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電話約見
第152章 電話約見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林總。」陳薇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乾淨利落，「您難得主動打電話給我。出什麼事了？」
林東靠在椅背上：「沒事不能打？」
「能。」陳薇安笑了，「但您不是那種人。」
林東沒接這個話茬：「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陳薇安說，「業務一直在走，羅西家族那邊合作穩定，傑克遜也幫了不少忙。具體的，回頭我把財務報表發給財叔。」
「嗯。」林東說，「那邊的業務就都交給你了，該花的錢就花，不用給我省。賺的錢也留在那邊，不用轉回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林東能感覺，高興是高興的，他信任她，把整個北美都交給她了。
但失落也是失落的，這意味著她越做越好，就越難離開舊金山。
她大概自己都沒想清楚，是高興多一點，還是失落多一點。
「好。」她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我會處理好。」
林東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安德森那邊，我今天打電話了。他有貨了，但貨太多，我們自己吃不下。」
「多少？」陳薇安問。
「一個億。」
陳薇安沒驚呼，沒遲疑，只是問：「那林總怎麼安排？」
「你幫我聯繫一下吳明。約個時間，見個面。」林東說，「賈邁勒那邊，你把聯繫方式給我，我自己打電話。」
「好。」陳薇安說，「吳明那邊我聯繫好了打給你。賈邁勒的聯繫方式，我掛了就發。」
林東想了想，又說：「這一次我不去舊金山了。貨的事，你那邊幸苦一下，盯著點。
「」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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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陳薇安說，「好的林總，我會處理好的。」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語氣還是那個語氣，但林東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那就這樣。先把賈邁勒的聯繫方式發給我，我給那邊打電話。」
「好。」
掛了。
陳薇安發來一條簡訊，是一串號碼，下面附了一行字：賈邁勒，海灣資本項目負責人。上次交易後保持聯繫，應該沒問題。
林東看完，按著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接了。
「賈邁勒先生，我是林東。」林東說。
賈邁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中東口音的英語：「林先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賈邁勒的語氣客氣但不熱絡，符合他一貫的風格，「林先生打電話來，是有什麼事？」
「有一批貨。」林東說，「比上次還多。」
賈邁勒沒問多少，沒問價格，只是問：「什麼規格？」
「和上次一樣。戰略級那部分，還是按上次的方案。」林東說。
賈邁勒沉默了兩秒。
上次那批戰略級材料，他們拿了35%，質量超出預期，渠道也走得順。這次再合作，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可以。」賈邁勒說，「多少？」
林東報了數字，說了分配方案。
和上次差不多，賈邁勒拿大頭，林東拿一部分，剩下的吳明那邊消化。
賈邁勒聽完，沒猶豫：「可以。具體方案，還是和上次一樣？」
「對。」林東說，「不過這次我不去舊金山了。那邊的事，我讓陳薇安全權負責。你那邊派個人過去對接就行。」
「沒問題。」賈邁勒說，「我這邊會安排。」
又聊了幾句，確定了時間和流程，掛了。
林東把手機放在桌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賈邁勒搞定了，這批貨，至少解決了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就算當散貨出，也不愁賣，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上次合作得還不錯，吳明那邊還是得打個招呼。
他正想著，手機又震了。陳薇安的消息：吳明那邊聯繫好了。他助理轉達，吳總也在深圳，問您中午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林東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半。
