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逼你上絕路
九點，縣公安局大廳。
丁海明帶著兩個工作人員來到公安局。
他站在大廳中央環顧了一圈，鼻孔朝天擺足了架子。
只可惜所有人都在忙，沒有人理他。丁海明有點掛不住，但他覺得自己好歹是縣長秘書，不能主動出聲。得有人主動打招呼才能顯示他的身份。
大廳里負責接待的一名年輕警員見他站了十來分鐘主動上前詢問："您好，請問您找誰？"
丁海明不動聲色挪動了一下發麻的腳，下巴微抬："縣政府丁海明。來了解一下公安局最近的工作開展情況，蘇縣長在不在？"
警員一愣，心中升起一絲戒備，"蘇縣長外出了，您要不先在接待室等一下？"
外出了？
外出了好呀。
只要不碰到蘇閻王，這縣公安局還不是隨我拿捏？我得給縣長打個樣，讓他知道，我和其他軟腳蝦不一樣。我是能辦事的，我在縣公安局，也是能強硬起來的。
"不用。"丁海明擺了一下手，語氣隨意，"我自己轉轉。看一看你們各部門工作狀態。"
年輕警員臉上掛著禮貌的笑，但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那我陪您……"
"不用，你忙你的。"丁海明已經邁開步子往走廊深處走了。
他先從一樓的辦事窗口開始轉。每一個窗口都停下來看一眼，翻一翻桌上放著的表格冊子，嘴裡時不時冒出幾句"嗯，這個表格格式不太規範""這個記錄少了一個簽字欄""材料歸檔怎麼放在桌面上不鎖進柜子里"。
旁邊的警員們面面相覷，彼此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這不沒事找事嘛。但礙於縣政府辦公廳的身份沒人出聲。
丁海明一樓沒找到什麼實質性可以交差的東西又上了二樓。
他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裡面三個警員正在整理昨晚茶樓行動的物證清單，桌面上擺著一摞摞封存的證物袋。
丁海明探頭進來隨意掃了一眼："這麼多證物？歸檔之前流程都走完了嗎？按照公安局內部管理規定，證物入庫之前……"
"你是誰？證物室閒雜人等禁止入內，請你出去。"裡面一個警員抬頭打斷了他。
"縣政府辦公廳的，來了解工作情況。"
警員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證物歸技術組管，那邊有標準流程。您要是想了解具體操作，我幫您找技術組長來對接。"
丁海明聽出了這句話里的軟釘子，臉上笑容不變但心裡升起了一絲怒火。果然被蘇信帶壞了風氣，連普通警員都敢對他不敬了。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心裡記下了這名警員的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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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到三樓的時候，正迎面碰上蘇信腳步匆匆的上樓。
蘇信袖口挽到肘部，領口有一小塊汗漬，顯然一整個早上都在跑上跑下。本來他是要休息一陣的，但聽警員匯報，說丁海明來了，還有點找茬的意思。心裡一喜，這不是直接撞上了嗎？他趕緊給市紀委進行了催促。隨後就跑上來堵丁海明，可千萬不能讓他走了。
丁海明見到蘇信，心裡一驚，他趕緊說明來意："蘇縣長，縣政府辦公廳例行工作，就是走個過場。您忙您的不耽誤。"
"視察？"蘇信反問："辦公廳什麼時候管公安業務了？"
丁海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應答如流："趙縣長說最近公安局改革推進力度大，讓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們縣政府這邊協調配合的。正常工作，蘇縣長別誤會。"
"誤會？那我怎麼聽同事說你從一樓轉到三樓，每個辦公室推門就進，進門就翻人桌上文件，指東指西挑毛病。路過的狗都要被你踢兩腳。這叫正常工作？"
周圍的警員們聽到動靜紛紛伸頭往走廊里看。
哦，蘇縣長罵趙縣長秘書呢。
然後所有人繼續干自己的事情，蘇縣長在的情況下不可能有人能在縣公安局搞事。
丁海明的臉色變了變，這蘇信怎麼上來就翻臉，一點餘地都不留。他只是來敷衍一下趙宇亮的命令，說真不想得罪蘇信。
但身為縣長秘書也不能太丟份。
於是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卻微微抬高："蘇縣長，您這話就不合適了。我是縣政府辦公廳的工作人員，來了解公安局的工作情況也是合情合理的。您要是覺得我哪裡做得不對，您直接抓我好了。"
