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撐死膽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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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審訊室出來後,蘇信和江峰分頭行動。

  蘇信去調了鄒文博、詹海豐,楊樹達,詹海陽幾人的通話記錄,江峰去省紀委專案組技術組詹海豐吐露的查相關人員的信息。

  蘇信把林曉月死亡前後三天記錄全部調了出來。

  他翻看著鄒文博的手機通話記錄,目光從第一行滑到最後一行。

  幾個反覆出現的號碼的主人也都查了出來。

  第一個,趙德祥,市局刑偵支隊支隊長。

  兩年前林曉月案結案的前一天,趙德祥給鄒文博打了四十二分鐘的電話。第二天,卷宗結論就成了意外死亡,結案。

  蘇信撥通江峰的電話:"江峰,查一下趙德祥。重點看那段時間有沒有不明經濟來源。"

  「好的。」

  江峰十分鐘後回了電話,"查到了。趙德祥的帳戶在案發後兩個月內,存入了一筆來源不明的錢,數額七萬,走的私人轉帳。"

  蘇信怒火中燒,七萬塊,一條人命。

  在這些人眼裡人命是如此的廉價。

  蘇信的手放在楊樹達的名字上思索著,兩年前任縣委辦副主任,案發當晚三次通話記錄,兩次打給詹海豐,一次打給鄒建華。通話時間集中在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

  這個時間點在 2002 年很難不讓人懷疑,尤其是通話對象對應著林曉玥一案的各個關鍵人物。

  蘇信問:"好,你今晚辛苦一點,加個班,儘量把這幾個人兩年前的所有信息儘可能查出來。」

  「沒問題,局長!」

  蘇信站起來走到窗邊,把所有信息放在腦子裡重新組合了一遍。

  趙得祥壓案、楊樹達善後、詹海豐居中跑腿、詹海陽協調指揮、鄒建華護子背後遙控。

  五個人,把一樁命案硬生生從黑洗成白。

  當然,這些通話記錄並不能說明什麼,只能充當補充證據。

  關鍵是鄒建華說的那個搭線的女孩,找到她,讓她出來作證,鄒文博就跑不掉了。

  而且這種將他人推進深淵的惡毒女人必須繩之以法!

  這樣林曉月才能沉冤得雪,他的父母才能安心。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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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信撥通了王月娥的電話。接通之後那頭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響,顯然正在準備早飯。

  蘇信還沒說明來意,王月娥緊張的問:"是不是有進展了?"

  "有進展。"蘇信說,"現在需要你們幫忙配合。"

  "您說!"王月娥的語氣立刻急切起來,"您儘管說,我們拼命也會幫您。"

  蘇信問:"林曉月當年的班主任電話,您還有嗎?"

  「有的有的,您等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翻找的動靜,紙頁嘩啦響了一會兒,

  王月娥報出了一串數字,「18569……」

  她又重複了兩遍確認無誤,不放心地追問:"蘇局長,她班主任人挺好的,曉月上學那會兒一直很照顧她……她跟曉月的事情有關係嗎?"

  蘇信聽出她聲音里的擔憂,解釋道:"沒有。我需要找一個人,班主任應該知道她的聯繫方式。您放心,事情不會牽連無辜的人。"

  王月娥連聲說:"好,那您忙著,有消息請一定告訴我們"

  「您放心,您女兒的案子很快會真相大白。」

  電話掛了。

  蘇信撥通林曉月班主任的號碼。

  電話那頭聲音帶著些許困意:"餵?哪位?"

  蘇信開門見山,"王老師你好,我是雲倉縣公安局蘇信。想跟你了解一些情況。林曉月,你帶過的學生,還有印象嗎?"

  電話那頭瞬間清醒,沉默了一下。

  蘇信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變沉了一些,有些惋惜的說:"小月是個很活潑的女孩子,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她常跟我聊學習上的事,也聊家裡的情況,她媽媽身體不好,她總想著早點出來工作幫家裡減輕負擔……"

  頓了頓,聲音重新響起,帶著遺憾:"她出事之後我一直想不通,那個孩子從來不喝酒的。我教了她兩年,她每次班上聚會都以茶代酒,沒人勸得動她。"

  蘇信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把話頭帶到了需要的地方:"她當時有沒有什麼玩得近的朋友?"

  班主任想了想,說:"有一個人,叫裴蓮。跟曉月同班,但不是一個宿舍的。出事前那段時間,裴蓮經常想拉著曉月往外面跑,說是去認識什麼人,有好路子介紹給她。曉月跟我提過幾次,說不願意去,又怕得罪人。出事那天她答應了,跟我說'就這一次,以後再也不去了'。"

  蘇信追問:"裴蓮現在在哪,你知道嗎?"