中午，來得及。
他回了兩個字：「可以。」
又發了一條：「把吳明的電話給我。」
陳薇安秒回了一串號碼。
林東按著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接了。
「吳先生，我是林東。」林東說。
「哎呀，林老弟！」吳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那種老派商人特有的熱絡，「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林東靠在椅背上：「吳老哥在深圳？」
「在在在。」吳明笑著說，「昨天晚上剛到，考察幾個項目。你消息夠靈通的啊。」
「薇安跟我說的。」林東說，「吳老哥來深圳，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好歹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哎呀，你忙嘛。」吳明說，「我聽說你那個公司做得風生水起，怕打擾你。」
「再忙，吃頓飯的時間還是有的。」林東說，「吳老哥中午有空嗎？我請您吃飯。」
「有空有空。」吳明笑了，「你定地方。」
「行，一會兒見。」
中午，林東提前十分鐘到了餐廳。吳明到的時候，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沒打領帶，比上次在舊金山見面時顯得放鬆不少。
「林老弟！」吳明快步走過來，伸出手，「好久不見，又精神了。」
林東握了一下：「吳老哥氣色也不錯。」
兩人落座。服務員端上茶，吳明喝了一口，四處打量了一下：「深圳這地方，真是日新月異。我上次來還是一年前，這次來又變了個樣。」
「吳老哥這次來深圳，考察什麼項目？」林東給他倒茶。
「什麼都看看。」吳明說，「房地產、科技、物流一深圳這邊發展太快了，我覺得以後會是全國的經濟中心之一。」他頓了頓，感慨了一句，「這個城市，有潛力。」
林東心裡動了一下。不愧是老商業家，這個眼光，難怪上一世能撈到鋁材的第一波行情。
「吳老哥的眼光還是獨到。」林東端起茶杯，「有什麼好項目，可要想著小弟我啊。」
吳明看著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意味深長的東西：「林老弟，你還真別說，我這次來深圳，還真看中了一個項目。」
林東挑了挑眉：「噢？說來聽聽。」
「深圳這邊的科技氛圍，越來越濃厚了。」吳明放下茶杯，「尤其是手機行業，發展得很快。我轉了一圈，發現大大小小的手機公司，幾十家都不止。」
「深圳手機是不錯。」林東說，「吳老哥看好哪一家？」
吳明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笑意，慢悠悠地說：「我看好一家叫東方科技的。」
林東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皮，喝了一口茶，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罵了一句這個老狐狸。
「吳老哥說笑了。」林東放下茶杯，「那不是我的公司嗎？」
吳明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試探，也帶著點認真：「是啊，林老弟。我多方了解了一下深圳的手機業務——大部分都是抄國外的，山寨機滿天飛。
我打聽了一圈，發現好像只有你是在做新的東西。」
林東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吳明是怎麼知道的。
不是自己員工泄露的，但供應鏈那邊藏不住。屏幕、電池、晶片他採購了那麼多東西，只要有人有心去查，總能查到蛛絲馬跡。這個老狐狸，信息查得還真仔細。
「林老弟，」吳明往前傾了傾身，「有沒有考慮過融資？或者說，入股？」
林東的眼神淡了下來。原來算盤打的是這個。
「小本生意，」林東說，「融資的事，還沒想那麼遠。」
吳明笑了笑，開始談條件。
說他的資源，說他的渠道，說他能在香港幫林東打開市場。
每一條聽著都誘人，每一條都有道理。
林東一一回絕，不急不躁，不軟不硬。
他不想讓別人入股自己的公司。他要當百分百掌權的人，無論吳明開出什麼條件，他都不會同意。
現在資金也沒到非要融資的地步，融資了，麻煩就來了。錢能救命，但也可能把人變成傀儡。這不是他想要的。何況，馬上又要進一批鋁材了，資金的事，完全不用擔心。
吳明說了半天，見林東始終不為所動，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著林東，眼神變了變，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
「林老弟，」吳明的聲音低下來，帶著點別的東西，「你知道的，我在香港那邊，還是有點人脈的。手機這東西，要做大，光靠內地市場不夠。」
