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局
1979年6月
雲姐離開後，陸國強對阿福說：「阿福，你一會去找泉哥，詳細了解一下那個買家的情況，包括外貌，穿著打扮，還有具體說了什麼。」
「嗯，那這就去。」
「別急，你跟泉哥說一下，明天先別去老街那邊了，你帶著泉哥和林哥他們去工業區，這幾天我們不是都在那邊嗎？也沒人管。」
「嘿嘿，那邊確實不錯。」
想起這幾天的經歷，阿福臉上露出一臉得意，他們這兩天在開發區賣的可順利了，開發區現在單獨劃出來，行政上都不歸公社和區裡面管理，所以也就沒人管他們。
「雖然沒人管，但是還需要注意安全，政府不管，不代表不會被其他人惦記。」陸國強仍然不忘叮囑阿福。
「曉得了。」阿福答應一聲後，就興沖沖地出門去隔壁大隊找泉哥去了。
第二天一早，阿福還是跟往常一樣早早來到陸國強家裡，從他這領了一些貨，準備一會帶著泉哥他們去開發區賣貨。
在吃飯的時候，阿福將昨天打聽到的情況詳細複述給了陸國強。
「好，吃完飯，你們早點過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去老街那邊。」
「你們都注意安全。」雲姐在兩人出門的時候依舊是叮囑他們注意安全。
陸國強回到自家院子後，想了一下，從屋裡找出一隻電子表戴在手腕上，在隨身的包里塞了一盤磁帶。
為了安全起見，他今天並不打算去賣貨，身上就一塊手錶和一盤磁帶，任誰都找不出毛病。
如果屆時還有人主動找上門來，那說明對方就是衝著他來的。
陸國強收拾好後，照樣出村子上公路，搭車前往城裡，這次搭車的司機是本地人，在附近廠里幫忙送貨，看到陸國強從村里出來，用羨慕的眼神問道：「你們村的房子和地被徵收了嗎？」
「還沒有，不知道接下來要不要被徵收。」陸國強搖搖頭。
「聽說你們這也要被徵收，羨慕你們啊。」司機嘴裡發出嘖嘖嘖的聲音，低聲對陸國強說，「指揮部那邊的村子有些人都拿到補償款了，聽說村里要拿著錢在城裡給所有村民蓋房子。」
司機看著陸國強一臉不相信的樣子，繼續顯擺道：「不是現在村里這種房子，而是一棟棟的水泥房，還有城裡戶口，以後招工上學都方便多了。」
「你們村不在開發區範圍嗎？」陸國強問道。
「哎，就隔了幾里路，不在這次徵收範圍內，聽說以後開發區擴大後，還會徵收，但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陸國強聽了司機的話，心裡直發笑，都是以訛傳訛，哪有這麼快拿到徵收款的。
他從前世的記憶里就知道，只有那些被徵購的辦公房才是當場拿到了錢，而其他的成片徵收的土地，基本都要等上一兩年才能拿到錢。
中央批覆成立工業區時就已經明確：「開發工業區，國家不給錢，全靠企業自籌。」
意味著承擔開發區建設的招商局得自己想辦法籌錢，補償款自然就不可能一步到位，徵收土地將會是一塊一塊征的，錢也是一批一批給的。
而且征地補償不全是發錢，村民的安置方式包括「轉為工業就業」，也就是安排進工廠當工人。有的村所有村民直接轉成了工人，補償款則用來建新村、辦企業。
閒聊中，很快來到老街，陸國強來到前一天泉哥說的位置，蹲在一旁，露出手上的手錶和包里的磁帶，乍一看很像是賣水貨的。
他東張西望，等了兩個小時，都沒人主動找上來，正當他以為是虛驚一場的時候，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從街對面朝著他走了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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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沒有去其他人那邊問價，直接來到陸國強跟前，低聲說：「有電子表和磁帶嗎？」
「小兄弟，沒必要這樣吧。」對方笑了笑，「咱不是外人，我是從羊城過來的，聽說這裡價格便宜質量又好的電子表，真心誠意來問的。」
「你是羊城人？」陸國強繼續套對方的話。
對方搖搖頭：「我是浙省人，來羊城這邊做點小生意。放心吧，你聽我口音就知道不是政府的人，沒有釣魚。」
「喏，給你，十八塊。」陸國強摘下碗上的手錶，「我親戚送我的，賣給你吧。」
對方似乎被陸國強給氣笑了，不過依然耐著性子擠出笑臉說：「小兄弟，我要的量大，如果僅僅要一塊也不會找你來了，我是別人推薦過來專程找你的。」
「別人推薦的？」陸國強露出一臉茫然的樣子，「誰啊？」
「就前幾天在這裡賣貨的那個小伙子，20多歲，黑黑瘦瘦的。」
