是副店長，副店長之後是店長，店長之後是區域經理。一層一層往上走。但位置不是等來的。是干出來的。誰行誰上。不行就換。」
他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所以你們不要覺得進了這個門就穩了。穩了的人，走不遠。我也不怕你們走。你們走了，我再招。但留下來的，我會對得起你們。」
下午四點半，林東講完最後一個點，合上筆記本，看著周靜。「你把今天講的，複述一遍。」
教室安靜下來。
一百個人看著周靜。
周靜站起來，沒有看筆記。
她站在座位旁邊，開始說。
從產品理念到服務標準到團隊管理，一條一條，不緊不慢。
有些地方她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有些地方她用了自己的話。
「這台手機是給少數人的，不是給所有人的。」
「用戶不會記住參數，會記住感受。」
「位置不是等來的，是干出來的。
她講了大概十分鐘，說完之後看著林東，沒有緊張，也沒有得意。
林東點了點頭。「明天你帶他們。」
周靜沒問「我行不行」，也沒說「我試試」。
她說：「好。」
晚上七點，創業園。
培訓教室的燈還亮著。
周靜一個人坐在第一排，面前攤著筆記本，白板上還留著他白天寫的板書。
她對著筆記本小聲念著什麼，念了幾句停下來，在筆記本上添了幾個字，又繼續念。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周靜站在講台上。
一百個人坐在台下，看著她。
她穿著白色襯衫，深色西褲，頭髮還是紮成低馬尾。
表情跟昨天一樣，不笑也不繃。
「林總把你們交給我了。」她說，「從今天起，我帶你們。」
台下有人鼓掌。
她沒等掌聲落完，翻開筆記本，開始講課。
她講得沒有林東那麼慢，但很清楚。
她把林東昨天講的東西用自己的話重新講了一遍，該停的地方停，該強調的地方強調。
林東站在教室後面，聽了一會兒。
周靜正講到「用戶不會記住參數，會記住感受」那一節，她的手在空中學著林東的樣子比劃了一下，然後收回來，繼續講。
林東轉身走了。
走在回公司的路上，林東過了一遍昨天的講課內容。
他教給周靜的東西，周靜全記住了，還能用自己的話講出來。
這就夠了。
她不需要成為他，她只需要把該做的事情做好。
剩下的，交給時間。
林東點了點頭，等聲音落下去。
他掃了一圈，沒有急著開口。
等了幾秒，才慢慢說道：「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
「現在，那些想混八個月工資的、想混時間混日子的，現在就可以走了。我會跟王校長那邊說明情況，不會影響你們的畢業。
大家同學一場，我不怪誰。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選擇。」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但是，你要是培訓了八個月，到了開業那天，你跟我說你不幹了。
那好，王校長親自把你們交到我手上，我對他有交代，你們也對我得有交代。到時候走可以，畢業證的事，你自己跟學校解釋。」
他的眼神驟然冷下來，掃過眾人。
一百個人，不管有沒有這個想法的，都被這眼神嚇了一跳。
有人往後靠了靠，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攥緊了手裡的筆。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林東看著他們，心裡沒什麼波瀾。
不管是深大還是北大，沒出過校門的學生，都是象牙塔里長大的花朵。
沒經過事，沒受過挫，三言兩語就能嚇住。
不過效果還行。
他收回目光，眼神沒那麼冷了，臉上甚至浮起一點笑意。
「當然...」他的語氣緩下來，「我還是相信我們深大的。深大培養出來的學生，不至於背信棄義。」
台下有人鬆了一口氣。
林東把筆記本合上，靠在講台邊上。
「我說點你們愛聽的。」
「你們現在的薪資，培訓期間四千，正式上班後五千。」林東說。
台下有人眼睛亮了一下。
四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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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年深圳大學本科畢業生的平均月薪也就兩千五到三千，計算機系的高一些，三千出頭。
四千塊的培訓期工資，比大多數同學出去找工作的轉正工資還高。
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什麼，有人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東繼續說：「我之前選了十個組長。這十個現在有優勢。但優勢不是鐵飯碗。培訓期間，誰表現更好，隨時可以頂上去。組長不是固定的，誰行誰上。