林東聽出了話里的意思。不是求合作，是威脅了。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吳明，眼神沒什麼變化：「吳老哥，鋁材那邊，賈邁勒已經搞定了。我今天過來，就是找您聊聊這批貨的事。」
吳明愣了一下。他看著林東的眼神，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欣賞。這個年輕人，軟硬不吃，真不是省油的燈。
「行。」吳明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林東的杯子，「有錢一起賺。鋁材的事，我沒問題。」
林東點了點頭。他知道吳明妥協了。
拿他沒辦法，又不願意撕破臉，就賣個面子，不讓大家難做。
他也理解—融資拿不下也沒關係，深圳不止東方科技一家手機公司。
吳明只是看好他罷了，結個善緣，總有下一次機會。就像這次的鋁材交易，他不也找上了上次合作不錯的吳明嗎？
「那就這麼說定了。」林東說，「方案還是老樣子。貨到了，我通知你。」
「行。」吳明舉起茶杯，「合作愉快。」
兩人碰了一下，喝了茶。
氣氛又熱了起來。
吳明開始聊香港那邊的趣事，林東偶爾接幾句，兩人稱兄道弟，聊得火熱。菜一道一道上來，酒也開了。吳明喝得臉有點紅，話也多了。
「林老弟，」吳明端著酒杯，舌頭有點大，「我跟你說，我女兒，今年剛從英國回來，學金融的。長得漂亮，人也聰明。什麼時候去香港，我介紹你們認識。
林東嘴角動了一下。這老小子，還想占他便宜。
「吳老哥，」林東端起酒杯，「喝酒。」
吳明哈哈笑了，沒再提女兒的事，碰了一下杯子，一口悶了。
吃完飯，兩人站在餐廳門口。吳明拍了拍林東的肩膀：「林老弟，下次去香港，一定給我打電話。」
「一定。」林東說。
吳明的車匯入車流，尾燈在午後的陽光里閃了兩下，拐過路口，不見了。
林東站在餐廳門口，把手插進褲兜里。
四月的風吹過來，不冷不熱，帶著點潮濕，是從海那邊過來的。
吳明最後那段話，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女兒，英國回來，學金融的。但林東知道，這老狐狸不會說沒用的話。
不是真要介紹女兒，是在遞話。生意做到這個份上，光靠利益不夠了，得加點人情。
女兒是幌子，人情是真的。
他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進去。
鄭豪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東哥，回公司？」
「回。
「」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
林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賈邁勒搞定了，吳明搞定了，安德森那邊等消息。
貨到了，出手，帳上就有錢了。
發布會之前，資金應該不是問題。但現在的問題是—渠道。發布會之後，手機往哪兒賣？誰來賣？他想起剛才吳明說的話—
「深圳這邊的科技氛圍越來越濃厚」。
那個老狐狸看到的不是手機，是市場。
他看到的也不是手機，是渠道。
他睜開眼睛：「阿豪，去華強北。」
鄭豪愣了一下，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華強北？」
「嗯。
「6
鄭豪沒再問，打了把方向，拐上另一條路。
到了華強北林東看了一會兒，走了。
又走了一會兒，在一個修手機的檔口前停下來。
老闆是個年輕人，比他還小，低著頭，手裡的烙鐵點在一塊小主板上，青煙冒起來，他眯著眼，沒抬頭。
林東站了幾秒，走了。
他走回車上，關上門。
他睜開眼睛：「回公司。」
鄭豪發動車子。林東拿出手機，給財叔發了條簡訊：「幫我查一下，深圳手機渠道的情況。線下門店、代理商、批發市場，都要。」
財叔秒回：「好。」
林東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
深圳的街道從車窗外往後退，高樓、工地、腳手架、橫幅、行人。
這座城市在建，在長，在瘋了一樣地往前跑。
他也一樣。
車開回公司樓下的時候，林東推開車門，正要下車，手機震了。
財叔的簡訊：「林總，渠道資料我整理了一下，發您郵箱了。另外，有幾個渠道商，之前主動聯繫過我們，想代理我們的手機。我沒回，等您定。」
林東看完，打了幾個字：「約一下。下周見。」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走進大樓。
電梯一路上升，門開了。
走廊里很安靜，工位上有人在敲鍵盤，有人在打電話。
林東走過走廊，推開辦公室的門，坐下，打開電腦。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沒動，腦子裡還在想渠道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便簽上寫下幾個字：渠道、門店、代理商、發布會。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林總。」陳薇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乾淨利落，「您難得主動打電話給我。出什麼事了？」