陸國強知道對方說的是泉哥，心裡越發肯定對方有問題，自己這麼調侃，竟然還沒走，從臉上都能看得出來，強忍著怒氣。
他心想戲弄得差不多了，左右探望了一下，低聲跟對方說：「二十分鐘後，前面路口左邊的小巷子裡面碰頭。」
說完拎起包就轉身離開。
他快速拐進一條巷子裡面，然後躲在一旁，盯著剛才的位置看。
只見對方等了一會，以為陸國強已經離開，朝著街對面某個人打了一個手勢，然後也離開了。
二十分鐘後，陸國強出現在約定的巷子口，只見剛才那個中年人已經在等著他。
對方看到陸國強出現，主動伸出手：「免貴姓廖，你可以叫我老廖，這次專程過來收些電子表和磁帶，不知道你帶貨了嗎？」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都要了。」
「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陸國強依然是跟著對方耍嘴皮子。
不過老廖聽說他要多少有多少的時候，眼睛都亮了，然後低聲說：「我要各一百份。」
陸國強聽完直接轉身就走，不過剛邁開腿就被老廖一把拉住了。
「兄弟，別急啊，怎麼就走了啊。」
「一百份？你知道多少錢嗎？你想死別拉著我墊背。」陸國強甩開老廖的手，不過依然被對方再次拉住。
「抱歉，抱歉，我有點心急，你說吧，你有多少存貨，我都包了。」
陸國強雙手一攤：「我現在手裡就剩這一塊表和一盤磁帶了，過兩天才能補貨。」
「那能不能勻點給我？」
「靠嘴巴拿貨？」陸國強白了他一眼，「預定可以，先給一半定金，到時候取貨的時候再給另一半。」
「一半定金？」老廖瞪大眼睛看著陸國強。
「怎麼？嫌多，那就別買啊，我又不愁賣。」陸國強說完又打算離開，不過還是被老廖一把扯住。
「我今天走得急，沒帶這麼多，我先給你500行不行？」
「行啊，那到時候我給你1000的貨唄。」
老廖糾結了一下，咬咬牙說：「那你等我，我一會把錢送過來。」
說完轉身離開，半個小時後，老廖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將一包錢塞給陸國強。
陸國強拆開點了一下，零零散散各種票子都有，明顯是臨時湊出來的，他收好錢然後說了一個地址給老廖，讓他兩天後帶人來拿貨。
他離開時，已經很明確這是一個局：500塊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就這麼輕而易舉給了他，擺明了是吃定他了，不擔心他會跑。
「那就等著瞧吧。」陸國強直接帶著錢搭車返回村里。
雲姐離開後，陸國強對阿福說：「阿福，你一會去找泉哥，詳細了解一下那個買家的情況，包括外貌，穿著打扮，還有具體說了什麼。」
「嗯，那這就去。」
「別急，你跟泉哥說一下，明天先別去老街那邊了，你帶著泉哥和林哥他們去工業區，這幾天我們不是都在那邊嗎？也沒人管。」
「嘿嘿，那邊確實不錯。」
想起這幾天的經歷，阿福臉上露出一臉得意，他們這兩天在開發區賣的可順利了，開發區現在單獨劃出來，行政上都不歸公社和區裡面管理，所以也就沒人管他們。
「雖然沒人管，但是還需要注意安全，政府不管，不代表不會被其他人惦記。」陸國強仍然不忘叮囑阿福。
「曉得了。」阿福答應一聲後，就興沖沖地出門去隔壁大隊找泉哥去了。
第二天一早，阿福還是跟往常一樣早早來到陸國強家裡，從他這領了一些貨，準備一會帶著泉哥他們去開發區賣貨。
在吃飯的時候，阿福將昨天打聽到的情況詳細複述給了陸國強。
「好，吃完飯，你們早點過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去老街那邊。」
「你們都注意安全。」雲姐在兩人出門的時候依舊是叮囑他們注意安全。
陸國強回到自家院子後，想了一下，從屋裡找出一隻電子表戴在手腕上，在隨身的包里塞了一盤磁帶。
為了安全起見，他今天並不打算去賣貨，身上就一塊手錶和一盤磁帶，任誰都找不出毛病。
如果屆時還有人主動找上門來，那說明對方就是衝著他來的。
陸國強收拾好後，照樣出村子上公路，搭車前往城裡，這次搭車的司機是本地人，在附近廠里幫忙送貨，看到陸國強從村里出來，用羨慕的眼神問道：「你們村的房子和地被徵收了嗎？」
「還沒有，不知道接下來要不要被徵收。」陸國強搖搖頭。
「聽說你們這也要被徵收，羨慕你們啊。」司機嘴裡發出嘖嘖嘖的聲音，低聲對陸國強說，「指揮部那邊的村子有些人都拿到補償款了，聽說村里要拿著錢在城裡給所有村民蓋房子。」
司機看著陸國強一臉不相信的樣子，繼續顯擺道：「不是現在村里這種房子，而是一棟棟的水泥房，還有城裡戶口，以後招工上學都方便多了。」
「你們村不在開發區範圍嗎？」陸國強問道。