  "知道。"班主任馬上回答,"她畢業之後在春天大酒店前台上班,前段時間我去那邊開會的時候還碰見過。"

  蘇信輕舒一口氣:"謝謝你的配合。林曉月的案子已經在重新查了,很快會有結果。"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蘇局長,一定要幫幫她。那孩子太苦了。"

  蘇信沒有多說什麼,只答了一句:"放心。"

  掛斷電話之後他直接開車去了春天大酒店。

  蘇信進門便看到裴蓮正在前台低頭翻登記冊,穿著一身酒店制服,妝容畫得精緻,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整個人看著完全不像剛出社會的學生。

  蘇信走過去亮了一下工作證:"裴蓮?我是雲倉縣公安局蘇信,需要你配合調查一起案件。"

  裴蓮的臉色"唰"地白了,但很快壓下慌亂。

  她不自然的用手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聲音刻意壓得很平:"什麼案件?我可是守法公民。"

  蘇信冷笑一聲,「守不守法你說了不算。既然找到你,你應該知道是為了什麼。」

  裴蓮自然知道是因為什麼,不是被人告發拉皮條就是……林曉月。

  如果是前者還好,如果是後者那就麻煩了。

  裴蓮急了,大喊道:「你個警察可不要胡說八道,我可是認識不少人的,敢亂來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蘇信玩味的看著她,「是鄒文博嗎?」

  裴蓮的臉出現瞬間的慌亂,還想開口。但蘇信沒再跟她爭,側頭對身後的警員說了一句"帶走"。

  裴蓮渾身發軟的被帶上車。

  蘇信透過後視鏡看向裴蓮,只見她嘴唇抿得發白,拳頭攥得發白,眼珠子滴溜溜轉。

  這是心虛到極點的表現,現在知道怕了有什麼用?

  回到警局,蘇信直接把人丟進審訊室,帶著劉一鳴一起審訊。

  裴蓮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褲子,臉上那層鎮定已經快繃不住了,但還在硬撐。

  蘇信不緊不慢開口,「你和林曉月什麼關係?」

  「同學關係,不是很熟。」

  「是嗎?聽說你之前一直想拉著她去娛樂場所玩?還說要介紹人給她認識,是吧?」

  裴蓮眼中滿是慌亂,辯解道:"蘇局長,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跟林曉月就是普通同學,當天就是一起出去喝點酒,我提前走了,後面發生了什麼我都不知道,她出事之後我才聽說的。"

  蘇信聽著這滿是預備好的台詞,心中對裴蓮的惡劣更甚。

  裴蓮見蘇信不為所動,心中趕緊想其他辦法為自己脫身。

  片刻後,她好似想到什麼,抓住救命稻草般說:「之前警察局問過我了,也查過了,可以證明我說的。」

  蘇信知道這是存了僥倖心理,覺得鄒文博勢力大,壓得住。

  蘇信什麼也沒說,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拉開審訊室的門,側頭示意她往外走。

  裴蓮不敢不從,順從的跟著蘇信走。

  兩人一路走到監控室,蘇信調出鄒文博那間審訊室的監控。

  裴蓮雙目瞪大,她看見鄒文博坐在鐵椅子上,兩隻手銬在桌面上,低著頭,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跟之前見過的那個囂張跋扈的鄒少判若兩人。

  裴蓮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從手指到肩膀都在肉眼可見地顫,嘴唇哆嗦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知道她自己完了,蘇信一定是帶著答案問問題。剛剛的狡辯顯得如此可笑。

  蘇信帶著她回到審訊室,把門關上,重新坐回她對面,目光平靜看著裴蓮。

  "裴蓮,你現在說,還能算你坦白從寬。或者你敢不敢賭一下他能不能出去。"

  裴蓮低下頭,兩隻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起來,嗚咽聲響起。

  過了好一會兒她放下手,眼淚已經淌了滿臉,"我……我真的不知道會死人。我只是想給她一個好前程,介紹她認識鄒少那種人,以後的路能好走一點。"

  蘇信靠在椅背上,諷刺地:"好前程?兩千塊錢的好前程?"