林東靠在椅背上：「沒事不能打？」
「能。」陳薇安笑了，「但您不是那種人。」
林東沒接這個話茬：「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陳薇安說，「業務一直在走，羅西家族那邊合作穩定，傑克遜也幫了不少忙。具體的，回頭我把財務報表發給財叔。」
「嗯。」林東說，「那邊的業務就都交給你了，該花的錢就花，不用給我省。賺的錢也留在那邊，不用轉回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林東能感覺，高興是高興的，他信任她，把整個北美都交給她了。
但失落也是失落的，這意味著她越做越好，就越難離開舊金山。
她大概自己都沒想清楚，是高興多一點，還是失落多一點。
「好。」她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我會處理好。」
林東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安德森那邊，我今天打電話了。他有貨了，但貨太多，我們自己吃不下。」
「多少？」陳薇安問。
「一個億。」
陳薇安沒驚呼，沒遲疑，只是問：「那林總怎麼安排？」
「你幫我聯繫一下吳明。約個時間，見個面。」林東說，「賈邁勒那邊，你把聯繫方式給我，我自己打電話。」
「好。」陳薇安說，「吳明那邊我聯繫好了打給你。賈邁勒的聯繫方式，我掛了就發。」
林東想了想，又說：「這一次我不去舊金山了。貨的事，你那邊幸苦一下，盯著點。
「」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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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陳薇安說，「好的林總，我會處理好的。」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語氣還是那個語氣，但林東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那就這樣。先把賈邁勒的聯繫方式發給我，我給那邊打電話。」
「好。」
掛了。
陳薇安發來一條簡訊，是一串號碼，下面附了一行字：賈邁勒，海灣資本項目負責人。上次交易後保持聯繫，應該沒問題。
林東看完，按著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接了。
「賈邁勒先生，我是林東。」林東說。
賈邁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中東口音的英語：「林先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賈邁勒的語氣客氣但不熱絡，符合他一貫的風格，「林先生打電話來，是有什麼事？」
「有一批貨。」林東說，「比上次還多。」
賈邁勒沒問多少，沒問價格，只是問：「什麼規格？」
「和上次一樣。戰略級那部分，還是按上次的方案。」林東說。
賈邁勒沉默了兩秒。
上次那批戰略級材料，他們拿了35%，質量超出預期，渠道也走得順。這次再合作，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可以。」賈邁勒說，「多少？」
林東報了數字，說了分配方案。
和上次差不多，賈邁勒拿大頭，林東拿一部分，剩下的吳明那邊消化。
賈邁勒聽完，沒猶豫：「可以。具體方案，還是和上次一樣？」
「對。」林東說，「不過這次我不去舊金山了。那邊的事，我讓陳薇安全權負責。你那邊派個人過去對接就行。」
「沒問題。」賈邁勒說，「我這邊會安排。」
又聊了幾句，確定了時間和流程，掛了。
林東把手機放在桌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賈邁勒搞定了，這批貨，至少解決了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就算當散貨出，也不愁賣，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上次合作得還不錯，吳明那邊還是得打個招呼。
他正想著，手機又震了。陳薇安的消息：吳明那邊聯繫好了。他助理轉達，吳總也在深圳，問您中午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林東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半。