於海明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大概是縣公安局最近抓的人太多了，他都形成思維慣性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他自己都意識到失言。
可話一說出口，駟馬難追。
只見蘇信臉上浮現出笑容。"抓你？你確定要我現在抓你？"
丁海明心裡咯噔一下。他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些在縣公安局被抓的官員。
他強撐著臉上的鎮定，趕緊賠笑："蘇縣長您別開玩笑。我就是……"
話沒說完，蘇信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蘇信掏出手機，接起來，"王書記，我是蘇信。"
電話那頭王斌華出聲詢問："剛開完會，手續齊全了。余小磊那邊吐了沒有？」
「余小磊已經被控制住了，審了一個小時全撂了，他說錢是他表哥丁海明讓他收的，每次轉帳他打電話給丁海明確認。通話記錄，銀行流水記錄都提取了。"
「好，你將現有資料傳給我，我馬上下發留置通知書。」王斌華大喜，接著補充道：「另外這次還是辛苦你協查此事，畢竟公安局發現的問題，人又在雲倉縣，請你派人對其進行監視措施。」
蘇信笑了笑，說："人就在我面前。"
王斌華在電話那頭一愣，隨後笑了："巧了。你把人按住，我中午之前派人到雲倉。"
"好。"蘇信掛了電話。
丁海明站在離蘇信不到兩步的地方，蘇信的對話他聽的清清楚楚。
王書記""八十萬""留置通知書"這幾個詞讓他的臉在幾秒鐘之內完成了從白到灰再到慘白的轉變。
蘇信把手機收進褲兜，語氣溫和得出奇："丁秘書，你剛才說什麼來著？讓我直接抓你？"
丁海明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動彈不得，雙腿從膝蓋開始發軟，兩條腿控制不住的開始顫抖。
他只是來應付一下任務沒想著找茬啊！怎麼他娘的就回不去了！？
"蘇……蘇縣長……我錯了，給我一個機會……"
"機會我會給你，但不是現在，到時候看你能不能抓住。"隨即蘇信話鋒一轉，"丁海明，你涉嫌受賄八十萬元，利用職務之便為他人謀取不正當利益。現在就留在公安局等紀委來人接你，哪兒也別去了。"
丁海明雙腿一軟，整個人猛地往下栽，直挺挺的跪在蘇信面前。丁海明的臉上全是汗，眼珠子慌亂地左右轉動，怎麼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在蘇閻王手底下求生。
蘇信不予理會就讓丁海明那麼跪著。他掏出手機撥了趙宏輝的號碼："趙局，帶兩個人來三樓。把丁秘書請到一樓接待室先歇著，別讓他碰手機。市紀委的同志會來接他。"
丁海明聞言徹底崩潰，聲音幾乎帶著哭腔："蘇縣長……我錯了……我不該來的……求求你……"
蘇信沒再看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的說："你不是來視察的嗎？好好待著，一會兒紀委的同志來了你給他們作個詳細匯報。"
走廊兩邊的辦公室里探出七八個腦袋，有人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臥槽，這他媽是送上門來的？"
"純純自投羅網啊……趙宇亮派他秘書來公安局找茬，結果秘書自己進去了，這劇情我看過好幾回了，這叫千里送人頭。"
"別說了別說了，趙宇亮要是知道這事不得原地爆炸。"
"炸了更好。教不好兒子，管不好秘書，估計也不是什麼好鳥。"
「你們說蘇縣長啥時候抓他？」
「……」
上午十一點半，蘇信辦公室里的傳真機吐出一張紙。
蘇信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是蘇江市紀委給丁海明的留置通知書，公章齊全，編號清晰。
他想了想，既然丁海明是來縣公安局執行公務的，那確實是應該通知趙宇亮。
丁海明畢竟是他的秘書。
於情於理，都應該這麼做。
蘇信心善。
電話很快接通。
"趙縣長。你派來視察的丁秘書在我這兒，因為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市紀委的人中午過來接人，你不用擔心。目前情緒很穩定。"蘇信的語氣平和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如果工作上還有什麼其他需要協調的，請你派別的秘書想派來，我們縣公安局全力配合。"
「另外，縣長。有一個自稱是你兒子的人，也涉嫌嚴重違法犯罪，現在也在縣公安局。」