培訓結束之後，我會再從你們十個組長中間，挑一個人當店長助理。
組長之後是店長助理，店長助理之後是副店長，副店長之後是店長，店長之後是區域經理，區域經理之後是區域總監，區域總監之後，是零售事業部的副總裁。」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職位都說得很清楚。
「店長助理，八千五。副店長，一萬二。店長，一萬八。區域經理，兩萬五。區域總監，三萬五。副總裁，年薪制，到時候你們自己填。」
台下徹底安靜了。
八千五，一萬二，一萬八—這些數字對還沒畢業的學生來說，像另一個世界的語言O
「深圳這家店，只是第一家。」林東說，「之後還有廣州、上海、BJ、成都、武漢。
一座城一座城地開。夢想很大，舞台也很大，位置很多。誰有能力，誰坐。」
眾人的眼睛慢慢亮了。
剛才的恐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嚮往和渴望。
周靜坐在第一排，看著林東。她面試的時候覺得這個人年輕、有想法、可以跟。
現在她覺得，這個人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先給一巴掌，再給一顆糖，火候拿捏得剛好，連她這個做了五年管理的人都覺得服氣。這麼年輕，能把公司干到這個份上，果然是有本事的。
林東沒看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行了。散會。」
一百個人陸續走出會議室。
會議室空了，只剩林東和周靜。
林東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些年輕的身影，沒回頭：「明天培訓，你跟我一起。」
周靜站在他身後：「好。」
「培訓場地還沒弄好，今天先找個臨時的地方。」林東轉過身，「你明天早上八點半直接到公司，跟我一起過去。」
周靜點了點頭，沒多問，轉身走了。
林東回到辦公室，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財叔的號。
「王經理，培訓場地的事，明天之前搞定。深大附近，能坐一百五十人的地方，教室、培訓中心、創業園都行。
租下來，簡單收拾一下，白板、投影、桌椅要有。錢不是問題，快是問題。」
財叔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好，我馬上去辦。」
林東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培訓的事算是開了頭，但他心裡清楚，手機研發還沒完，系統還在寫，觸控還要調，外殼還在產。
他不能把心思全放在培訓上。
一百個人，他不可能天天盯著。
他得把周靜教會，讓她來帶。周靜有零售經驗，有管理經驗，學產品應該不慢。
明天培訓，正好看看她的底子。學得快，他就放手。學得慢，他再帶幾天。但看面試時的狀態，她應該不慢。
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寫明天培訓的提綱。
產品理念、服務標準、管理要求三塊內容，一天講完。
不講參數，講理念。
不講操作，講原則。
周靜不需要成為產品專家，她只需要知道這台手機是給誰的、解決了什麼問題、用戶拿到手的第一感受應該是什麼。
剩下的，她可以自己學，可以自己問。
他不可能天天跟著她。
他寫了一個小時，合上筆記本，關燈，離開辦公室。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周靜準時到了公司樓下。
林東從大堂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早餐。他看見周靜站在門口，點了點頭：「走吧，車在門口。
，鄭豪已經在車裡等著了。
兩人上了車，鄭豪發動車子，往深大方向開。
「培訓場地找好了？」周靜問。
「找好了。」林東說，「創業園裡一間閒置的教室，兩百多平，能坐一百五十人。昨天下午財叔去弄的，白板、投影、桌椅都齊了。」
周靜沒再問了。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深大南門外的一個創業園門口。林東推開車門，下車，周靜跟在他身後。
培訓教室在一樓，門口貼著一張A4紙，上面列印著「東方科技培訓基地」幾個字。林東推門進去，裡面已經有人在布置了。
財叔站在講台旁邊，指揮兩個人搬桌椅、調試投影。
白板上已經寫好了一行字：「東方科技·第一期體驗顧問培訓」。
林東走上講台，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台下。一百個座位，整整齊齊。他轉過身，在白板上寫下了今天的課程提綱：