「哎，就隔了幾里路，不在這次徵收範圍內，聽說以後開發區擴大後，還會徵收，但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陸國強聽了司機的話，心裡直發笑，都是以訛傳訛，哪有這麼快拿到徵收款的。
他從前世的記憶里就知道，只有那些被徵購的辦公房才是當場拿到了錢，而其他的成片徵收的土地，基本都要等上一兩年才能拿到錢。
中央批覆成立工業區時就已經明確：「開發工業區，國家不給錢，全靠企業自籌。」
意味著承擔開發區建設的招商局得自己想辦法籌錢，補償款自然就不可能一步到位，徵收土地將會是一塊一塊征的，錢也是一批一批給的。
而且征地補償不全是發錢，村民的安置方式包括「轉為工業就業」，也就是安排進工廠當工人。有的村所有村民直接轉成了工人，補償款則用來建新村、辦企業。
閒聊中，很快來到老街，陸國強來到前一天泉哥說的位置，蹲在一旁，露出手上的手錶和包里的磁帶，乍一看很像是賣水貨的。
他東張西望，等了兩個小時，都沒人主動找上來，正當他以為是虛驚一場的時候，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從街對面朝著他走了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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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羊城人？」陸國強繼續套對方的話。
對方搖搖頭：「我是浙省人，來羊城這邊做點小生意。放心吧，你聽我口音就知道不是政府的人，沒有釣魚。」
「喏，給你，十八塊。」陸國強摘下碗上的手錶，「我親戚送我的，賣給你吧。」
對方似乎被陸國強給氣笑了，不過依然耐著性子擠出笑臉說：「小兄弟，我要的量大，如果僅僅要一塊也不會找你來了，我是別人推薦過來專程找你的。」
「別人推薦的？」陸國強露出一臉茫然的樣子，「誰啊？」
「就前幾天在這裡賣貨的那個小伙子，20多歲，黑黑瘦瘦的。」
陸國強知道對方說的是泉哥，心裡越發肯定對方有問題，自己這麼調侃，竟然還沒走，從臉上都能看得出來，強忍著怒氣。
他心想戲弄得差不多了，左右探望了一下，低聲跟對方說：「二十分鐘後，前面路口左邊的小巷子裡面碰頭。」
說完拎起包就轉身離開。
他快速拐進一條巷子裡面，然後躲在一旁，盯著剛才的位置看。
只見對方等了一會，以為陸國強已經離開，朝著街對面某個人打了一個手勢，然後也離開了。
二十分鐘後，陸國強出現在約定的巷子口，只見剛才那個中年人已經在等著他。
對方看到陸國強出現，主動伸出手：「免貴姓廖，你可以叫我老廖，這次專程過來收些電子表和磁帶，不知道你帶貨了嗎？」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都要了。」
「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陸國強依然是跟著對方耍嘴皮子。
不過老廖聽說他要多少有多少的時候，眼睛都亮了，然後低聲說：「我要各一百份。」
陸國強聽完直接轉身就走，不過剛邁開腿就被老廖一把拉住了。
「兄弟，別急啊，怎麼就走了啊。」
「一百份？你知道多少錢嗎？你想死別拉著我墊背。」陸國強甩開老廖的手，不過依然被對方再次拉住。
「抱歉，抱歉，我有點心急，你說吧，你有多少存貨，我都包了。」
陸國強雙手一攤：「我現在手裡就剩這一塊表和一盤磁帶了，過兩天才能補貨。」
「那能不能勻點給我？」
「靠嘴巴拿貨？」陸國強白了他一眼，「預定可以，先給一半定金，到時候取貨的時候再給另一半。」
「一半定金？」老廖瞪大眼睛看著陸國強。
「怎麼？嫌多，那就別買啊，我又不愁賣。」陸國強說完又打算離開，不過還是被老廖一把扯住。
「我今天走得急，沒帶這麼多，我先給你500行不行？」
「行啊，那到時候我給你1000的貨唄。」
老廖糾結了一下，咬咬牙說：「那你等我，我一會把錢送過來。」
說完轉身離開，半個小時後，老廖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將一包錢塞給陸國強。
陸國強拆開點了一下，零零散散各種票子都有，明顯是臨時湊出來的，他收好錢然後說了一個地址給老廖，讓他兩天後帶人來拿貨。
他離開時，已經很明確這是一個局：500塊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就這麼輕而易舉給了他，擺明了是吃定他了，不擔心他會跑。
「那就等著瞧吧。」陸國強直接帶著錢搭車返回村里。