蘇信真的心善，連續告訴趙宇亮兩個好消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鐘，趙宇亮還沒說話，完成通報任務的蘇信同志就掛了電話。
話筒里"嘟嘟嘟"的忙音已經響了很久了，但趙宇亮保持著握著電話的姿勢，鼻息越來越粗。
趙宇亮把話筒重重地扣在座機上，然後"啪"的一聲將座機掃到牆上。
趙建波聯繫不上。丁海明被抓了。蘇信還他媽給他打電話挑釁。
這是要幹什麼？宣戰嗎？
憤怒之後他開始思考該怎麼應對蘇信的出招。可越想他越覺得棘手，越想越害怕，他的後背甚至出了一層冷汗。
那就是他完全失去了掌控。
他在雲倉縣的根基被徹底撼動。
蘇信暗中收集他秘書的材料，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兒子趙建波被抓了，縣公安局那邊竟然沒有人過來通風報信。
春江水暖鴨先知。
現在這隻鴨成了蹩腳鴨！
趙宇亮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拉開門，手扶著門框，深呼吸了一口又轉身關上門。
他想喊一個人過來問情況，但他能問誰？
他手下的人都他媽快被蘇信抓完了，他現在在雲倉縣可以說是孤立無援。
趙宇亮靠在牆上，兩條腿有些發軟。
心裡的恐懼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爬上來，趙建波被抓了，丁海明被抓了。趙建波那個慫包兒子，被蘇信嚇唬兩句肯定什麼都往外說。丁海明就更不用提了，那個秘書跟著他五年，知道的太多了。
趙宇亮把臉埋進了手掌里，他努力的思考。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他一動不動坐了十來分鐘。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恐懼和慌亂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被逼到牆角之後豁出去的神情。
心中蘇信已經開始對他動手，逃避是沒用的，唯有狹路相逢勇者勝。
跑是死路一條。蘇信手裡攥著他的把柄，趙建波和丁海明兩個人同時開口，他就是第二個石宇嚴。
文志華說得對，他只有一條路，就是弄死蘇信。
怎麼弄死？
趙宇亮給文志華打去電話，他在雲倉縣沒有援手，可是蘇江市他還有。
「嘟嘟嘟…」
電話接通前的那幾秒鐘里，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不確定文志華還會不會幫他。
"文書記。"
文志華聽出了趙宇亮語氣不對勁："說。"
"蘇信昨晚抓了我兒子。我秘書丁海明也被他扣了。蘇信說市紀委的人中午會到雲倉接人。"趙宇亮一口氣說完，等著電話那頭的反應。
文志華那邊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良久，趙宇亮聽到聽筒里傳來打火機"咔嚓"一聲響。他能感受到電話那頭的文書記抽了一口濃煙。
然後，傳來一句："你已經沒有退路了。蘇信的槍口已經瞄準你的腦門。"
文志華愣了一下，他很滿意趙宇亮的堅決。
這也證明趙宇亮完全失去退路，他必須狹路相逢。
文志華需要這樣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
他最怕蘇信溫水煮青蛙將雲倉縣徹底改變顏色，現在作為縣長的趙宇亮豁出去了，那就好辦了。
"趙宇亮，你想活命，只有一個辦法。」文志華頓了頓，語氣深沉：「把蘇信的改革搞黃。他現在手裡最大的牌就是基層警務改革，這是省政法委點了頭的試點，是他的政績、他的護身符、他跟上面說話的本錢。但是也是他的催命符。」
「你要是能把他這張牌撕掉，他就從'改革先鋒'變成'改革失敗的典型'，上面就能做文章。他這顆打進蘇江市的釘子就會被拔掉，沒有人能護著他。他走了，你脖子上的套繩就鬆了。"
趙宇亮的眼睛亮了一下："怎麼搞？"
「這是你的事情。你一個縣長，沒有成事的能力，難道還沒有壞事的能力嗎？」
文志華的語氣很生氣：「所謂的改革，說到底還是人和錢的事情。」
「基層派出所人員編制夠不夠？經費使用合不合規？民警的培訓周期有沒有保證？細看都是問題，你也在基層待過，不可能所有人都跟他一條心…"
「找幾個基層派出所的所長，讓他們在內部會上提意見，什麼經費跟不上、設備不到位、培訓沒搞完，總之就是往改革倉促上馬反而影響正常工作方面靠。甚至可以故意製造一些混亂……"
趙宇亮語氣鄭重："我明白。"
嘟嘟。
電話掛了。
丁海明帶著兩個工作人員來到公安局。
他站在大廳中央環顧了一圈，鼻孔朝天擺足了架子。