一、產品理念—這台手機是給誰的二、服務標準用戶怎麼記住你三、管理要求你們怎麼帶團隊他寫完，放下筆，看著財叔：「人到了嗎？」
「到了，都在外面等著。」
「讓他們進來。」
財叔走到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進來吧，找位置坐。」
一百個人陸續走進來，找位置坐下。
有人坐在前排，有人坐在後排，有人靠窗，有人靠牆。
周靜坐在第一排正中間，面前攤開了筆記本，手裡拿著一支筆。
林東等所有人都坐好，拿起話筒，掃了一圈。
「今天我一個人講。明天，周靜帶你們。」
台下有人看向周靜。
周靜沒回頭，看著林東。
「開始。」
林東轉過身，點了點白板上寫下的第一行字：產品理念—這台手機是給誰的。
他放下筆，轉過來。
「不是給所有人的。八千一的手機，誰都買得起，那是騙人的。」
他頓了頓，「是給那些願意為新事物買單的人。這些人可能是你爸、你媽、你鄰居只要他們願意嘗試。
「你們可能會問，給這些人，他們用得明白嗎？」
他拿起桌上的樣機，舉起來，「這台手機的設計邏輯是—不需要說明書。
你拿起來，用手指點，屏幕跟著你走。點哪裡，亮哪裡。滑一下，就翻頁。你不需要學，你天生就會。這就是設計。不是把功能做得多，是把功能做得簡單。」
他把樣機放下。「所以你們在店裡，不是推銷。是教。教一個從來沒碰過智慧型手機的人，怎麼用它。
你教會了，他就買了。他買了，覺得好，會告訴朋友。朋友來了，你再教。這是一個鏈條。鏈條的第一環，就是你們。」
他講得很慢，每講完一個點就停下來，看台下有沒有人舉手。
有人舉手，他答。沒人舉手，他繼續。
周靜一直在記筆記，記關鍵詞、記邏輯框架、記林東強調的地方。
她偶爾舉手問問題，問的不多，但每個問題都在點子上。
林東答的時候，她點頭，不打斷，不追問。
上午講了產品理念，下午講服務標準和團隊管理。
講到服務標準的時候，林東說：「用戶不會記住你說了什麼參數。屏幕多大，電池多少毫安，處理器幾個核他說完就忘了。
但他會記住你倒的那杯水，你蹲下來跟他說話的那個角度，你送他到門口的那句慢走」。」
他頓了頓，「體驗顧問和銷售的區別就在這裡。銷售關心的是用戶的錢包，體驗顧問關心的是用戶的感受。
銷售想把東西賣出去，體驗顧問想讓用戶用得好。銷售看的是今天的業績，體驗顧問看的是明天的復購和口碑。」
台下有人在筆記本上寫「明天的復購和口碑」這幾個字，寫得很用力。
講到團隊管理的時候，林東說：「你們現在是一百個人。十個組長，一個店長。培訓結束之後，會有一個店長助理。
店長助理之後是副店長，副店長之後是店長，店長之後是區域經理。一層一層往上走。但位置不是等來的。是干出來的。誰行誰上。不行就換。」
他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所以你們不要覺得進了這個門就穩了。穩了的人，走不遠。我也不怕你們走。你們走了，我再招。但留下來的，我會對得起你們。」
下午四點半，林東講完最後一個點，合上筆記本，看著周靜。「你把今天講的，複述一遍。」
教室安靜下來。
一百個人看著周靜。
周靜站起來，沒有看筆記。
她站在座位旁邊，開始說。
從產品理念到服務標準到團隊管理，一條一條，不緊不慢。
有些地方她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有些地方她用了自己的話。
「這台手機是給少數人的，不是給所有人的。」
「用戶不會記住參數，會記住感受。」
「位置不是等來的，是干出來的。
她講了大概十分鐘，說完之後看著林東，沒有緊張，也沒有得意。
林東點了點頭。「明天你帶他們。」
周靜沒問「我行不行」，也沒說「我試試」。
她說：「好。」
晚上七點，創業園。
培訓教室的燈還亮著。
周靜一個人坐在第一排，面前攤著筆記本，白板上還留著他白天寫的板書。
她對著筆記本小聲念著什麼，念了幾句停下來，在筆記本上添了幾個字，又繼續念。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周靜站在講台上。
一百個人坐在台下，看著她。
她穿著白色襯衫，深色西褲，頭髮還是紮成低馬尾。
表情跟昨天一樣，不笑也不繃。
「林總把你們交給我了。」她說，「從今天起，我帶你們。」
台下有人鼓掌。
她沒等掌聲落完，翻開筆記本，開始講課。
她講得沒有林東那麼慢，但很清楚。
她把林東昨天講的東西用自己的話重新講了一遍，該停的地方停，該強調的地方強調。
林東站在教室後面，聽了一會兒。
周靜正講到「用戶不會記住參數，會記住感受」那一節，她的手在空中學著林東的樣子比劃了一下，然後收回來，繼續講。
林東轉身走了。
走在回公司的路上，林東過了一遍昨天的講課內容。
他教給周靜的東西，周靜全記住了，還能用自己的話講出來。
這就夠了。
她不需要成為他，她只需要把該做的事情做好。
剩下的，交給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