中午，來得及。
他回了兩個字：「可以。」
又發了一條：「把吳明的電話給我。」
陳薇安秒回了一串號碼。
林東按著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接了。
「吳先生，我是林東。」林東說。
「哎呀，林老弟！」吳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那種老派商人特有的熱絡，「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林東靠在椅背上：「吳老哥在深圳？」
「在在在。」吳明笑著說，「昨天晚上剛到，考察幾個項目。你消息夠靈通的啊。」
「薇安跟我說的。」林東說，「吳老哥來深圳，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好歹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哎呀，你忙嘛。」吳明說，「我聽說你那個公司做得風生水起，怕打擾你。」
「再忙，吃頓飯的時間還是有的。」林東說，「吳老哥中午有空嗎？我請您吃飯。」
「有空有空。」吳明笑了，「你定地方。」
「行，一會兒見。」
中午，林東提前十分鐘到了餐廳。吳明到的時候，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沒打領帶，比上次在舊金山見面時顯得放鬆不少。
「林老弟！」吳明快步走過來，伸出手，「好久不見，又精神了。」
林東握了一下：「吳老哥氣色也不錯。」
兩人落座。服務員端上茶，吳明喝了一口，四處打量了一下：「深圳這地方，真是日新月異。我上次來還是一年前，這次來又變了個樣。」
「吳老哥這次來深圳，考察什麼項目？」林東給他倒茶。
「什麼都看看。」吳明說，「房地產、科技、物流一深圳這邊發展太快了，我覺得以後會是全國的經濟中心之一。」他頓了頓，感慨了一句，「這個城市，有潛力。」
林東心裡動了一下。不愧是老商業家，這個眼光，難怪上一世能撈到鋁材的第一波行情。
「吳老哥的眼光還是獨到。」林東端起茶杯，「有什麼好項目，可要想著小弟我啊。」
吳明看著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意味深長的東西：「林老弟，你還真別說，我這次來深圳，還真看中了一個項目。」
林東挑了挑眉：「噢？說來聽聽。」
「深圳這邊的科技氛圍，越來越濃厚了。」吳明放下茶杯，「尤其是手機行業，發展得很快。我轉了一圈，發現大大小小的手機公司，幾十家都不止。」
「深圳手機是不錯。」林東說，「吳老哥看好哪一家？」
吳明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笑意，慢悠悠地說：「我看好一家叫東方科技的。」
林東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皮，喝了一口茶，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罵了一句這個老狐狸。
「吳老哥說笑了。」林東放下茶杯，「那不是我的公司嗎？」
吳明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試探，也帶著點認真：「是啊，林老弟。我多方了解了一下深圳的手機業務——大部分都是抄國外的，山寨機滿天飛。
我打聽了一圈，發現好像只有你是在做新的東西。」
林東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吳明是怎麼知道的。
不是自己員工泄露的，但供應鏈那邊藏不住。屏幕、電池、晶片他採購了那麼多東西，只要有人有心去查，總能查到蛛絲馬跡。這個老狐狸，信息查得還真仔細。
「林老弟，」吳明往前傾了傾身，「有沒有考慮過融資？或者說，入股？」
林東的眼神淡了下來。原來算盤打的是這個。
「小本生意，」林東說，「融資的事，還沒想那麼遠。」
吳明笑了笑，開始談條件。
說他的資源，說他的渠道，說他能在香港幫林東打開市場。
每一條聽著都誘人，每一條都有道理。
林東一一回絕，不急不躁，不軟不硬。
他不想讓別人入股自己的公司。他要當百分百掌權的人，無論吳明開出什麼條件，他都不會同意。
現在資金也沒到非要融資的地步，融資了，麻煩就來了。錢能救命，但也可能把人變成傀儡。這不是他想要的。何況，馬上又要進一批鋁材了，資金的事，完全不用擔心。
吳明說了半天，見林東始終不為所動，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著林東，眼神變了變，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
「林老弟，」吳明的聲音低下來，帶著點別的東西，「你知道的，我在香港那邊，還是有點人脈的。手機這東西，要做大，光靠內地市場不夠。」