只可惜所有人都在忙，沒有人理他。丁海明有點掛不住，但他覺得自己好歹是縣長秘書，不能主動出聲。得有人主動打招呼才能顯示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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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海明不動聲色挪動了一下發麻的腳，下巴微抬："縣政府丁海明。來了解一下公安局最近的工作開展情況，蘇縣長在不在？"
警員一愣，心中升起一絲戒備，"蘇縣長外出了，您要不先在接待室等一下？"
外出了？
外出了好呀。
只要不碰到蘇閻王，這縣公安局還不是隨我拿捏？我得給縣長打個樣，讓他知道，我和其他軟腳蝦不一樣。我是能辦事的，我在縣公安局，也是能強硬起來的。
"不用。"丁海明擺了一下手，語氣隨意，"我自己轉轉。看一看你們各部門工作狀態。"
年輕警員臉上掛著禮貌的笑，但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那我陪您……"
"不用，你忙你的。"丁海明已經邁開步子往走廊深處走了。
他先從一樓的辦事窗口開始轉。每一個窗口都停下來看一眼，翻一翻桌上放著的表格冊子，嘴裡時不時冒出幾句"嗯，這個表格格式不太規範""這個記錄少了一個簽字欄""材料歸檔怎麼放在桌面上不鎖進柜子里"。
旁邊的警員們面面相覷，彼此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這不沒事找事嘛。但礙於縣政府辦公廳的身份沒人出聲。
丁海明一樓沒找到什麼實質性可以交差的東西又上了二樓。
他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裡面三個警員正在整理昨晚茶樓行動的物證清單，桌面上擺著一摞摞封存的證物袋。
丁海明探頭進來隨意掃了一眼："這麼多證物？歸檔之前流程都走完了嗎？按照公安局內部管理規定，證物入庫之前……"
"你是誰？證物室閒雜人等禁止入內，請你出去。"裡面一個警員抬頭打斷了他。
"縣政府辦公廳的，來了解工作情況。"
警員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證物歸技術組管，那邊有標準流程。您要是想了解具體操作，我幫您找技術組長來對接。"
丁海明聽出了這句話里的軟釘子，臉上笑容不變但心裡升起了一絲怒火。果然被蘇信帶壞了風氣，連普通警員都敢對他不敬了。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心裡記下了這名警員的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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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到三樓的時候，正迎面碰上蘇信腳步匆匆的上樓。
蘇信袖口挽到肘部，領口有一小塊汗漬，顯然一整個早上都在跑上跑下。本來他是要休息一陣的，但聽警員匯報，說丁海明來了，還有點找茬的意思。心裡一喜，這不是直接撞上了嗎？他趕緊給市紀委進行了催促。隨後就跑上來堵丁海明，可千萬不能讓他走了。
丁海明見到蘇信，心裡一驚，他趕緊說明來意："蘇縣長，縣政府辦公廳例行工作，就是走個過場。您忙您的不耽誤。"
"視察？"蘇信反問："辦公廳什麼時候管公安業務了？"
丁海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應答如流："趙縣長說最近公安局改革推進力度大，讓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們縣政府這邊協調配合的。正常工作，蘇縣長別誤會。"
"誤會？那我怎麼聽同事說你從一樓轉到三樓，每個辦公室推門就進，進門就翻人桌上文件，指東指西挑毛病。路過的狗都要被你踢兩腳。這叫正常工作？"
周圍的警員們聽到動靜紛紛伸頭往走廊里看。
哦，蘇縣長罵趙縣長秘書呢。
然後所有人繼續干自己的事情，蘇縣長在的情況下不可能有人能在縣公安局搞事。
丁海明的臉色變了變，這蘇信怎麼上來就翻臉，一點餘地都不留。他只是來敷衍一下趙宇亮的命令，說真不想得罪蘇信。
但身為縣長秘書也不能太丟份。
於是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卻微微抬高："蘇縣長，您這話就不合適了。我是縣政府辦公廳的工作人員，來了解公安局的工作情況也是合情合理的。您要是覺得我哪裡做得不對，您直接抓我好了。"