  裴蓮整個人像被那一句話戳穿了最後一塊遮羞布,眼淚更洶湧地往下淌。

  她此刻徹底崩潰了,兩千塊錢只有她和鄒文博知道,鄒文博都坦白了,她再扛下去也沒意義了。

  她的身體漸漸癱軟下去,哭了許久才斷斷續續地往下說:"鄒文博讓我打電話約她出來的,說只要把人帶過去就給我兩千塊。我……我那時候缺錢,就答應了。曉月在包廂里一直拒絕,我還在旁邊勸她,說忍一忍就過去了。後來……後來鄒文博強迫她吸了那些東西,她開始難受,我害怕了想走,我怕鄒文博也要我吸……再後來我聽說她被抬出去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蘇信低著頭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記完了,抬頭看她戳穿:「鄒文博可算說是你主動介紹的」

  蘇信繼續毫不留情的在她奔潰的心理上踐踏,"你知道她是被抬出去的,然後你拿了錢,什麼都沒說,裝成什麼都沒發生。"

  劉一鳴在旁邊補了一句:"畜生不如。"

  「是,是我主動介紹的。我是拿了錢,可是……可是我沒想到她會死。」裴蓮邊說邊抽噎。

  劉一鳴繼續補刀,「你沒想到?鄒文博說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

  對於這種不把別人的生命當生命的人,讓她多哭一下這點懲戒算什麼?

  裴蓮渾身抖了一下,又猛地趴下去,額頭抵著桌面放聲哭了起來。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兩年壓在心裡的那口氣一次吐乾淨。

  蘇信站起來,說:"裴蓮,你會被追責。這是你當年選了那條路就該有的結果。"

  出了審訊室。

  蘇信將口供遞給劉一鳴,「轉交江局長,讓她快速把案子結了。」

  「是。」

  劉一鳴轉身就走

  ……

  中午十二點零五。

  撥蘇信通了江峰的電話:"鄒文博那邊證據怎麼樣了?"

  江峰乾脆利落道:"全部到位了。裴蓮這邊筆錄一簽,整個鏈條就鎖死了,現在就可以結案。另外我順著趙德祥的線摸到了一點東西,鄒建華跟他的往來不止這一樁,還有幾條資金流向的記錄。"

  蘇信嘴角上揚:"先不動。鄒文博的證據足夠釘死他了。"

  "明白。"江峰愣了一瞬,但很快明白了。

  他跟著蘇信混了幾年,知道蘇此時信說"留著"的時候,就意味著網已經在收了,只是還沒到徹底拉起來的那一刻。

  電話掛斷。

  還不等蘇信把手機放回口袋又響了起來。

  蘇信一看,是王斌華。

  接起電話的瞬間,王斌華的聲音響起,帶著急迫:"蘇信,省里那邊今天上午正式發了話,要求專案組後天之前全部撤回。是詹雲鵬親自施的壓,來勢很兇。你這邊得留心。"

  蘇信聞言沒有任何波動:"我心裡有數,自古邪不壓正。"

  王斌華也不廢話:"好。你按你的節奏走,我這邊拖一天是一天。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

  ……

  同一時刻,縣政府會議室里。

  趙宇亮坐在桌子頂端,對面坐著七八個人,全是趙宇亮平日在各部門安插的得力幹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馬東海和周明強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今天叫大家來,就是看有沒有人願意接紀委書記和政法委書記的位置。"

  沒有人接話,會議室里安靜得像被按了靜音鍵。

  有人假裝低頭喝水,有人假裝看筆記本,有人把目光投向窗外。

  趙宇亮等了十幾秒,心裡的無名火往上竄:"怎麼?都怕了?那個蘇信把馬東海和周明強搞了,你們就全縮起來了?"

  劉志成竊竊開口:"趙縣長,不是我們怕。您也知道,周明強前腳剛被帶走,馬東海後腳就栽了。現在蘇信瞄準著我們……咱們不是不想替您分憂,實在是……扛不住。"

  「是啊,蘇信太猛了。」

  「他有省紀委背書,實在是無法無天。」

  「……」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附和,聲音很小,但趙宇亮聽清楚。

  趙宇亮閉了一下眼,心中無奈。蘇信一個人把他一幫子人全部嚇軟了。

  這樣可不行,好不容易得來的名額必須把握住,否則他怎麼掌握雲倉縣?

  他猛地起身,語氣篤定:"我跟你們透個底,省紀委專案組,馬上就要撤了。蘇信沒了省紀委撐著,就是一隻沒牙的老虎,想動誰都動不了。而且……"

  他停了一下,嘴上帶著笑意:"鄒建華部長這兩天就要下來考察蘇信的副縣長提名,他能不能坐穩這個位置都難說。你們現在縮手縮腳,機會錯過可就沒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氣氛卻起了變化。

  有人抬起頭,手指不斷摩挲,掂量著趙宇亮話里有幾分真。有人眼裡帶著野心和欲望。

  趙宇亮看著那些細微的變化,沒有再往下說。他該說的已經說完了,剩下的就是等他們想明白。

  他知道這些人心裡在想專案組撤走之後,雲倉的天會不會翻回來,蘇信是不是真的沒能力了。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更是留給有膽子,立場堅定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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