林東聽出了話里的意思。不是求合作，是威脅了。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吳明，眼神沒什麼變化：「吳老哥，鋁材那邊，賈邁勒已經搞定了。我今天過來，就是找您聊聊這批貨的事。」
吳明愣了一下。他看著林東的眼神，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欣賞。這個年輕人，軟硬不吃，真不是省油的燈。
「行。」吳明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林東的杯子，「有錢一起賺。鋁材的事，我沒問題。」
林東點了點頭。他知道吳明妥協了。
拿他沒辦法，又不願意撕破臉，就賣個面子，不讓大家難做。
他也理解—融資拿不下也沒關係，深圳不止東方科技一家手機公司。
吳明只是看好他罷了，結個善緣，總有下一次機會。就像這次的鋁材交易，他不也找上了上次合作不錯的吳明嗎？
「那就這麼說定了。」林東說，「方案還是老樣子。貨到了，我通知你。」
「行。」吳明舉起茶杯，「合作愉快。」
兩人碰了一下，喝了茶。
氣氛又熱了起來。
吳明開始聊香港那邊的趣事，林東偶爾接幾句，兩人稱兄道弟，聊得火熱。菜一道一道上來，酒也開了。吳明喝得臉有點紅，話也多了。
「林老弟，」吳明端著酒杯，舌頭有點大，「我跟你說，我女兒，今年剛從英國回來，學金融的。長得漂亮，人也聰明。什麼時候去香港，我介紹你們認識。
林東嘴角動了一下。這老小子，還想占他便宜。
「吳老哥，」林東端起酒杯，「喝酒。」
吳明哈哈笑了，沒再提女兒的事，碰了一下杯子，一口悶了。
吃完飯，兩人站在餐廳門口。吳明拍了拍林東的肩膀：「林老弟，下次去香港，一定給我打電話。」
「一定。」林東說。
吳明的車匯入車流，尾燈在午後的陽光里閃了兩下，拐過路口，不見了。
林東站在餐廳門口，把手插進褲兜里。
四月的風吹過來，不冷不熱，帶著點潮濕，是從海那邊過來的。
吳明最後那段話，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女兒，英國回來，學金融的。但林東知道，這老狐狸不會說沒用的話。
不是真要介紹女兒，是在遞話。生意做到這個份上，光靠利益不夠了，得加點人情。
女兒是幌子，人情是真的。
他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進去。
鄭豪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東哥，回公司？」
「回。
「」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
林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賈邁勒搞定了，吳明搞定了，安德森那邊等消息。
貨到了，出手，帳上就有錢了。
發布會之前，資金應該不是問題。但現在的問題是—渠道。發布會之後，手機往哪兒賣？誰來賣？他想起剛才吳明說的話—
「深圳這邊的科技氛圍越來越濃厚」。
那個老狐狸看到的不是手機，是市場。
他看到的也不是手機，是渠道。
他睜開眼睛：「阿豪，去華強北。」
鄭豪愣了一下，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華強北？」
「嗯。
「6
鄭豪沒再問，打了把方向，拐上另一條路。
到了華強北林東看了一會兒，走了。
又走了一會兒，在一個修手機的檔口前停下來。
老闆是個年輕人，比他還小，低著頭，手裡的烙鐵點在一塊小主板上，青煙冒起來，他眯著眼，沒抬頭。
林東站了幾秒，走了。
他走回車上，關上門。
他睜開眼睛：「回公司。」
鄭豪發動車子。林東拿出手機，給財叔發了條簡訊：「幫我查一下，深圳手機渠道的情況。線下門店、代理商、批發市場，都要。」
財叔秒回：「好。」
林東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
深圳的街道從車窗外往後退，高樓、工地、腳手架、橫幅、行人。
這座城市在建，在長，在瘋了一樣地往前跑。
他也一樣。
車開回公司樓下的時候，林東推開車門，正要下車，手機震了。
財叔的簡訊：「林總，渠道資料我整理了一下，發您郵箱了。另外，有幾個渠道商，之前主動聯繫過我們，想代理我們的手機。我沒回，等您定。」
林東看完，打了幾個字：「約一下。下周見。」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走進大樓。
電梯一路上升，門開了。
走廊里很安靜，工位上有人在敲鍵盤，有人在打電話。
林東走過走廊，推開辦公室的門，坐下，打開電腦。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沒動，腦子裡還在想渠道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便簽上寫下幾個字：渠道、門店、代理商、發布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