於海明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大概是縣公安局最近抓的人太多了，他都形成思維慣性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他自己都意識到失言。
可話一說出口，駟馬難追。
只見蘇信臉上浮現出笑容。"抓你？你確定要我現在抓你？"
丁海明心裡咯噔一下。他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些在縣公安局被抓的官員。
他強撐著臉上的鎮定，趕緊賠笑："蘇縣長您別開玩笑。我就是……"
話沒說完，蘇信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蘇信掏出手機，接起來，"王書記，我是蘇信。"
電話那頭王斌華出聲詢問："剛開完會，手續齊全了。余小磊那邊吐了沒有？」
「余小磊已經被控制住了，審了一個小時全撂了，他說錢是他表哥丁海明讓他收的，每次轉帳他打電話給丁海明確認。通話記錄，銀行流水記錄都提取了。"
「好，你將現有資料傳給我，我馬上下發留置通知書。」王斌華大喜，接著補充道：「另外這次還是辛苦你協查此事，畢竟公安局發現的問題，人又在雲倉縣，請你派人對其進行監視措施。」
蘇信笑了笑，說："人就在我面前。"
王斌華在電話那頭一愣，隨後笑了："巧了。你把人按住，我中午之前派人到雲倉。"
"好。"蘇信掛了電話。
丁海明站在離蘇信不到兩步的地方，蘇信的對話他聽的清清楚楚。
王書記""八十萬""留置通知書"這幾個詞讓他的臉在幾秒鐘之內完成了從白到灰再到慘白的轉變。
蘇信把手機收進褲兜，語氣溫和得出奇："丁秘書，你剛才說什麼來著？讓我直接抓你？"
丁海明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動彈不得，雙腿從膝蓋開始發軟，兩條腿控制不住的開始顫抖。
他只是來應付一下任務沒想著找茬啊！怎麼他娘的就回不去了！？
"蘇……蘇縣長……我錯了，給我一個機會……"
"機會我會給你，但不是現在，到時候看你能不能抓住。"隨即蘇信話鋒一轉，"丁海明，你涉嫌受賄八十萬元，利用職務之便為他人謀取不正當利益。現在就留在公安局等紀委來人接你，哪兒也別去了。"
丁海明雙腿一軟，整個人猛地往下栽，直挺挺的跪在蘇信面前。丁海明的臉上全是汗，眼珠子慌亂地左右轉動，怎麼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在蘇閻王手底下求生。
蘇信不予理會就讓丁海明那麼跪著。他掏出手機撥了趙宏輝的號碼："趙局，帶兩個人來三樓。把丁秘書請到一樓接待室先歇著，別讓他碰手機。市紀委的同志會來接他。"
丁海明聞言徹底崩潰，聲音幾乎帶著哭腔："蘇縣長……我錯了……我不該來的……求求你……"
蘇信沒再看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的說："你不是來視察的嗎？好好待著，一會兒紀委的同志來了你給他們作個詳細匯報。"
走廊兩邊的辦公室里探出七八個腦袋，有人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臥槽，這他媽是送上門來的？"
"純純自投羅網啊……趙宇亮派他秘書來公安局找茬，結果秘書自己進去了，這劇情我看過好幾回了，這叫千里送人頭。"
"別說了別說了，趙宇亮要是知道這事不得原地爆炸。"
"炸了更好。教不好兒子，管不好秘書，估計也不是什麼好鳥。"
「你們說蘇縣長啥時候抓他？」
「……」
上午十一點半，蘇信辦公室里的傳真機吐出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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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既然丁海明是來縣公安局執行公務的，那確實是應該通知趙宇亮。
丁海明畢竟是他的秘書。
於情於理，都應該這麼做。
蘇信心善。
電話很快接通。
"趙縣長。你派來視察的丁秘書在我這兒，因為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市紀委的人中午過來接人，你不用擔心。目前情緒很穩定。"蘇信的語氣平和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如果工作上還有什麼其他需要協調的，請你派別的秘書想派來，我們縣公安局全力配合。"
「另外，縣長。有一個自稱是你兒子的人，也涉嫌嚴重違法犯罪，現在也在縣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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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鐘，趙宇亮還沒說話，完成通報任務的蘇信同志就掛了電話。
話筒里"嘟嘟嘟"的忙音已經響了很久了，但趙宇亮保持著握著電話的姿勢，鼻息越來越粗。
趙宇亮把話筒重重地扣在座機上，然後"啪"的一聲將座機掃到牆上。
趙建波聯繫不上。丁海明被抓了。蘇信還他媽給他打電話挑釁。
這是要幹什麼？宣戰嗎？
憤怒之後他開始思考該怎麼應對蘇信的出招。可越想他越覺得棘手，越想越害怕，他的後背甚至出了一層冷汗。
那就是他完全失去了掌控。
他在雲倉縣的根基被徹底撼動。
蘇信暗中收集他秘書的材料，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兒子趙建波被抓了，縣公安局那邊竟然沒有人過來通風報信。
春江水暖鴨先知。
現在這隻鴨成了蹩腳鴨！
趙宇亮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拉開門，手扶著門框，深呼吸了一口又轉身關上門。
他想喊一個人過來問情況，但他能問誰？
他手下的人都他媽快被蘇信抓完了，他現在在雲倉縣可以說是孤立無援。
趙宇亮靠在牆上，兩條腿有些發軟。
心裡的恐懼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爬上來，趙建波被抓了，丁海明被抓了。趙建波那個慫包兒子，被蘇信嚇唬兩句肯定什麼都往外說。丁海明就更不用提了，那個秘書跟著他五年，知道的太多了。
趙宇亮把臉埋進了手掌里，他努力的思考。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他一動不動坐了十來分鐘。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恐懼和慌亂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被逼到牆角之後豁出去的神情。
心中蘇信已經開始對他動手，逃避是沒用的，唯有狹路相逢勇者勝。
跑是死路一條。蘇信手裡攥著他的把柄，趙建波和丁海明兩個人同時開口，他就是第二個石宇嚴。
文志華說得對，他只有一條路，就是弄死蘇信。
怎麼弄死？
趙宇亮給文志華打去電話，他在雲倉縣沒有援手，可是蘇江市他還有。
「嘟嘟嘟…」
電話接通前的那幾秒鐘里，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不確定文志華還會不會幫他。
"文書記。"
文志華聽出了趙宇亮語氣不對勁："說。"
"蘇信昨晚抓了我兒子。我秘書丁海明也被他扣了。蘇信說市紀委的人中午會到雲倉接人。"趙宇亮一口氣說完，等著電話那頭的反應。
文志華那邊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良久，趙宇亮聽到聽筒里傳來打火機"咔嚓"一聲響。他能感受到電話那頭的文書記抽了一口濃煙。
然後，傳來一句："你已經沒有退路了。蘇信的槍口已經瞄準你的腦門。"
文志華愣了一下，他很滿意趙宇亮的堅決。
這也證明趙宇亮完全失去退路，他必須狹路相逢。
文志華需要這樣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
他最怕蘇信溫水煮青蛙將雲倉縣徹底改變顏色，現在作為縣長的趙宇亮豁出去了，那就好辦了。
"趙宇亮，你想活命，只有一個辦法。」文志華頓了頓，語氣深沉：「把蘇信的改革搞黃。他現在手裡最大的牌就是基層警務改革，這是省政法委點了頭的試點，是他的政績、他的護身符、他跟上面說話的本錢。但是也是他的催命符。」
「你要是能把他這張牌撕掉，他就從'改革先鋒'變成'改革失敗的典型'，上面就能做文章。他這顆打進蘇江市的釘子就會被拔掉，沒有人能護著他。他走了，你脖子上的套繩就鬆了。"
趙宇亮的眼睛亮了一下："怎麼搞？"
「這是你的事情。你一個縣長，沒有成事的能力，難道還沒有壞事的能力嗎？」
文志華的語氣很生氣：「所謂的改革，說到底還是人和錢的事情。」
「基層派出所人員編制夠不夠？經費使用合不合規？民警的培訓周期有沒有保證？細看都是問題，你也在基層待過，不可能所有人都跟他一條心…"
「找幾個基層派出所的所長，讓他們在內部會上提意見，什麼經費跟不上、設備不到位、培訓沒搞完，總之就是往改革倉促上馬反而影響正常工作方面靠。甚至可以故意製造一些混亂……"
趙宇亮語氣鄭重："我明白。"
嘟嘟。
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